《兄长，请指教》星落语安

61、第六十一章 “知心姐姐”喻语安

　　鹿小米坐在餐桌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面那个把头埋在电脑背后的人，对桌上的各种美食视而不见。那人一抬头，鹿小米立马正襟危坐，结果人家看都没看她一眼，拿起桌上的果汁小啜一口。
　　“嘻嘻嘻”一个偷笑的声音吸引了鹿小米快盯成斗鸡眼的目光。
　　鹿小米撇着嘴，瞪了偷笑的张赛赛一眼。亏她还为了张赛赛的一头秀发哭了小半个小时，现在看来她为之伤心难过的真的只是头发，因为那些头发的主人此刻看起来相当讨厌，跟她旁边这个男人一样讨厌。
　　“小麋鹿”电脑背后的那个人突然抬头。
　　鹿小米立马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喻老师，您请讲。”而心里的活动是“你要再敢让老娘改稿子，老娘就跟你同归于尽。”
　　“可以直接交稿了，鹿小米你出师了。”喻语安说。
　　鹿小米立马喜笑颜开，眼前这俩货看着真是太可爱了。可是……
　　“不行，你一定要帮我改改。”鹿小米态度坚决。
　　鹿小米的写作生涯大概是从吴老头布置的一万字的论文开始的。虽然故事情节那叫一个无厘头，但是构思还是得到了路晨的肯定。忙着赶稿，忙着帮鹿小米改稿的路晨在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喻语安。
　　这不看还好，看完了，喻语安立马有了一种找到了根骨极佳的写作奇才的感觉，这脑回路，这洒脱劲儿，即便写得婆婆妈妈的，但还是有一些他的影子。
　　“我要收小麋鹿为徒。”喻语安说。
　　“你大爷的。”路晨回应。
　　这些事自然是按住不提了。可是有一天病床上的喻语安看到书迷不断地催更，有些帖子写得那叫一个声泪俱下。躺在病床上的喻语安深受触动，然后就想起来那个叫鹿小米的小丫头。
　　“小米啊，你毕业了以后有什么打算啊，有没有特别想做的事情啊？”
　　鹿小米看着一脸真诚的喻语安，摇摇头“没想过”。但凡喻语安喊她的大名的时候的，她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那哥哥给你介绍一个又自由又能赚钱的工作好不好？”
　　鹿小米摇摇头，这样堪比天上掉馅儿饼的事情她不信。
　　让鹿小米动摇的自然不是喻语安的苦口婆心，而是当她知道喻语安就是春树而路晨就是暮云的时候，鹿小米突然有了一种偶像在身边的幸福感，当然当她看到喻语安将近五位数的稿费后，鹿小米一本正经得说：“哥，我绝对不是因为钱，我只是喜欢自由，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我崇拜你。”
　　不管为了什么，鹿小米就开始了被喻语安催稿的生活。一开始是喻语安列提纲，挑几章好写的然后让鹿小米先写，然后他再改。
　　虽然这个小丫头的文法天马行空，脑回路清奇，可是改稿要比写稿容易的多。可是后来，喻语安的身体越来越不舒服的时候，他就直接把活撂给鹿小米，只负责催稿。
　　每每鹿小米被逼急了，什么钱不钱，自由不自由的，她都不要了。喻语安就开始打同情牌，一副时日无多，只想培养个关门弟子的模样，看得鹿小米眼泪吧嗒吧嗒就跟断线的珠子一样，这招屡试不爽。鹿小米自然也有才思枯竭的时候，实在写不出，但凡喻语安来电话，先痛骂几句，然后威胁一番，到最后也只能乖乖应承。
　　喻语安说：“你以前不是说春树、暮云像神雕侠侣吗？等我死了，你就是春树，你就和暮云双宿双飞吧！”
　　鹿小米回应：“春树暮云说得是友情，你不许死，我当一辈子枪手也行，稿费少分我一点也行，反正你不许死。”
　　喻语安笑笑：“你这个傻孩子。”
　　整个假期，鹿小米舍弃了同学聚会，舍弃了闺蜜逛街的时间，宅在家里，一心扑在稿子上。唯一一次出门，也是因为实在写不出，想要买几本书，说好听点是为了找灵感，说不好听点就是想抄，反正天下文章一大抄，那些玩烂了的梗总还是有人喜欢的。
　　鹿爸鹿妈，从来没见自家姑娘这样努力过。即便是高三，鹿小米也是玩玩学学，但从不专注，要不是运气好，她绝不可能考上现在的学校。
　　一心以为自家姑娘长大了的鹿爸鹿妈十分欣慰。鹿小米却躺在床上对着电话喊：“喻语安，你烦死了。”
　　开学第一天，鹿小米走在去交稿的路上才想起，她又回到了学校，回到了这个随时可能遇到路晨的地方。可是整个假期她为什么没有想起过路晨呢，鹿小米突然发现被催稿原来有这样的好处。
　　这是鹿小米独立完成的第一部小说，喻语安很满意，可当喻语安宣布可以直接交稿，她出师了的时候，鹿小米态度十分坚决：“不行，你一定要帮我改改。”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是一回事，鹿小米内心的不安是另一回事，武侠小说里那些倾囊相授的师父，不管好坏到最后都没有什么好下场，不管是遗愿已了还是含恨而终，结果都只有一个那就是死了。
　　死了就是死了，这样的出师不吉利。
　　喻语安突然红了眼眶：“你这个傻孩子。”
　　交稿的事情已毕，桌上的食物也被鹿小米清理的差不过了。
　　不管怎么样，该说正事了。
　　“小米……”喻语安开口。
　　“你闭嘴。”鹿小米听到这种开头，就不想继续听了。
　　“你和路晨真打算老死不相往来了？”喻语安才不会按常理出牌呢，你不听我就不说了吗？
　　鹿小米微眯着眼睛，脸上的神情一点都没变，好像喻语安刚才说出口的那个人与她无关。
　　喻语安没有想到这个姑娘已经修炼到了这种地步，看来武侠小说写多了，也能练就波澜不惊的本事，可是他肯定眼前这个姑娘内心早已波涛汹涌。
　　“我觉得这样挺好的。”鹿小米坦然一笑。现在这样，她至少不会觉得对不起念念，对不起路晨的妈妈，内心坦然。
　　喻 语安看着鹿小米手上不太均匀的肤色，想起了这个姑娘跑到医院哭的伤心难过的日子，他确定她手上的烫伤跟路晨有关，也确定她的心伤跟路晨有关。
　　他曾说：“小米，不管你做什么样的决定，哥都支持你。”那时候他真不忍心为了路晨强求这个小丫头什么，因为她毕竟伤成了这样。
　　可是身体越来越差的时候，看着张赛赛他知道他此生的遗憾是什么，所以他不想让鹿小米和路晨这样两个明明相爱的人也有这样的遗憾。
　　“给路晨一次解释的机会，也给自己一次机会吧！”喻语安说。
　　苏念初回来后不久曾跟着路晨来看过喻语安一次，她还是像以前一样跟在路晨的身后，只是距离稍远，只是眼神里没有了对路晨的仰慕，她的眼神里有隐隐的哀伤，但喻语安知道，那绝对不是因为路晨。
　　他怕这只是自己的想法，怕再让鹿小米受伤害，所以找了个机会跟路晨确定，结果正如他想的，念念不喜欢路晨了。
　　路晨仔细回忆了苏念初回来那天的场景。没有任何行李，身无分文，一通陌生的电话就让他下楼给钱。
　　苏念初为了逃离鹿腾扬，连行李都未能带出来，走到车站发现自己身无分文，连手机都未曾带出来。周围有很多人，跑过来问她包不包车，苏念初一个都不敢理。
　　徘徊了许久，她终于走到了一个正蹲在车边吃包子的中年男子身边。中年男子立马站起来，收起手里的包子问她：“姑娘去哪儿？”
　　苏念初小心翼翼地开口：“叔叔，我想回家，可我没带钱，我能到家再给你钱吗？”
　　中年男子看着苏念初红肿的眼睛想了想，打开车门说：“走，姑娘，叔送你回家。”
　　路晨看到苏念初的时候，她站在车前不住地向一个中年男子道谢，路晨给了钱，道了谢，带着苏念初回了家。
　　路妈妈看见苏念初自然是嘘寒问暖，可是她好像怎么都提不起精神。
　　苏念初回了房间，谁叫都不曾开门，晚饭也没吃。
　　凌晨，路晨被一阵轻轻浅浅的敲门声惊醒，他以为是梦，可是那声音确实很真实。路晨翻身下床，开门，眼前是一脸颓然的苏念初。
　　苏念初坐在路晨的床上，一直盯着自己的脚尖，路晨知道她应该是有话要说，他也不催，拿了被子围住苏念初，坐在她身边，沉默。
　　许久，苏念初开口：“晨哥哥，我从小到大最大的愿望就是嫁给你，为了实现这个愿望，我每年的生日都会许这个愿望。可是我遇见了一个人，我突然后悔那些年许下的愿望了，我原来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喜欢你。”
　　“我知道你喜欢小米，可是我假装看不见，我在小米面前装作很了解你的样子，就是想让小米自己离开。可是我也喜欢小米，我讨厌这样作祟的我自己。”
　　“晨哥哥，我现在不想嫁给你了，你把小米追回来吧，遇见那个人，我才知道原来不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是那么难过的事情。”
　　路晨看着苏念初一双泪眼：“傻瓜，我和小米之间的问题从来不是你。”
　　苏念初哭到哽咽，路晨轻声安慰。从那夜之后，两个人相处坦然。
　　苏念初从卫生间出来，听见喻语安问路晨：“你和念念真的没有可能了？”
　　路晨的回答苏念初没有听见，她猜想他应该点了点头吧。
　　她走出来笑着说：“喻哥哥，我不想嫁给晨哥哥了，你帮晨哥哥把小米追回来吧。”
　　喻语安笑，路晨笑。
　　喻语安说：“念念恭喜你弃暗投明。”
　　那日之后苏念初时不时的会来看喻语安，她说过几天她就回去了，想再来看他也就难了。
　　喻语安看着念念有些哀怨的眼神，连哄带骗加卖可怜的终于把苏念初心里的那点心事套了出来。
　　“就这样脚踩两只船的德行，配不上咱们念念。”
　　喻语安想跟鹿小米说念念不喜欢路晨了，可是他没有说出口，他怕鹿小米会回他一句，“你
　　还真是为了兄弟，什么恶心的话都能说得出来啊！”他们的事情还是需要他们自己解决的，所以
　　喻语安说：“小米，有空跟路晨聊聊吧。”
　　鹿小米回答：“知道了。”态度十分敷衍，喻语安知道她还是那个喜欢逃避的“小乌龟”，还是那只嘴硬的“死鸭子”。但也只能由得她去了。
　　鹿 小米刚走，路晨来了，什么也不说，东西一扔沉默半天，然后起身就走。还是齐溪热闹，来了说个没完没了。喻语安想着，齐溪就来了。
　　“喻哥——”齐溪拉着长调。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喻语安知道这个称呼的后面绝对跟着一堆烂事。
　　“杜川不理我了？”
　　喻语安伸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躺平，被子盖住脸，瓮声瓮气地说：“本人已死，有事烧纸。”
　　喻语安最喜欢齐溪，因为他比路晨热闹，喻语安最讨厌齐溪，他谈个恋爱，隔三差五就来一句“喻哥，杜川不理我了。”
　　然后喻语安就分分钟想打死齐溪。老子又没怎么谈过恋爱，不能什么问题都问我啊，老子要知道怎么哄女朋友，赛赛的脸至于每天都那么黑吗？
　　这样的话当着张赛赛的面喻语安是绝不可能说出来的，所以，他也只能腹诽一下。
　　“这俩孙子，一个有事想让我管，我是真不想管，一个有事不想让我管，我却偏偏想管，也不知道是我贱还是他们贱。”耗走了齐溪，喻语安从被子里伸出头，感慨道。
　　“你们仨都可贱。”张赛赛评价。
　　“有道理。”喻语安点头表示赞同。
　　“这帮孙子，老拿我当知心姐姐，一有事就来跟我倾诉，老子是个病人，病人需要的是源源不断的关心，不是源源不断的心理垃圾的输出。要不我收钱吧，医药费还挺贵的，说不一定我能靠这个发家致富呢。”
　　张赛赛一个白眼翻到了极致。知心姐姐？张赛赛打量着喻语安好一会儿，点点头。
　　“你这样的不当垃圾桶太可惜了。”张赛赛总结陈词。
　　喻语安笑了，他就喜欢这样的张赛赛，眼神里有怒气，有活力，不哀伤。可是他这个“知心姐姐”最想听到的是张赛赛的心事。
　　哭也好，闹也罢！他都想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