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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章 念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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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语安是见过张赛赛的。
元旦那天没有赴约的喻语安,九死一生从医院里爬出来,想见张赛赛的心情更加强烈,为此他不顾自家姐姐的反对,直接坐上了飞Q省的飞机。
他说:“姐,我就想看看那个姑娘,万一这是最后一面呢。”
几经辗转,他在张赛赛实习的学校门口,混在一群接孩子的家长中仔细地打量着她。
姑娘的头发又长长了,及腰的长发在高原的阳光下,乌黑发亮,一年的时间,她的眉眼间褪去了稚气,长得真像一个大人了呢。
张赛赛站在校门口对着一个个从身边经过的小不点,挥着手甜甜地说着,“再见。”偶有家长来询问孩子的情况,她就轻拍着孩子的头,笑意盈盈地耐心回答。等到家长满意地牵着孩子要走的时候,她还不忘微微欠身行礼。
喻语安笑了。笑这个姑娘长大了,笑这个姑娘多少还是有了些老师的模样,笑这个咋咋呼呼的姑娘竟然能够耐住性子伪装得如此之好。他知道的,这个姑娘一向静若处子动若脱兔,这个姑娘一向最分得清场合,这个姑娘一向很优秀很可爱。
喻语安原来的计划是只看一眼就离开的。可看着看着,他有点舍不得了。
清晨,他看着张赛赛拼命地挤上公交车,再拼命地挤下公交车,然后着急忙慌地往学校跑;中午,他看着张赛赛和同校年纪相仿的姑娘,吃完午饭抱着奶茶一路上打打闹闹地走回学校;晚上,他看着张赛赛送别一个个调皮的小鬼们脸上的笑容多了些大人看小孩的慈爱。
喻语安不是没经历过惊险的时刻。那天他先于张赛赛好几站上了公交车,想着按照以往的人流量,张赛赛就算能挤上车,也只能挤在前面。
可是那天公交车里挤得满满当当的人在张赛赛要上车的那一站,莫名其妙地都下去了。喻语安看着张赛赛上了车,原本也想顺着人流下车,可是按照他当时的速度走过去,他一定会和张赛赛迎面相遇。喻语安帽檐往下一拉,然后就近坐在了旁边的位置上。
然后,张赛赛就那么自然地坐在了他的旁边,余光悄悄地打量着旁边这个捂着口罩、戴着帽子,只露一双眼睛的瘫倒在座位上的男孩。喻语安的心脏咚咚咚,咚咚咚的打着鼓,他生怕张赛赛看出些端倪。
张赛赛捡起喻语安掉在地上的钥匙扣,扭头拍了拍喻语安的胳膊,那一刻喻语安的心瞬间跳到了嗓子眼。好在张赛赛一个上了车的同事跑过来跟她搭话,然后她就把东西放在喻语安的包上说了一句:“你的东西掉地上了。”跑去跟同事坐一块儿了。
受到惊吓到的喻语安连头都没敢抬,车一停立马下了车。张赛赛回头看了一眼,心想着真是个奇怪的人,然后继续跟同事聊天。
那段时间,张赛赛总能收到鲜花和奶茶,上面没有小卡片,没留小纸条,每天都是线上支付,每天都是不同的店家,但花一直都是白色风信子,奶茶虽然每天都不同,但也都是张赛赛喜欢喝的,甜度适中,味道刚好。
只是身体不允许,家人不允许,所以喻语安只能收拾好行李,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姑娘,然后离开了。
鲜花每天有,奶茶每天有,只是那个沉浸在幸福中的张赛赛,那个被同事陶侃被人暗恋的张赛赛不知道,送鲜花奶茶的那个人,早已从她头顶的万丈晴空飞过。
喻语安当然也没想到,他回来第二天就遇到了在路边哭得十分伤心的鹿小米,然后就再也没能跑的掉。
清晨,阳光透过轻薄的窗帘照进纯白色的病房里。喻语安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眼睫毛微微颤动,他睁开眼睛努力适应有些晃眼的光线,最终把目光停留在趴着睡着的张赛赛脸上,这姑娘大概是偷偷哭过,眼圈微微发红有些红肿,脸上的泪痕隐约可见。
喻语安的眼睛突然有些湿润了。被压麻的胳膊僵硬而难受,可是他丝毫不敢动,生怕惊醒眼前这幅美好的画卷。
鹿小米轻轻推开门,探出脑袋,看见喻语安轻轻摩挲着张赛赛的头发,实在没忍住眼泪,此刻的心情就跟她看舞台剧《梁山伯和祝英台》时的心情一模一样。叹苍天不公,恨世事难料,惋惜有情人无法终成眷属。
鹿小米使劲擦着擦干脸上的眼泪,努力忍着不让眼眶里再流出一滴眼泪,昨天喻老师说了,他不太喜欢别人眼睛里的眼泪和眼神里的怜悯。
喻语安回过头的时候,鹿小米脸上挂着十分委屈的表情,一副努力想忍住眼泪却忍不住的模样,他粲然一笑,心想真是个傻丫头,一招手,鹿小米就随着手势跑到了跟前。
张赛赛睡得迷迷糊糊,听见屋里的动静,瞬间就清醒了。可是她实在不知道怎么面对醒着的喻语安,所以只好继续一动不动地装睡。
喻语安摊开怀抱轻声对鹿小米说:“来,小麋鹿,抱抱。”鹿小米扑进喻语安怀里,声音哽咽且委屈:“喻老师怎么办,我忍不住,我使劲忍了,努力忍了,可就是忍不住。”
喻语安的食指放在嘴巴上,示意鹿小米小声一些。两个人就这么偷偷摸摸地拥抱着。
张赛赛眼圈又红了,微微颤动的肩膀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和此刻的眼泪。
喻语安看了一眼装睡的张赛赛,低头轻拍着鹿小米的后背小声说:“小麋鹿,事不过三,你已经当着我的面哭过两次了,今天是最后一次了,今天哭完以后就不能再哭了。你喻哥觉得一个男孩子干得最渣的一件事就是让女孩子流眼泪,我不想当渣男。”
鹿小米知道喻语安是在安慰她,哭得更凶了。
路晨他们进来的时候,看到这样一副极其诡异的画面,张赛赛趴在病床边睡着了,鹿小米在喻语安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喻语安拍着鹿小米的后背说着:“小麋鹿,喻老师找女朋友一定不会找你这样的,太能哭,我哄不住,太甜,我牙不好觉得齁得慌。你这样的小乖乖还是去祸害别人吧。我要找就找一个爱笑爱闹,脾气大,成天跟我斗嘴吵架的,这样日子才热闹。只是现在我不敢找,什么样的我好像都扛不住,命短就别祸害人家姑娘了你说对不对。”
“喻语安”鹿小米一脸严肃的嗔怒一声。喻语安耸了耸肩立马闭了嘴。
张赛赛知道这些话是说给她听的,她也想假装不在意,跟以前一样云淡风轻的回一句:“你这样的人一定会孤独终老的。”可是话哽在脖子里,再努力也还是一个字都蹦不出来,眼泪却是那么轻易,不用努力也能流得像断了线的珠子。
“我去买早饭。”张赛赛猛然起身就往外跑,看到门口的路晨他们几个人愣了一下,完全忽略了桌上鹿小米带来的早饭和路晨他们手里的早饭,完全不在意她这个被看穿地逃跑的理由。
陈杜川冲喻语安微微颔首立马跟了出去。一旁的齐溪左顾右盼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喻语安抬手指了指齐溪,一个让他出去的手势,齐溪听话的跑了出去。喻语安有了一种自家孩子娶了媳妇忘了娘的感觉。
鹿小米想也想跟出去,可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身后的路晨,尤其是看到路晨旁边那个曾今让她落荒而逃的女孩,立马扭过头死盯着喻语安的脸。这一回头,喻语安笑得前仰后合。鹿小米实在不明白怎么回事,喻语安从桌上扯过一张湿巾递给她:“小麋鹿,你怎么变成大熊猫了。”
鹿小米努力从包里翻找,慌乱中从伸出的一只手中接过一个精致的小镜子,定睛一看,鹿小米瞬间有了一种想死的冲动。她一大早爬起来化的妆全哭花了,此刻镜子里的她就跟个女鬼一样,关键是她刚才回头了,身后的几个人全都看见了,那个女孩也看见了。
鹿小米卫衣帽子一拉转身就往外跑,一头撞在路晨身上,被撞得一个趔趄跌坐在了地上。鹿小米甩开脑袋里被撞出的小星星,想着反正丢脸已经丢到家了,索性坐在地上不起来了。
路晨蹲下身子,慢慢褪下鹿小米的帽子,抬起她的脸,从念念手里接过湿巾一下一下仔细擦着。
鹿小米鼻子一酸眼泪又下来了。
喻语安坐在床上一副看戏的表情。他这么大一病号在大家面前都当不了主角,不过这回“小麋鹿”哭绝对不是因为他,他才不背这锅呢!哎,这些愁人的小朋友啊。喻语安眉头微皱,喊了一声:“你们是打算饿死我这病号吗?”
鹿小米听到这话的反应比谁都大,干脆利落的从地上爬起来,跑到床边打开粥,舀了一勺子就往喻语安嘴边送。喻语安本来想说他可以自己来,可是看着“小麋鹿”的表情,觉得吃人家嘴软,还是给她这个逃避的机会吧,也不顾路晨阴暗的脸色一张嘴就把粥吞了下去。
喻语安原本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看到鹿小米看到后面这几个人,尤其是看到念念的反应,立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这个后知后觉的小丫头看来是吃醋了。”喻语安想着把最后一口粥吃了下去。
鹿小米想借着刷碗的理由出去,却被喻语安被子里的一只手紧紧地拽住,鹿小米不明所以。
“念念,你回来啦。”喻语安一脸笑意。
路晨旁边的女孩子上前一步,“嗯,语哥哥我回来了。”声音很甜,语调柔软。
鹿小米听到这个声音,努力盯着自己的鞋,“右边这只鞋的鞋带有点松,左边那只鞋的鞋尖有几个黄色的点,那是在家和小朋友画油画的时候滴上去的颜料,自己从网上搜过很多办法还是刷不干净。”鹿小米太过专注,专注到自己脑仁疼。
“你一回来就黏着路晨,难不成现在还是那么想不开,还想嫁给路晨不成?”喻语安玩笑道。
鹿小米身子不可查觉得微微一怔,耳朵开始期待那个甜美的声音给出答案。
“是啊,这是我从小到大的愿望。”语气里没有挑衅,没有玩笑,像是说着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喻语安明显感觉到被子里的那只手抖了一下,他也不是想让鹿小米尴尬,只是出于私心觉得鹿小米应该早点知道她的对手的态度。这回他站鹿小米,所以想让她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路晨皱了皱眉,“喻大人您吃过饭了,我们就回去了。”
喻语安若有其事地笑了笑:“路大人走好!”
“那我们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念念说着挽上了路晨的胳膊。
“小米,我们先走了。”
喻语安捏了捏鹿小米的手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鹿小米站起身来,拿起床边的那面小镜子递给眼前这个姑娘,笑着说:“谢谢你念念,再见。”
路晨看着鹿小米终究什么都没有说。
“再见,晨哥。”鹿小米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摆摆手。
门关上的那个瞬间,鹿小米摊坐在凳子上。
喻语安觉得有些好笑:“小麋鹿,这么快就认怂了。”
知道自己的心思被看穿了,鹿小米也不否认,一副乖到不能再乖的样子。
“小麋鹿,这回喻老师挺你,我赌你赢。”喻语安攥着的拳头在胸前比划了两下。
“可是喻老师,如果念念是一个我讨厌的女孩子,或者她一开始就剑拔弩张的对我,我大概也会做出一副坚不可摧的样子来反击,可她偏偏可爱到连我都能一眼就喜欢她,我该怎么去面对这样一个对手呢。”鹿小米一脸真诚。
“路晨喜欢你,你就赢了。”这句话喻语安没有说出口,有些事不用说,时间总能给出答案。
摆正了自己姿态且觉得自己毫无胜算的鹿小米,深吸一口气,然后满血复活,立马换了一张八卦脸,开始跟喻语安打听念念。
喻语安觉得还能打听敌情就说明她还没有放弃,还有救,就开始添油加醋的讲述那些年路晨和念念不得不说的故事,直说的鹿小米脸色阴沉,眼神哀怨,才作罢。
斗志这种东西,一向是被激发出来的,只有把鹿小米打到谷底,才能让她燃起重新战斗的勇气,电视里演得主角一般都是这样,而喻语安坚信在路晨的世界里,鹿小米绝对是主角,唯一的大女主。
念念原名苏念初,是路晨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邻家小妹妹。自从八岁的路晨从一帮小朋友手中解救了被欺负的苏念初,路晨就成了她生命中的骑士。那句“我长大一定要嫁给路晨哥哥”的口号也被她从小喊到了大。
没怎么带过路晨,不知道怎么讨好儿子的路妈妈看到自家一向对谁都比较冷漠的路晨对邻居家这个小姑娘有求必应,偶尔还能绽放笑颜,立马兴冲冲地约隔壁一家吃了个饭。
饭桌上,喜笑颜开的路妈妈完全不顾路晨黑着的一张脸,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要预定苏念初当自家的儿媳妇。苏爸苏妈自然以为是当着小孩子的面说得玩笑话算不得真,自然也是高兴得应和了。
路妈妈和苏念初却都当了真。从此路妈妈就拿苏念初当了自己的准儿媳妇,但凡有空就带着苏念初去玩儿,去各地采风也总是会淘一些新鲜有趣的礼物邮寄给苏念初。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上初中的路晨在妈妈唠唠叨叨让带着苏念初去玩儿的时候,极其不内烦的答应了。可嫌弃女孩子碍事的他,愣是把苏念初锁在了密室逃脱的一间鬼屋里,自此苏念初就有了幽闭恐惧症。为了这事儿两家曾一度闹到绝交的地步,可是经过治疗病情好转的苏念初对路晨依旧是痴心不改。因为愧疚路晨和家里人当然也是加倍的对苏念初好。
当然这些喻语安绝不是从路晨嘴里听到的,有一部分是跟苏念初混熟了之后旁敲侧击到的,还有一部分是跟路姥姥煲电话粥的时候打听到的。
鹿小米真的万念俱灰了。
论时间,念念出现的比的时间比她早而且她和路晨在一起的时间明显更长。
论长相,念念绝对是那种人见人爱的小美女,而她从小到大的评价里从来没出现过美女两个字眼,顶多就一句“小米属于耐看型,越看越可爱。”不是漂亮不是好看,只是可爱。
论关系,人家念念从小就定位清楚,到哪儿都毫不犹豫地表明她正宫娘娘的地位;论和路晨家人的关系,人家是路妈妈钦定的儿媳妇,而她连路妈妈的面都没见过。
关键这个念念还那么善解人意,关键路晨他们一家都对她有愧疚。
关键鹿小米自己都喜欢这个作为对手的念念。
怎么比都是输,这么强大的对手,怎么比,没法比。
鹿小米心如死灰。
然而鹿小米不知道的是,这次苏念初的出现绝不是偶然,而是被路妈妈专程请回来的。
回归家庭的路妈妈实在不知道怎么跟儿子相处。起初总能看到自家儿子对着手机频频傻笑,
立马觉得有机可乘。趁着他洗澡的时候,路妈妈从路晨的手机屏幕上看到了一个她从来没见过的女孩,女孩贴着路晨笑得眉眼弯弯。
路妈妈为了走进路晨的生活,专程跑到学校跟踪了路晨几天。发现路晨跟这个姑娘在一起的时候,笑容灿烂美好。后来她从路姥姥那里知道了这个女孩的名字——鹿小米。
路妈妈一心想着苏念初,旁敲侧击的开始跟路晨打探敌情。她觉得路晨对这个女孩子大概真的是像他说的那样,只是需要被班干部多关注的同学,没什么的。
可是后来的某些日子,路晨定定坐在客厅里,发呆难过,脸上没有了笑意。
她隐约觉得这些事跟那个叫鹿小米的姑娘有关系,果然她听齐溪说,路晨是不是又跟小米吵架了,没事他们过两天就好了。
所以她就把远在澳洲读书的念念请了回来,觉得有念念在路晨一定能重新开心起来。可是路晨越来越不高兴,整个假期都没有一点精神,甚至念念在身边也毫无作用。
所以在路妈妈的眼中,鹿小米成了深恶痛绝的人,因为一切带给路晨不好的影响,不好的心情的人,都是她不允许存在在路晨身边的人。而只有念念能带给路晨一如既往的开心,总有一天
路晨也一定能跟她一样意识到这一点。
鹿小米的前路艰难,比她自己和喻语安预想的更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