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请指教》星落语安

38、第三十八章 姜小雅最好的样子

　　网吧里的姜小雅看着自己帖子下面各种咒骂的评论，突然释怀了。
　　路晨说那些维护鹿小米的话的时候，她真的想要让他后悔，想要把他和鹿小米全部毁掉。可是她喜欢的不就是这样不顾一切喜欢一个人的路晨吗，路晨没有错，路晨的喜欢也没有错，只是他喜欢的那个人不是她姜晓雅而已。所以她还是狠不下这个心，她还是没办法去伤害路晨，因为她的喜欢。
　　这天夜里，姜小雅收到了来自路晨的一条消息，姜小雅抚摸着手机屏幕上的“谢谢”两个字眼，热泪盈眶。
　　这天夜里，姜小雅梦到了初见她时的路晨，笑容温暖语气温柔地安慰她，那是她见过的路晨最好的样子。

　　凉风习习，吹斜了绵绵阴雨。几个出门都不带伞的孩子奋力奔跑在雨中，声音欢快，眉眼含笑。
　　先跑去开门的男孩等到后面的大部队全部进入，才关上门，转身去帮一旁收拾雨渍的女孩擦拭头发。
　　“齐溪，我自己来，你也赶紧你擦擦吧。”
　　餐厅的服务员闻声又送来一条雪白的毛巾。三个男孩，三个女孩。虽然都被绵绵的阴雨打扰了，但相互擦拭头发，相视而笑的画面，让餐厅里的人脸上都挂上了微笑。
　　小朋友笑得偷偷摸摸，像和家长一起看剧时看到了谈恋爱的戏码；单身的年轻人笑得一脸羡慕，憧憬着未来的恋爱生活中也能出现这样的画面；中年人笑意中若有所思，好像在回忆自己的青春时光；老年人笑容慈祥，握了握老伴儿的手，看向他们的时候大概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这样偶像剧般的情节，让每个人都陶醉其中，场景安静美好。要是张赛赛不说话的话。
　　“出门不带伞，淋成落汤鸡啊！”张赛赛一把夺过喻语安正在给自己擦拭头发的毛巾，诗兴大发。
　　喻语安还没做出反应，张赛赛又扭头补充了一句：“你淋成了落水狗。”
　　周围的人仿佛看见那一颗颗冒出的小红心，纷纷破碎。
　　张赛赛看着周围人的目光，毫不在意地坐在了椅子上，本来淑女也不是她的人设，所以她自然不在乎。
　　“真是个浪漫气氛终结者啊！”喻语安在张赛赛面前是万不敢说这样的话的，所以只能腹诽。
　　点菜是鹿小米最喜欢的事情，大家向来不和她争。因为作为一个资深吃货，为了能让自己大饱口福，她一定能点出花样百出、色香味俱全的菜，所以大家一致认为吃货点菜他们放心。
　　几个人各聊各的，只有路晨陪着鹿小米一张一张仔细翻阅着菜谱。鹿小米作为一个资深吃货，会点菜不假，可是她有个毛病，就是面对美食她有选择困难症，什么都想要，什么都不想放弃。所以为了不让点菜的服务员冲他们翻白眼，每次都是鹿小米在路晨的监督下决定好最终的菜谱之后，他们才敢把服务员叫过来。
　　“服务员，点菜。”鹿小米喊了一声，然后一张脸就又埋进了菜谱里。“最后那个菜到底选毛栗煎蛋，还是板栗烧鸡呢？”一心沉浸在两难境地的鹿小米小声嘀咕着，完全没发现周围几个人看到眼前这位服务员时的震惊。
　　“我要一个狮子头、一个龙井虾仁，一个水晶肴蹄，一个火爆大头菜，一个西湖莼菜汤，一个板栗烧鸡还有一个毛栗煎蛋。”点完菜的鹿小米心满意足，偷偷看了一眼路晨，发现他没有任何反应，然后菜谱一放，坐等上菜。
　　路晨浅浅一笑，自己家的乖，总是跟他耍小聪明，最后那两个菜明明说好二选一的，她倒是一个也不肯放弃。他揉了揉鹿小米的头，一如既往地没有揭穿鹿小米的小秘密。
　　“姜晓雅？”回过头的鹿小米大声喊出了眼前这个服务员打扮的人的名字。
　　姜晓雅正盯着浅浅微笑的路晨发呆，回过神的她，立马看着她手里的点菜机开始报菜名：“狮子头、龙井虾仁，水晶肴蹄，火爆大头菜，西湖莼菜汤，板栗烧鸡、毛栗煎蛋。请您再次确认菜单，没有问题的话，我们将准备为您上菜，请您耐心等待。”
　　“没、没问题。”鹿小米疑惑地看着姜晓雅。
　　“咱们要不换个地方吃，我怕菜里下毒。”想想那半个多月的煎熬，齐溪的怒气直接写在脸上。
　　“齐溪，不要这样。”陈杜川看着还没走远的姜晓雅，小声制止齐溪。她觉得齐溪不应该为了她这样为难姜小雅。鹿小米和张赛赛恐怕也是这样认为，连连点头表示赞同。要是被她们几个知道那件事，不说别人，以张赛赛一个人的战斗力也绝对能把这桌子掀了。
　　一顿饭吃得不咸不淡，齐溪从头到尾都铁青着一张脸，看着陈杜川，他突然又想起某天下午姜晓雅和几个女孩子欺负陈杜川的样子。
　　“我不会放过她的！”撂下这句话齐溪起身便走了，完全不顾身后几个人的一脸诧异。
　　“什么仇什么怨？”张赛赛看着陈杜川：“不过我觉得齐溪这句话够爷们。”
　　“杜川，要不咱们劝劝齐溪。”鹿小米说完就后悔了，毕竟她没有经历过陈杜川的事情，所以她没有资格劝陈杜川大度。
　　陈杜川点点头：“其实好多事情过去了，也就不在意了。我会劝劝齐溪的。”
　　张赛赛看着这两个好了伤疤忘了疼的，翻了个白眼“干的漂亮。”
　　“放心吧，齐溪有分寸。”路晨说。
　　“嗯，至少我从来没见过齐溪打女人。”喻语安加了一句。

　　晚上，齐溪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扒拉了两口泡面，打开电脑准备工作。期间，陈杜川打来电话说要过来给他做饭，被他以不在家为由拒绝了，他怕陈杜川一求情，他就心软，直接连手机都关了。
　　齐溪的电脑技术自然没有出神入化到能够黑进户籍系统和银行系统调查姜小雅的个人信息的地步。不过学校的论坛、贴吧一向是八卦盛传的地方，所以齐溪准备从这里下手，他就不信姜晓雅这样的人，没有一点八卦可寻，但凡能寻到一点蛛丝马迹他就能让它在学校论坛里重新翻热、置顶。
　　可是姜小雅的黑料没寻到，齐溪倒是发现不少路晨和喻语安的照片，偶尔也有自己入镜的画面，标题五花八门，但万变不离其宗，最突出的一个字眼就是“帅”。齐溪甩甩头，把脑袋里那点沾沾自喜和小骄傲全部甩出来，坚定了自己不能被糖衣炮弹打败的决心，然后继续在学校论坛里苦寻。
　　“凭什么说我和杜川不般配。”齐溪看着这个叫“齐溪早晚是我的”的人发的帖子，立马在帖子下面疯狂反驳，他要不列出陈杜川的一百个优点，他就不叫齐溪。
　　“这个人竟然黑小米，这种帖子还是删了算了。”齐溪在电脑上飞快地操作。
　　“喻语安和齐溪才是真爱。”这个帖子看得齐溪直起鸡皮疙瘩，果断删掉。
　　……

　　第二天，齐溪醒来，拉开窗帘，阳光刺眼，日上三竿。
　　齐溪好不容易从沙发下面，掏出自己的手机，发现自己的电话被各种消息和电话轰炸了。
　　按大家各种齐溪看不懂的消息的指向，齐溪终于从大家的各种莫名其妙的言论中，找到了一个相同的关键信息——学校论坛。
　　齐溪看完论坛里置顶的帖子，一脸茫然，他就睡了一觉的功夫，这件事怎么就发展成这个样子了呢。齐溪抓起包就往陈杜川的学校飞奔。
　　阶梯教室里，挤满了人。一部分是来听课的学生，一部分来八卦今天论坛里的女主角的。
　　齐溪一进教室，就被几双手拽到了最后排的角落里。
　　“造谣和污蔑都是犯法的。”张赛赛说话相当直接。
　　“诽谤和诬陷都是犯罪行为啊。”鹿小米再次强调。
　　“你这回有点过了。”路晨简短评价。
　　“赶紧把帖子删了。”喻语安直截了当。
　　“齐溪，你怎么能这样。”陈杜川失望透顶。
　　齐溪看着这五个根本不给自己辩解的机会，就给自己定罪的人。挣脱他们的手，站起来吼了一句：“不是我干的。”
　　下一秒就被几只手捂住了嘴，按在了椅子上。
　　几个做贼心虚的人，不好意思地跟周围的人笑了笑，异口同声地解释：“这孩子今天没吃药。”
　　看着周围的人不再关注他们，他们又开始盘问齐溪。
　　“帖子不是你写的？”鹿小米说。
　　“照片不是你P的？”路晨问。
　　“下面的恶意评论不是你刷的？”喻语安说。
　　“那个啥不是你做的。”张赛赛实在不知道还可以说什么内容，就随便说了一句。
　　这回陈杜川倒是什么也没说，只是生气的模样让齐溪更加着急。他还想站起身来，证明自己的清白，不过已经有了经验的几个人压根没给他机会，死死地把他按在那里，让他解释。
　　齐溪挣脱开几个人的手，喘了口气，冲着眼前的几个白痴说：“让我解释之前能不能松开我的嘴。”
　　几个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约而同的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在齐溪衣服上蹭了蹭。
　　齐溪自然没有心情关注这几个人对他的嫌弃，拉起陈杜川的手放到手心里解释道：“杜川，你相信我，真的不是我做的，我本来是想从学校论坛里找一些姜晓雅的黑料放上去的，可是找着找着就睡着了。等我醒来，帖子就已经在那儿了。”
　　“真的不是你？”陈杜川问。
　　“真的不是我，我发誓。”齐溪回答。
　　几个听到答案的人：“切”，然后瘫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缓解自己一个上午的瞎着急、白紧张。

　　上课铃响过几分钟后，论坛里的女主角姗姗来迟。
　　想是为了应和帖子里灰姑娘的身份，姜晓雅今天的穿着打扮十分简朴。纯白色的T恤搭配着一条蓝色牛仔裤，脚上一双小白鞋样式简单，加上右肩上一个随处都能买到的帆布包，就完成了她今天所有的搭配。
　　再看看脸上，除了淡淡地画了几笔眉毛，浅浅地涂了一点口红之外，没有任何的修饰。没有了烈焰红唇、浓妆艳抹的姜小雅，倒也让人看出了几分清新素雅。
　　这与之前大牌加身，高跟鞋名牌包加持，妆容精致的一丝不苟，就连配饰都好像精挑细选的姜小雅简直是天壤之别。
　　在众人的瞩目中，姜小雅挺直地坐在鲜有人坐的第一排，整堂课她的目光都注视着教授，虔诚地像个信徒，仿佛身后的人都不存在，仿佛网上的流言都与她无关。
　　姜晓雅知道她的后背被多少人盯着，知道自己的名字被多少人议论着，可是她的内心一点都不慌张，因为那篇帖子是她自己发的。
　　帖子里的姜晓雅，原本是一个贫苦家庭里的一直被人欺负嘲笑的胖女孩，为了让自己变优秀她疯狂减肥。努力学习，因为亲爹中奖，她突然一跃成为暴发户的掌上明珠，实现了自己的公主梦，只是好景不长，家产被亲爹挥霍一空，她重新变回灰姑娘。
　　照片里那个大腹便便的男人只是她那个暴发户的亲爹，照片里那个满脸横肉、身材壮硕的女孩是她自己，她只是一个也曾受过伤努力蜕变的胖女孩，对于某些同学的欺凌只是因为她也被其他同学欺凌。
　　一切都事出有因，一切都情有可原。
　　果然在姜晓雅精心设计的帖子后面，尽管有人恶意咒骂，但大部分的人都很同情这个像经历了一场公主梦的励志努力的灰姑娘。
　　把自己赤裸裸的摊在大家面前当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与其让别人把自己不堪的过往扒出来，倒不如她自己来。至少她的笔下，她不用像现实中那么不堪。
　　姜小雅看着台上温文儒雅的教授，唇角向上，思绪飞扬。
　　姜小雅的爸爸年轻时也是个英俊少年，在亲戚的介绍下认识了她的妈妈，一个温柔恬静的女子。
　　最初的那几年，小两口勤勤恳恳，日子不富裕却也家庭和睦夫妻同心。只是姜小雅运气不好，最美好的那几年她还没出生，也没赶上。
　　这些只是她没参与的美好，她也只是在街头巷尾的大妈在看到她，感慨她苦命的妈妈的时候听到了，刚开始只是只言片语，可是时间长了，姜晓雅也能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故事来了。
　　一切的改变大概是从他的父亲得到了一笔老家祖宅的拆迁款开始，一夜有了几十万收入的姜爸爸在几个狐朋狗友的勾搭下，在一夜之间输光了祖宅的拆迁款。钱是没了，可是赌瘾却深种，从此姜爸爸每天抱着赢回拆迁款的目的，天天出入各种赌场。只是钱没赢回来，家里却越来越穷。
　　姜晓雅的妈妈在她还不记事的时候撒手人寰，她的童年记忆里只有嗜赌如命的父亲和同学们对她的嘲笑欺凌，因为她胖，胖的像个圆滚滚的皮球。
　　其实回忆起来，姜小雅也不知道自己那个时候为什么会变得那么胖，她的爸爸明明不管她，她明明每天都吃不饱。
　　姜小雅人生的转折点，是从遇见路晨那天开始。第一次有男孩子对着她笑，跟她说话，帮她，鼓励她，不嫌弃她，而且是那么好看的一个男孩子。
　　她第一次为自己这么胖懊悔，她第一次为自己这样狼狈的出现在一个人面前而难过愤恨。
　　所以，她疯狂减肥，终于蜕变成了另一幅模样；所以，她努力学习，终于考上了镇上其他同学都考不上的大学。从此，同学们看她的目光变了，街头巷尾的大人们看她的目光变了，她应该高兴、骄傲，因为她是全镇唯一一个考上这么好的大学的人，她是全镇唯一一个以大学生的身份被镇长、县长接见，奖励的人。
　　可是，父亲看她的眼光也变了，她从一个胖成猪的赔钱货变成了漂亮的摇钱树。
　　奖金的大部分被父亲拿去赌了，姜晓雅忐忑地把剩余的部分悄悄存在卡里，交了学费，剩下的钱不够她一周的生活费。
　　她拼命找各种兼职，只为了她下学期的学费有着落，她顾不了宿舍的女孩的冷嘲热讽，顾不了那些富家千金的鄙视欺凌，只为了她的下一顿有着落。
　　尽管父亲这样不堪，家庭这样不堪，可是她已经到了一个新的地方，一个没有人知道她的过往的地方，一个可以重新开始的地方。
　　可是父亲开始惦记她的奖学金，可是她打工的钱根本满足不了嗜赌如命的父亲。
　　原本打算假期留在学校打工的姜晓雅被父亲的一通电话叫了回去。
　　看到家里的一切都焕然一新，姜晓雅喜极而泣，她以为她的父亲迷途知返了。
　　可是父亲却从门外领进来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老男人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姜晓雅毫不顾忌她厌恶的眼神。
　　父亲直说这是县里一个开发房地产的大老板，听说姜晓雅如此优秀，所以愿意资助她。姜晓雅不喜欢这位大老板油腻猥琐的眼神，但在父亲凌厉的眼神中，还是毕恭毕敬的鞠躬，说了几句类似她会好好学习、早日成材、回报家乡之类的话。
　　大老板没说什么，冲着姜爸爸点了点头，离开时还不忘再看一眼姜晓雅。父亲点头哈腰地把大老板送出去，回来时给姜晓雅买了她小时候最喜欢吃的烤玉米。
　　姜晓雅是几天之后才知道父亲嘴里的赞助指的是什么的。那个邻居家去县城挣了大钱的大姐姐回来了，即便姜晓雅的父亲无耻至此，大概也实在拉不下老脸来跟自己的闺女说这种事情，所以专门请来了这个在镇上的人眼里混得风生水起、光鲜亮丽的姐姐来向姜晓雅解释清楚，并向她传授一些经验。
　　“包养”这个字眼卡在姜晓雅的嗓子里，她想重复一遍已确认自己听到的是这两个字。可是怎么都说不出来，她怕自己一旦确认，这件事就变成真的。可是眼泪却像已经妥协了，不住的往外流。
　　姜晓雅是拒绝的，因为她所接受的教育不允许她接受这样的事，最重要的是她还要去找那个满眼温柔的男孩子，初见时，她已经是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她不要再见时，自己又是另一副更为可耻的模样。
　　可是姜晓雅的反抗在父亲眼里一点用都没有。父亲把她关在家里，眼看快要开学了也不肯放出来，更是放出话，她要不愿意就直接在镇上找个人把她嫁了。
　　姜晓雅看着头顶天窗里那方小小的天空，想到了那个男孩子温柔的眉眼，终于还是答应了，条件是她要上学。
　　若是真的被嫁出去，她就真的没有机会，姜晓雅这样想。
　　就在姜晓雅答应的那天夜里，她换上父亲给她的新衣服上了那个大老板的车，为了让她收心，父亲虽答应了让她上学，却给她办了一年的修学。
　　姜晓雅遥远的思绪被下课铃声拉回来，她看着教授满脸疑惑地盯着她，才发觉自己脸上的冰凉，她使劲擦干脸上的泪痕，收拾好包包，站起身，脚下一顿，余光所到之处还是那个自己一眼就能在人海里找见的身影，然后她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好像她还是那个骄傲的公主。
　　可是面对她那么喜欢的路晨，她怎么可能真的把自己毫无保留的翻开给他看，她的过往，她的经历哪一样能入他的眼。
　　“所以尽管虚伪，尽管你可能毫不在意，尽管你可能不愿看一眼，可这是我能留给你最好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