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请指教》星落语安

4、第四章 左半边翅膀

　　第二天，做贼心虚的鹿小米顶着哭得跟水蜜桃一样的眼睛加入了军训的队列！
　　刚站了没五分钟，鹿小米就开始疯狂的想念她的小姐姐张赛赛。这人生地不熟的，周围的人虽然都是一身迷彩绿，但是一个比一个拘谨。可鹿小米是谁啊，是在家里三个大家长的统治下练就了一张厚脸皮的人；是那个说不要脸是种优点的小怪兽；是最怕空气突然安静的小话痨。
　　所以在教官宣布自由活动五分钟后，鹿小米就开始上蹿下跳。为了让自己尽快融入新集体，她从队首开始打招呼就这么一路到了队尾。能记住几个名字不重要最起码可以跟人说说话。
　　所以当教官吹响集合哨的时候，鹿小米刚好和全班最后一个同学打了招呼！
　　席地而坐的男孩子低着头发呆，猛然看着眼前伸过来一只白白净净、肉乎乎的小手，一个干净清爽的声音就那么自然地落入耳中：“同学你好，我叫鹿小米！你是？”
　　男孩抬头，眼前站着一个笑容灿烂得像一树阳光的女孩子，眉眼弯弯梨涡浅浅，男孩立马站起身握住了她的小手！
　　“你好，鹿小米，我是路晨！”
　　鹿小米本来面带微笑的，可是这个叫路晨的男孩子一站起来，鹿小米的表情就变成了惊叹。鹿小米从来没有感觉自己如此微小过，以她162的身高为基础，她推测眼前的这个男孩大概有一米九吧。
　　“路晨，我能问问你多高吗？”
　　“我189。”
　　一个念头从鹿小米脑海里划过，这同学的高度好治颈椎啊，不过基于实践效果来说这么仰着头说话时间长了估计也不太好。
　　鹿小米仰头惊叹这位同学的高度的时候，忽然有了一种此情此景似曾相识的感觉，昨晚自己好像以同样的姿态仰视过某个人，只是泪眼朦胧的她连人家的脸都没看清，只记住了那件干净清爽的白衬衫和好闻的茉莉花的味道！
　　“那个同学，没听见集合哨吗，赶紧给我回来！”
　　教官一声吼，成功转移了鹿小米脑海里对路晨的产生的疑问，鹿小米吐了吐舌头飞快地回到了队首。路晨看着小姑娘的背影，一丝笑意一带而过。
　　紧张而无趣的齐步走训练又开始了！
　　两天的时间，在索然无味的站军姿和齐步走的训练中结束了！
　　除了教官安排的站军姿和齐步走这两个重复性的任务，还有一个人自己完成着第三项重复性的任务，就是“报名字”。一到休息时间，鹿小米就开始一个一个的报同学们的名字，当然以鹿小米的脑子，绝大多数同学的名字都被她张冠李戴了，还有些同学直接被鹿小米改了名字！
　　可是在整个过程中，只有两个人的名字鹿小米一次都没有说错过：一个是陈杜川，因为她也是从外地来的和鹿小米一样人生地不熟根本听不懂同学们的方言，另一个是路晨，因为他也姓“鹿”。
　　这种重复性的任务鹿小米做到第三天，她就做不下去了。所以休息的时候，鹿小米不再起身上蹿下跳折腾同学们的名字，全班同学的目光就都看向了她，好像她今天有功课还没做一样。
　　其实，军训的第一天，路晨就认出她了，她揉着两只哭肿了的眼睛从他身旁走了过去，因为没看路，差点被他拌了一跤，路晨扶了她一把，她揉着眼睛说了句“谢谢”，头也不抬的走了，然后路晨的目光也跟着这个小孩儿走了。
　　那晚夜色太浓，女孩的拥抱太过突然。路晨除了紧张之外，不敢有任何的情绪。女孩说一句，他听一句，女孩哭一声，他听一声。女孩的难过委屈全部被他收进耳朵里，过于专注，竟然忘了把她推开。
　　来自背后的一声“鹿小米”，吓了女孩一跳，女孩歪过头看了看他身后的另一个女孩，然后仰起头对上了他。
　　灯光被他挡在身后，女孩被笼罩在他的影子里，看不清轮廓，只觉得一双眼睛亮得像夜空里的星。
　　当她站在他面前笑着打招呼的时候，一只小手包裹在他的大手里，路晨也终于看清的女孩的样子。
　　齐肩的头发微卷，绒绒地贴在耳边，眼眸清澈深邃地像一湾清泉，不笑的时候两只眼睛又大又圆，笑起来便眉眼弯弯，一对小巧的梨涡镶嵌在圆润白皙的脸上，一张小嘴的颜色像极刚刚成熟的樱桃，而那只小手软软的。
　　如何形容这个女孩呢，路晨想了许久脑海里只出现了三个字--像小孩儿。
　　由于身高的差距，他们一个在队首，一个在队尾。军训的时候鹿小米是不是抬头了，路晨不知道，但他知道小孩儿两只水蜜桃一样的眼睛一定会让周围的人议论。说对别人的名字是不是件很开心的事，路晨不知道，但当鹿小米一个个挑战失败，走到他面前，忽闪着两只大眼睛，兴奋地说“我知道，你是路晨对不对？”。那个瞬间，路晨的表情也跟着鹿小米的语调悠扬起来，因为这样简单的一件小事。
　　可是今天鹿小米太过安静了，缩在角落里就像这个世界上没有她这个人一样。
　　没有人知道鹿小米怎么了，没有人去问鹿小米怎么了？只有陈杜川走过去关心询问，只换来她有气无力的一句“我有点累了！”
　　当然还有一个人，在关注着鹿小米，只是他的方式没有那么直接，只是默默地注视着！
　　可即便不问，他也明白这个女孩子此刻的状态！“装不下去了吧！越是孤单越是想用聒噪来掩饰，可是这样的状态一但过去了，那样的伪装一旦撑不下去了，还是会掉进原来的孤独里，而且那种孤单有过之而无不及。还是个小孩子啊！”路晨看着鹿小米这样想。
　　“还好没哭！”路晨为自己最后的这个想法感到好笑。
　　可是他没想到，这个想法没到了晚上就崩了！
　　晚上，万年不变的站军姿活动，被九月里的一场雨给浇灭了。
　　晚上例行的班会，自开学典礼那天见过一面的班主任终于又出现在班里。
　　今晚的班会主题是班委的评选，鹿小米从小到大都十分平凡，平凡到她从来不敢有什么当班干部的想法，所以缩在角落里当起了小透明！
　　和所有的选班委的流程一样，整个过程是在枯燥的投票唱票过程中进行的。
　　整个过程中，鹿小米枕着一只胳膊趴在桌子上连头都不带抬的，余光默默关注着旁边这位名叫张胜男的女生的选票，她写谁自己就写谁。写到最后一个班长的人选时，她刚好想要换个姿势，毕竟她的左胳膊快被她的脑袋压废了。然后她的目光刚好对上了讲台上那个看向她的白衣少年，然后这一局她鬼使神差的没有看张胜男写的选票，而是在选票上默默写下了全班唯一记得的这个男生的名字：路晨。
　　唱票的环节全班除了几个候选人大概没有人会关心的，所以周围的几个同学就开始各种谈论。这种类似于八卦的谈话方式，鹿小米本来不想参与的，可是耐不住旁边这位热心的八卦小姐姐的各种盘问。
　　“那个小米啊，你家是哪儿的？”
　　“Q省！”
　　“哦呦，那可是个好地方，国家大型的帆船比赛都是在那举行的！有空一定去你家做客！”
　　鹿小米一脸蒙圈 ，“Q省没有海，有全国最大的咸水湖，你说的那是青岛吧？”为了给这位大姐留点面子，鹿小米的这句话采用了疑问的句式。
　　“那Q省在哪儿啊？”张胜男的一脸无知肯定不是装出来的，可作为一个文科生，地理上没背过23个省、5个自治区、4个直辖市、2个特别行政区，没学过青藏高原吗？
　　鹿小米压制住内心的烦躁一脸微笑的解释道 ：“那个Q省在青藏高原上，就是西藏、新疆的旁边！”
　　“哦，四大牧场之一，那你们上学是不是都骑马呀！”
　　对于这个问题，鹿小米先歪过头深吸了一口气，把一个白眼翻到了极致然后又扭过头从齿缝里挤出了几个字“骑、骑！”
　　为了不让这位大姐再伤害她幼小的心灵，鹿小米借尿遁的理由，匆匆冲出了教室，脑海里一个念头闪了出来“打死我也不坐在张胜男旁边了。”
　　讲台上路晨对冗长的唱票结果等的有些不耐烦了，目光所及之处趴在桌子上一脸忧郁的小孩儿让他也有点忧郁，可不知道旁边的女生跟她说了点什么，让她瞬间表演起了“变脸”，明明烦躁到了极致可一扭头还是一张笑脸，只是那翻白眼的样子真的有点好笑。终于，又忍不住了，对她来说可能逃避未必不是一件好事，看着从后门偷偷溜出去的身影，路晨这样想。
　　“你在看什么？”旁边的女生问。
　　“一个很有意思的小孩儿！”路晨这样回答。
　　说完他就顺着全班的目光看向了那扇吱呀一声的后门，看着他口中有意思的小孩儿在众人的目光中，犹豫片刻后又极不情愿的走到了刚才她想要逃开的张胜男的旁边，继续接受让人极不耐烦的盘问。明明可以逃开的，可是又回去，还是很懂事的，路晨目光里有了点赞许的味道。
　　“她是？”这么明显的目光女孩当然不会看不出来。
　　“我们家的小朋友。”
　　“哦，你妹妹啊！”女孩很自然的以为鹿小米是路晨的妹妹，毕竟他们都姓“路”。
　　对于女孩的总结，路晨没有否认，他的注意力全在那个小孩儿身上，能让小孩儿把整张脸都埋在臂弯里的内容，一定不是好的，路晨皱了皱眉。
　　在他的担忧里，选举结果出来了，与旁边问他问题的这个叫尹航的女生一票之差，当选副班长。
　　然后他看到小东西突然抬起头，一脸忧郁的望向他，此刻他觉得这个小东西眼里的难过是因为他落选了班长。
　　接下来就是发布就职演讲了，尹航的那句“我可以更好更方便地为大家服务”，路晨是赞同的，因为在中文系这个大的集体里，男生只有女生的五分之一。
　　路晨是不太情愿当什么班干部的，奈何军训的时候表现太好，尽管他没有参加班委竞选，但他的名字却出现在了选票中，而且票数还不低。
　　他原本想着退出这次竞选，可看到了台下那个为了安慰他暂时忘掉了自己的忧郁，坐得比幼儿园小朋友还端正的小孩儿，他突然想让她高兴一点，而且作为一个班干部去关心和帮助新同学不会显得那么突兀。
　　所以他站得笔直，发表着就职讲话，可是当他说道：“我希望通过我们大家的努力成为中文系最棒的班级”的时候，他看到小东西因为听他讲话好不容易仰起来的脸又整个埋进了臂弯里，看不见任何表情，他当即忘了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了，嘴边只蹦出来四个字，“谢谢大家”！
　　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剩路晨在整理今天收集的全班同学的基本信息表，他身后的角落里，被窗帘包裹的鹿小米趴在窗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路晨看完鹿小米的那张信息表，理了理手里的表格，为了不显得那么突兀，他默默地在窗边站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乖，能告诉我怎么了吗？”他喜欢开门见山，不喜欢拐弯抹角。
　　鹿小米看着窗外摇着头，张了张嘴不知道从何说起。
　　“想家了？”
　　鹿小米半天没有反应，让路晨觉得自己是不是问的太直接了，然而鹿小米在片刻后回过头一脸认真的跟他讲了一句让他特别意外的话！
　　“我会拖你后腿的！”
　　看着路晨一脸的疑问，鹿小米继续开口“你说要做中文系最好的班，我会拖你后腿的，你知道我是多少分考进这所学校的吗？只比录取分数线高一分，其他同学被录取是靠实力，而我靠的是运气，所以我可能不仅会拖后腿，更可能会拖大腿。”
　　路晨就这么不厚道的笑了，一点都没理会眼前这个小孩儿一脸的苦恼，原来刚才让她把自己藏起来的是分数，是自己的那句做最好的班级啊！
　　看来他是躲不掉了，因为在鹿小米的眼里，她要拖得不仅是班级的后腿，更是他路晨的大腿。
　　路晨想着既然鹿小米已经把他当成自己人了，那他也不介意跟自己人揭揭老底了。
　　“那你猜猜我是多少分进的这所学校？”为了缩小两人之间的身高差距，路晨侧坐在桌子上低头看着鹿小米。
　　“我跟班里的同学打听过了，你们的分数最少要比我高一百来分。”鹿小米目光如炬，一副你别想骗我的表情。
　　路晨点点头，觉得鹿小米的反驳有理有据，可是凡事总有例外。
　　“我的分数比学校的录取分数线低10分，我也是靠运气进来的。”路晨的表情看起来很真挚，可是鹿小米不相信。
　　“你不用安慰我。”
　　“真的，骗你是小狗。”
　　“那……”鹿小米想问原因，又觉得这是人家的隐私不该问，可是路晨没等她问就给出了答案。
　　“我高考作文满分，所以特例招进来的。”
　　鹿小米的表情比刚开始见识到路晨的身高还惊叹。
　　路晨看着鹿小米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所以啊，乖，不要怕，你一定要相信，这个学校除了你哥我，你是最棒的。”
　　路晨不是一个骄傲的人，可他愿意在鹿小米面前说一说大话，给这个小孩儿信心和勇气，因为从今天开始鹿小米是被他罩着的人，所以他必须有大哥风范。
　　鹿小米的眼睛突然亮了，而那亮光里是路晨。

　　第二天眼中有星光，心中有希望的鹿小米便又成了班级里最活跃的人。
　　为了缓解一下同学们军训的疲惫，鼓舞一下士气，让他们在后续的军训汇报时能有出色的表现。也为了了解一下这些新来的同学们的思想状态，中文系和外语系联合组织了一场以“相遇”为主题的拉歌比赛。
　　跟以往的拉歌比赛不一样，这场拉歌比赛绝对不是你嗓门大就可以赢的。比赛的规则很简单，由中文系和外语系参训教官从对方的班级中选出一个拉歌的代表，先由这个代表上才艺展示出他心中关于“相遇”这个主题的理解，然后再由该班级合唱一首军歌，利用分贝仪将个人和集体两次表演后的欢呼声和掌声的参数相加，哪个班就获得胜利。
　　外语系三班第一个被抽中的，不过这个班级的同学可谓卧虎藏龙。那个被叫起来的女同学毫不怯场一首《Right Here Waiting》唱得极具感染力，紧接着一首《团结就是力量》更是气势如虹。一首深情款款，一首铿锵有力，一时欢呼声四起久久不散。
　　接下来就是中文系表演了，还沉浸在刚才表演中的鹿小米拉着旁边的陈杜川使劲的为对手鼓掌。
　　就这样目光澄澈、笑容灿烂的鹿小米被点名了。那一瞬间鹿小米的微笑僵在脸上，脑袋都是懵的。
　　“自己丢脸无所谓，千万不能给路晨丢脸，不能给中文系丢脸啊！最起码气势不能输。”鹿小米想着，连脸上的神情都变得十分坚毅。
　　在班里同学的加油声中，她特别听话的跟着外语系的教官来到操场中间。在那个点她名教官说：“同学，请开始你的表演”的时候，鹿小米才想起来紧张，才想起来自己真的没什么才艺。
　　她环视一周，才发现两个系的人加起来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多。而且坐在人群中的视觉和孤零零一个人站在中间的视觉差别更大，于是她更紧张了。
　　“同学，准备好了吗？”那个教官温柔催促。
　　可是鹿小米的脑袋一片空白。这时正前方的人群中，突然有个人笑容灿烂地说着什么。鹿小米仔细辨认着那个人的口型，他在说：“乖，加油！”
　　鹿小米看着眼前这个人，想起了昨晚他说得话，脑海里突然响起了这两天一直和杜川听得那首歌的旋律。
　　“梦是远远飞翔，你就是我左半边翅膀，天空再大再远和你并肩，我也勇敢闯……”
　　鹿小米在所有人的等待中，笑靥如花。
　　所有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毫无异常，大家都在疑惑鹿小米为什么笑的时候，她自己给出了答案。
　　鹿小米目光坚定地盯着前面缓缓开口：“几天前，我从Q省，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城市。”
　　人群中一阵惊呼，鹿小米不知道众人在惊呼什么，于是继续开口。
　　“爸爸回去的那天，我哭得很惨。”
　　人群中传来一阵笑声，但鹿小米知道这不是嘲笑。
　　“我很迷茫，很无助，甚至有些害怕，但是有个人说这个学校除了我，你是最棒的。你的话
　　我记住了，我一定会努力，在这里成为一个很棒的人，我会加油的。”
　　鹿小米不是能干出这种类似当众表白的事情的人，但是看着那个人这些话就那么自然而然的说出了口。在所有人起哄的声音里，她笑着向台下那个人说：“谢谢你，我会勇敢飞翔，因为你就是我的左半边翅膀。”
　　“多一秒，停在这里多好。才发现，习惯了这味道……”。
　　没有人知道鹿小米口中“这左半边翅膀”是谁，可是所有人都陶醉其中。
　　那个被鹿小米@的人，坐在人海里，看着她，笑得如沐春风，阳光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