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请指教》星落语安

53、第五十三章 “再见，路晨”

　　路晨喜欢鹿小米的确没有什么理由。
　　某天的树荫下，那个跌跌撞撞扑进怀里哭泣的小孩儿，那个站在他面前伸出手告诉他，“你好，我是鹿小米”的小孩儿，初见惊鸿一瞥，可就是再也移不开眼睛，就是想陪她长大。至于喜欢鹿小米的理由，路晨给不出具体的答案，或许仅仅因为她是鹿小米而已。
　　可是这些天，路晨一直在想怎么去跟苏念初解释清楚，他没办法喜欢她的理由。路晨一直知道妈妈很喜欢念念，也一直知道妈妈希望他喜欢念念，如果那个鹿小米没有出现，也许他会喜欢念念吧，可是鹿小米出现了，他的整颗心都被占据，再也容不下任何人。
　　路晨和苏念初回到家的时候，路妈妈正在客厅看书。
　　苏念初来不及换鞋也来不及跟路妈妈打招呼，就跑到房间里找东西。在路妈妈的一脸错愕中，她抱着一个医药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路妈妈一看，有些着急了，赶忙拉过苏念初问：“念念，你怎么了。”
　　“路妈，不是我，晨哥哥的嗓子有些严重了。”苏念初边在医药箱里翻找边回答。
　　路晨换了鞋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家老妈担忧的眼神，笑了笑：“没事，吃点药就好了。”
　　“早上不是说好多了嘛，怎么又严重了呢？”路妈妈问。
　　苏念初把药递给路晨，倒了杯水给他，然后坐在路妈妈身边，嗔怒道：“还不是晨哥哥，为了哄小米吃饭，非要先尝尝那个麻辣香锅。”
　　苏念初最近一直听路晨、齐溪还有陈杜川他们抱怨，以前那个吃货鹿小米不见了，最近不知道为什么鹿小米饭越吃越少，让大家都很担心。苏念初想着鹿小米一个人从那么远的地方只身来到上海，路晨应该好好照顾她的，所以也是绞尽脑汁帮着大家哄她开心。
　　可这话听到路妈妈耳朵里却变了味道。她最近的确时常从苏念初嘴里听到鹿小米这个名字。本来想着对于这样的女孩子，苏念初多了解一些，提前防备总是好的。
　　可是这个鹿小米不知道使了什么招数，连苏念初都喜欢她，还时常给她买礼物。这样的女孩子，她一定不能让她再靠近路晨和苏念初。
　　路妈妈心不在焉的回答着苏念初的话，思绪早已飞到远处去了。
　　一夜都没睡好的鹿小米顶着两只熊猫眼下了楼，一推门被猛地灌进来的一股寒风吹得一个激灵，瞬间就清醒了。
　　此刻神清气爽的鹿小米突然发现自己两手空空，不顾身后宿管阿姨的喊声，跑上楼去拿那个被她遗忘的包包。
　　确定自己该带的东西都带齐了的鹿小米，刚下楼就被宿管阿姨招呼了过去。
　　鹿小米一脸茫然地看着那个背对着她的女士转过身来，然后听到宿管阿姨说：“小米，找你的。”
　　鹿小米仔细端详着眼前这位妆容精致，气质优雅，举止间都透着温婉的女士，觉得她好像是有些眼熟的，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你好，小米，我是路晨的妈妈。”女士从容开口。
　　果然好看的人连声音都好听呢！怪不得这么眼熟，鹿小米仔细看着路妈妈，路晨的眉眼很像她，而她的轮廓又像极了路姥姥，两个她都见过且比较熟悉地人的脸组合到一张脸上，多么奇妙的组合。鹿小米想着，思绪飞了出去，愣了一会儿的鹿小米拉回思绪才发现路妈妈在等她的回应。
　　“你好，阿姨，我是鹿小米。”鹿小米恭恭敬敬的鞠了个躬。
　　“我想跟你聊聊，你现在有空吗？”路妈妈问。
　　这要是换成别人，鹿小米一定会怼她。大清早的来宿舍门口堵人，还问有没有空，你说呢？可是眼前这位是路晨的妈妈，是她绝对不能得罪的人。
　　鹿小米看了看时间，那门绝对不能逃课的专业课要上课了，犹豫了下，抬头粲然一笑：“有时间。”
　　鹿小米跟在路妈妈的身后，一路小跑，她实在想不明白，一个穿高跟鞋的人是怎么走那么快的，仔细打量了一下自己和路妈妈，她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路妈妈腿长。
　　可 是路妈妈找她有什么事呢？鹿小米的脑袋里又开始思索小说里那些女主被未来婆婆约谈的画面。看着路妈妈严肃的表情，她是来逼自己离开晨哥的吧。要是她问自己喜欢路晨什么，自己该怎么回答，总不能说喜欢路晨对她好吧；要是她说这是五百万离开我儿子，自己是直接拒绝呢，还是接受呢，毕竟念念更适合路晨；要是她让自己开价，提条件，按照路晨现在的身价开多少钱合适呢。
　　鹿小米努力让这些荒诞的想法占据自己的脑袋，好掩饰她此刻的慌乱。
　　校门口的一家咖啡店里，鹿小米和路妈妈相对而坐。
　　沉默片刻，路妈妈开口：“小米，阿姨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鹿小米桌下的一只手攥紧了衣角，这样的开场比威逼利诱更具有杀伤力。
　　“你能不能离开路晨，阿姨不求别的只希望路晨快乐。”
　　鹿小米抬起头对上路妈妈一双真诚恳求的脸，想说其实她自己也是这么想的，一直以来，她真的好像只会给路晨添麻烦。可是路晨如果知道她这么轻易就放弃了他，应该会难过吧。或者自己就这么轻易放弃路晨，自己会更难过吧。
　　“好歹等我再扛几个回合吧。”鹿小米这样想，却什么也没有说。
　　路妈妈看着鹿小米没有反应，接着陈述她准备的说辞。
　　“路晨一直是一个特别阳光爱笑的男孩子，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甚至整个假期他就只是坐在房间里发呆，我一直在想路晨到底怎么了。”
　　提到假期，鹿小米突然有了印象，是因为她的逃避吧。整个假期她都没有接路晨的一通电话，没有回路晨的一条消息，可她没想到她让路晨这么不快乐。
　　“不过路晨最近可爱笑了，因为念念回来了。我不想让路晨不快乐，所以我亲自把她请了回来，我们全家人都很喜欢她。她从小跟着在路晨的身后，小时候的路晨对谁都是一副冰块脸，唯独对念念总是一张笑脸。”
　　这些话，鹿小米已经是第二次听了。
　　“小米，路晨只是和念念分开太久了，所以才会……”后面的话路妈妈没有说出口，可鹿小米全明白了。
　　“小米，阿姨不是说你不好，可是念念更适合路晨。”
　　鹿小米终于听到了结论。她喜欢路晨和路晨喜欢她的结论，她都是在别人的话语中慢慢得出的。
　　现在，她通过自己的观察和思考，得出的结论是她应该离开路晨的，路妈妈的话只是临门一脚，让她下定了决心。
　　鹿小米笑着笑着眼泪还是滑下来了：“阿姨，您说的对，路晨那样好的男孩子是应该和念念那样好的姑娘在一起的。因为，我也希望晨哥快乐。”
　　路妈妈有些心软了，在她原本的预期里，好言相劝不成就威逼利诱，她没想到鹿小米答应的这样爽快。
　　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的眼泪，路妈妈突然有些心虚了，路晨是她的儿子没有错，可是她真的了解自己的儿子吗，她不敢说她了解，可就是什么都不了解的她，当着这个路晨喜欢的姑娘，连个解释的机会都没给她，开门见山的说了一通她认为为路晨好的话。她动了动嘴，想要安慰一下这个姑娘，可是终究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鹿小米擦干眼泪，笑了笑，站起身：“阿姨，我们的奶茶好了，我去拿。”没有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
　　鹿小米一直在纠结，一直在尝试做决定，可决定真的做好了，她才发现自己这么难受，仿佛有一只手紧紧攥着她的心脏，不肯给她片刻放松的时间，鹿小米揉了揉胸口往前走。
　　她不明白周围的人为什么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她，她明明在笑啊，在很努力的笑啊。

　　角落里，苏念初坐在路晨对面，看着他一脸严肃的样子有些不太适应。
　　上课的前两分钟，路晨拉着苏念初逃了那节绝对不能逃的专业课。在教室里没有见到鹿小米的踪影的时候，内心的失落和慌乱不断地提醒路晨，他应该和念念说清楚，否则对小米和念念都不公平。
　　他原本想着念念很快就会走，他没有必要去惹妈妈生气，可看着一天比一天吃得少的鹿小米，他实在不想多等一秒。
　　“念念……”路晨终于开口了。
　　“等一下，我去拿喝的。”念念站起身，冲着吧台的位置走了过去。
　　路晨无心想其他的，一遍一遍梳理着他的理由，完全没注意苏念初蹑手蹑脚地走向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端着奶茶的鹿小米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努力把眼眶里的眼泪挤回去，她觉得自己调整好了。
　　下一秒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喊了一声：“小米！”
　　被吓了一跳的鹿小米猛地转身，和苏念初撞在了一起，杯子里的奶茶就倒在了苏念初手上。苏念初脸上挂着的惊喜表情瞬间变得痛苦而狰狞。路晨听到声音三步化作两步冲过来，拉起苏念初的手仔细检查被烫到的地方。
　　“没事吧，念念。”路晨询问。
　　“我没事，你先看看小米。”
　　路晨这才发现那个背对着他的人是鹿小米，而因为撞击流出来的奶茶不仅烫到了念念，还整个浇在了鹿小米的手上，可是她仍旧端着那两杯奶茶，好像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路晨的心突然抖动了一下，他颤巍巍的手还没来得及帮鹿小米取下那两杯奶茶。鹿小米就被着急来看苏念初的路妈妈撞了一下。
　　奶茶终于被剧烈的撞击撞到了地上，鹿小米的后脑勺也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旁边的墙上。
　　鹿小米看着眼前越来越模糊的路晨，离她越来越近。尽管大脑不够清醒，她的双手还是在努力地抗拒。
　　“你别管我。”
　　“这么好的路晨就应该和最好的念念在一起。”
　　“路晨，我不喜欢你了，我不想喜欢你了。”
　　鹿小米不知道是因为头晕的缘故还是因为眼眶里全是眼泪的缘故，她始终看不清楚路晨。可那些坚定她决心的理由却被她一句一句说了出来，她多想像小说里写的那样，直接晕过去，然后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可是鹿小米不仅没有晕过去，在一阵眩晕过后，她慢慢清醒了。路晨脸上的痛苦让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可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而且她已经做好放手的准备了。
　　鹿小米挣脱路晨的怀抱，努力从地上爬起来，对路晨做了一个禁止靠近的手势。
　　手部和头部的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她艰难地向苏念初鞠了一功，站起身来说：“对不起，念念。”
　　路晨的大脑飞速运转，他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可是很明显这一切一定和他出现在这里的妈妈有关。
　　这样的桥段在小说里，他不知道写过多少回了，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样的情形会发生在他身上。
　　路晨拽住鹿小米的胳膊，眼睛却看向了自己的妈妈：“妈，你跟小米说了什么？”
　　仔细为苏念初检查的路妈妈猛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路晨，眼神一沉：“我希望她离你远一点，念念才是那个最适合你的那个姑娘。我不希望……”
　　“妈——”路晨吼出了声。
　　路妈妈何曾见过儿子这个样子，想着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那就索性把话都说清楚。“路晨，妈妈希望你能快乐，可是自从这个鹿小米出现了，我就发现你越来越不快乐，连念念都不能让你笑了。你为了她，做了那么多的改变，可她为你做过什么，你为了她嗓子都不顾了，现在念念也受伤了，这些还不够吗？”
　　“够了！”路晨怒目圆瞪。
　　路晨慢慢把鹿小米拉到自己身边，手附上她的耳边。鹿小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抓住路晨的手，她手上一片被烫伤的红，让路晨眉头紧蹙。
　　路晨慢慢挣脱鹿小米的手，撩起鹿小米耳后的头发，动作极尽温柔。
　　一条“粉色的蜈蚣”就那么狰狞的隐藏在鹿小米的耳后的头像下面。这是那场篮球比赛上留下的，鹿小米曾毫不在意地说：“没关系，我有可以纹身的理由啦！”
　　鹿小米终究没有那个胆子，所以一向都觉得短发好收拾省时间的鹿小米，留起了长发，遮住了那一条可怕的“蜈蚣。”
　　路妈妈和苏念初在看到那条伤疤的时候，眼睛里都是震惊。
　　“这么长的一道伤疤，当初是该多疼啊。”苏念初想着心头一紧。
　　路妈妈在看到那道伤疤的时候就知道她错了。可路晨的动作还是继续，他慢慢扭过鹿小米的身体，掀开她左肩上的衣服，上面依旧是一条粉色的、狰狞的“蜈蚣”，路妈妈心猛地一沉。
　　“妈，你还要问我鹿小米为我做过什么吗？”路晨整理好鹿小米的衣服，把她揽进怀里。
　　鹿小米感受到了路晨身体的颤抖，她静静待在路晨的怀里，心里的感受越来越清晰。她挣脱路晨的怀抱，看着气急败坏的路晨，看着因为疼痛而眉头微蹙的念念，看着眼神忧伤的路妈妈。眼前的这两个女人大概是路晨最喜欢的人，可是因为她，大家好像都不快乐。
　　“晨哥，不许皱眉头，笑一下嘛。”鹿小米拽着路晨的胳膊像最初那样，抬头眼泪未干却是一张笑脸。
　　“晨哥，对妈妈不可以这么凶哦。小米希望晨哥快乐，希望晨哥身边的所有人都快乐，所以晨哥要好好照顾自己，照顾念念，照顾妈妈，不可以这么凶的。”
　　路晨脸色渐渐缓和，像以前一样揉了揉鹿小米的头发。
　　“乖，对不起。”
　　“没关系，一直都没关系。”这句话路晨曾对鹿小米说过。
　　鹿小米能多待一秒吗，不能，她怕就这一秒她就会反悔，就会舍不得离开，就被更加难过。
　　所以鹿小米说：“晨哥，我去找喻老师了，顺便看看我的手，你送念念去趟医院吧。记得要跟路阿姨道歉。”然后笑着说：“阿姨，再见；念念，再见；晨哥，再-见。”
　　一句再见，让路晨心头一紧。他了解鹿小米，遇到她解决不了的问题，她就会选择逃避，逃到一个别人找不到的地方，把自己缩起来。遇到难题如此，受到伤害也是如此。
　　前两次鹿小米都是不告而别，可是这次这样郑重其事的道别让路晨觉得如果这次放她走，他就再也见不到鹿小米了。
　　“乖”路晨喊了一声,紧紧把她抱在怀里，好像一松手鹿小米就会消失。
　　鹿小米像是知道了路晨的想法，轻轻拍了拍路晨的后背，仰起头做了个鬼脸，“放心，我不会跑的，期末考试还没考呢。”
　　出门的那一瞬间，鹿小米的眼泪又回来了。擦干眼泪，鹿小米对着眼前的灿烂的阳光说了句，“再见，路晨。”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