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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番外五:司鹜 初识却永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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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鹜是淄国镇守边疆的将军。他们司家世代忠君,自小,他就跟随父亲征战沙场,学会了不少消灭妖兽的法子。
如今也成功护住了淄国边疆。
可听闻近些年来,圣上身边突然冒出一个国事,圣上极为听信于他,因此办下了不少荒唐事。
在边疆,司鹜探得消息,那国事并非凡人,而是妖兽变的,他专门去找了有声望的术士万大师随同他一起回王城。
这一次回王城,他说什么也要将这个害人的妖兽给除去,还淄国一片太平。
得圣上陈冀急诏回王城,他的到来万众瞩目,只是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有人敢来闹事。
他身着一身盔甲骑着战马缓步进城,术士万大师和副将苏牧都跟在他身后。
就在这时,酒馆上面的雅间突然掉落一件物什,对于这种突然而来的东西,司鹜早已练就了迅速的反应。
他抽出剑一挥,那东西便被截成两段掉落在地。
微微低头一看,原来是一支木簪。
而木簪的主人似乎不大乐意,她的发丝已经不似寻常女子那般拘谨,迎风飘舞着,像是在和他叫嚣。
他忙着赶路,不想同她过多纠缠,见她酒醉迷离模样甚是孟浪,便道她是勾栏瓦肆之辈,这一说倒是真把她给惹到了。
他依旧抬剑劈开了她投来的酒罐,可却没想到她跟在那酒罐之后,紧随其而来。
与她的双目交接,她目光中带着几分狡黠,却让人看来并不阴邪,甚至有种像是他多年好友在跟他嬉闹的感觉。
留下一句调戏的话,她便就此离开,如此随性,就像是莲池里的浮萍。
若是换作往常,他准要将她抓回来好生管教一番,看她还敢如此戏弄他与否。
可今时不同往日,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等着他去做。
一路顺遂地入了宫,他又碰见了这个颇为放肆的姑娘。
她以为埋着头他就瞧不出来是她了,真是可笑,他久经沙场,察人观物这点敏锐还是有的。
她往自己手里塞了一个纸团,就又逃也似的走了。
他就想啊,他也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两次见面她都逃得那样快。
不过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见过两次,让他不得不重视她的存在,究竟是何许人也,身怀武功,还能赶在他前面进宫,并乔装成宫女的样子。
找了个机会打开纸团,他眉头一皱,里面竟是提醒他小心国师,他是个妖兽。
他当即有个猜测,这位姑娘许是知道内情,又有斩妖除魔的义气,于是来帮淄国除害。
既是与国师为敌,便暂时可以归为他同一阵营的盟友。
到了顺怡殿,他又见到了她。
不,与其说是见到,不如说是听到。
先前街市上那戏弄的声音还在耳边萦绕着,他自然能听出那惊讶地一声喊叫是她的。
想到这件事和妖兽有关,那么这个姑娘应该也会些术法,不知用了什么样的术法,隐去了身形。
但他不仅听到了,还感受得到,她就在身旁。
一直到指认国师妖兽的身份,到国师要挟陈冀把他们关押下去,她都没有现身。
她现在不想现身一定是有什么顾虑,司鹜也不急,在牢狱中安静地等着她。
她果然又出现了,突然出现在关押他的牢房中。
他从不怀疑她的能力,毕竟在对付国师这件事上,他已经挫败了一次,成了阶下囚,而她却还能来去自由,这恰恰说明了她本事之大。
所以在她提出要结契才能帮他除妖时,他没有丝毫的犹豫,无论她要什么,只要是他有的,只要是能帮忙把这个妖兽除去,能保卫好淄国,他都可以给她。
身负一国护卫之责任的他从不惜命。
只是没想到,她表面肆无忌惮,竟还会怕命数这种东西,也罢,反正他是无所谓这些的,既然是她的忌讳,他便从了她的意。
得知陈冀中毒时,司鹜还是有一分紧张在的,虽然陈冀懦弱又没有主见,但他好歹是一国之君,他要是死了,淄国必乱。
她虽然没办法解毒,但可以带他去见万大师。
听万大师说他可以解毒,除了稍稍安心以外,司鹜的眼睛有意无意地往那姑娘面上瞟。
他憋着笑,倒不是嘲笑她不及自己带来的术士,而是笑她一脸局促的模样,哪里还有白日那般嚣张,反差之大倒叫人觉出几分憨态来。
尤其是在万大师拿出藏在鞋里的毒时,这位傲娇的捉妖师姑娘一脸震撼地往后退了一步,丝毫不掩饰神情中的嫌弃,不由给这死气沉沉的牢狱增添了些趣味。
虽说有了万大师和这位捉妖师的帮助,他本该无所顾忌,但他仍旧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视死如归。
他拜托她去劝他手下那群将领们出城,即使知道将领们对他忠心耿耿,也不怕他们会意气用事留下来。
因为这几次交谈下来,他对她早已有了由衷的信任,她在他眼中是一位强者,他相信以她的能力可以摆平任何事。
这种信任是如何在短时间内形成的,他也不知道,许是他向来欣赏有能力的人,见识了她的能力从而不得不信,也许是她身上特有的一种气质,有点傲气又浑身正气凛然。
更也许,就像他见她第一面时所感受的那样,这个姑娘和他以往见过的那些害羞拘谨的女子都不一样,如同久未蒙面的老友,不用说那些弯弯绕绕的话,直言不讳,真心相托。
兵分两路,司鹜和万大师先乔装成侍卫靠近顺怡殿打探实情。
本是要等捉妖师姑娘来了一起对付国师的,可是他们见情形不对,国师竟要让陈冀写下禅位的诏书,将一国之君的位子让给国师。
这诏书一旦写下,那陈冀便无用了,国师很有可能会立即动手杀了他。
司鹜不能再等下去了,他同万大师冲了出来。
一路拼杀到国师身前,司鹜引开国师,让万大师到得陈冀身边。
陈冀当即下令让那群侍卫转移目标,同国师对抗。
司鹜勉强能从国师的手中缓口气。
他经常在沙场上斩杀妖兽,对付这些妖兽也有自己的门道,只是像国师这样的,要比他以往对付的那些难缠很多。
这时,捉妖师回来了。
她埋怨着他为何不等她,他只有无奈,但在心里庆幸她能及时赶过来,悬着的心不由安了下来。
国师的反应再次印证了他的推测,她果然是个强者,连他们几个都无可奈何的国师见到她都吓得屁滚尿流的。
但随即,司鹜的心像是从悬崖上跌到了谷底。
国师说,司鹜也中了他的毒,而眼下唯有两解。
一个以毒攻毒的药已经被陈冀吃了,还剩下一个,便是国师自己来解这毒。
司鹜心里清楚,国师必然会以此来换取逃脱的机会。
司鹜从不怕死,但他也是想活的,谁不想好好地继续活下去呢?
可若是因此而放跑了毒害百姓的妖兽,让他重新隐匿起来,不知还会有多少人会受难,若是如此,他活着也是身负愧疚,终日郁郁寡欢,还不如死了。
在踏上战场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为保卫自己的国家而战死是他的使命。
司鹜怎会看不出捉妖师姑娘的踟蹰。
有那么一刻,他想到,她不是想要他死后一物吗?他死了不就可以成全她了?
可她貌似并不期盼他的死亡,她心里是在乎他的死活的。
她这个无意间的举动,令他面对这一切的勇气更盛。
他将自己的决心告诉她,莫名地相信她会懂他的选择。
她出手了,国师被击倒的那一刻,他松了口气。
看着她手上留下的鲜血,他眉头微蹙。
他记得她说过,不想沾染这些,对命数不好。
于是,他走上前,伸手抹去了她手中的血迹。
没事,反正他早已是双手沾满鲜血的人了,不差这一个,就让他来承下这不好的命数吧。
他们之间的约定她做到了,也就没有呆在这里的理由,所以她会走在他意料之中。
只是意料之外的是,他还想着要同她好好道别一场。
想来又觉得可笑,他们只是第一天相识,又不是真的多年好友,与她亲厚只是他自己的感觉,对方并不一定如此想。
本就是因斩妖一事相遇,现下妖兽被除去,萍水相逢的,他又能以什么名头同她道别呢?
只余心中有些惆怅罢了。
在死前,他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处理,容不得他再耽搁时间多想这离别的怅然。
拖着一身的伤,他回到了老宅,这里是他曾经的家。
在那场变乱中,他的家没了,唯余他一家留给他的重任伴着他活到了如今。
如今,他也算是不负所望,多年尽忠职守只为保卫家国。
现在要死了,他才突然想到祖辈还曾留下一个嘱托。
那是隐藏在他们家族中的一个秘密。
这座老宅里镇压着一个魔兽,他们家族受人所托,要世代看守这只巨兽,不能让它逃脱,以免危害世间。
这么多年来,他未曾娶妻生子,没有后代能继续看守它了。
而他如今也要死去,若是不解决它,那么有朝一日,它的封印一经松动,它逃入世间,便又是一场动乱。
他也不是没想过要将它托付给别人看守,只是他的亲信现在都不在王城中,他也曾跟万大师提过,后者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故而,短时间内,无人可以托付。
他走入密道,来到那魔兽身前。
许久不见,它除了有些懒散以外,还是意气风发,似乎不用吃喝也可以活得很久。
但靠饿是饿不死的,那便只有将其斩杀这种方法了。
将死之人,也就不恐惧这庞然大物带来的威压了。
他挥剑上前拼死一搏,却还是算错了,它这样的巨兽,岂是寻常利剑可以杀死的,一招下去剑就断了。
绝望之时,他感到一股力量环抱住他,将他带离了那巨兽挥来的魔掌。
他愣怔地看着抱着他腰的那姑娘,是那个捉妖师,她又回来了?还是一直没走?
不知是不是方才那一下太过惊悚,他感到全身血脉奔涌,胸膛中的心都要跳出来了,整个人如同置于炎暑之中,浑身发热发烫。
要不是他甚少生病,他肯定怀疑自己陡然间生了病,才会有如此头脑眩晕的感觉。
她有些尴尬地松了手,他也显得扭捏而不知所措,同一个姑娘家有这么近的接触还是头一回呢。
幸而一旁看不下去的魔兽不乐意地打断了他们。
司鹜感受到自己所剩时间不多了,必须赶紧处理了它。
可他却被她拦了下来,说要替他完成这一个夙愿。
以前都是他保护别人,今日让他体会一了一次被人保护的滋味。
这滋味确实不错,不过他也忧心着,也不想她受伤。
直到她制服了那魔兽,他才稍稍放下心。
听她说想带走这魔兽当灵宠,司鹜有些犹豫,它现在看似乖巧,若是有一日性情大发再伤了她怎么办?
可见她如此期待,他又不忍回绝,转念一想,若真如她所言,结印立契之后,它能乖乖听话,那么她身边有着这样一个听话的巨兽守着,也算可以护她安全。
如此想来,他倒觉得可以,便同意了。
她若安好,他便是死也无所顾虑了。
这一刻,司鹜也算知道了自己为何那么信任她,愿意将自己的重任交托于她。
若是他还能活下去的话,绝不会再放跑她。
但是他活不了了。
劝说着她快快离去,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面上的丑陋,不想让他看到自己逐渐腐烂的身躯。
只希望她记得的面貌,是那个身着盔甲的将军,那是他最好的样子。
她再一次走了,这一次便是永别。
大火蔓延至他周身,他站在火圈中向外看,也许早点遇到她,他也会想成个家啊。
他轻声喃喃道:“姑娘,欠你一根木簪不能还了……”
匕首划破他的喉咙,闭上眼的那刻,依旧是她站在门外望着他的身影。
滚烫的血流淌着,灼热的火燃烧着,他一颗炙热的心却永久地停了下来。
停在了这令他最为炽热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