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6、快要开始了 西游剧情开 ...
-
西游剧情开始前的几百年里,我见过二郎神四五次。每次都是意外,每次他都热情得让我不知如何是好。
第一次是在北边的雪地里。我在看极光,虎崽蹲在雪地上仰着头,嘴巴张得大大的。天上绿光流动,像一条发光的河。他从云端落下来,银白色的铠甲,银白色的披风,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站在雪地里,看着我。我愣了一下,抱拳行礼。他大步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番,忽然笑了。
“哎呀,你就是白妍?可算见到本人了!”他的声音很大,在空旷的雪地里震得嗡嗡响。“不错不错,我家白骁的眼光真不错!”
我愣在原地。虎崽从极光里收回目光,仰头看着他。他低头看了看虎崽,又看了看我。
“这小老虎也是你的?挺好挺好。白骁没说你有老虎,这孩子,嘴太紧了。”他摇了摇头,但嘴角是往上翘的。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气很大,拍得我骨架晃了一下。“北边冷,你穿这么少?白骁也不知道给你带件厚衣裳。算了,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下次我给你带。”
他走了。披风在雪地上一闪,升到高空,往北边去了。虎崽蹲在我脚边,仰头看着我。
“姨姨,他好热情。”
“嗯。”
“他拍你肩膀了。”
“嗯。”
“你骨头差点散了。”
我弹了弹他的额头。他缩了缩脖子。
第二次是在南海边。我在看海底的丑鱼,从水里浮上来,看到一个穿灰色道袍的人站在沙滩上,背着手,看着海。不是白骁,是二郎神。他没穿铠甲,头发随便扎着。听到水声,他转过身来,看到我,眼睛一下子亮了。
“白妍!又碰到你了!”他大步走过来,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我。“白骁买的桂花糕,说你爱吃。他人在北边,让我带。我说你就不能自己去送?他不说话。这孩子,嘴太紧了。”
我接过布包,打开。桂花糕还热着。
“您专门跑一趟?”
“路过路过。”他摆了摆手,“正好顺路。你从水里出来冷不冷?这海风大。白骁也是,让你一个人到处跑。算了,他说了不算。”
他站了一会儿,看了看海,又看了看我。
“八月桃子熟。来灌江口!白骁种的桃树,今年结了不少。你不来他都不摘,就那么挂着。我看着都着急。”
“好。”
他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一定要来啊!”
虎崽从沙滩上站起来,蹲在我脚边,看着那个方向。
“姨姨,他好热情。”
“嗯。”
“他是不是把你当儿媳妇了?”
我弹了弹他的额头。他缩了缩脖子。
第三次是在狮驼岭附近的镇上。我在吃面,他走进来。银白色的铠甲没穿,穿的是灰色的道袍。他一进门就看到了我,大步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
“白妍!又碰上了!”他往四周看了看,“这家面怎么样?好吃吗?白骁说你爱吃面疙瘩,这家不是面疙瘩,你换口味了?”
“偶尔换换。”
“换换好,换换好。”他点了点头,也要了一碗面。面端上来,他吃了一口,放下筷子,看着我。“白骁小时候,第一次降妖,撞到树上,妖跑了。他回来,没哭,眼眶红红的。从来不哭。这孩子,什么话都憋在心里。”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二郎神把面吃完,站起来,从袖子里掏出几文钱放在桌上。“走了。你慢慢吃。”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白妍。”
“嗯?”
“白骁不会说话。但他会做。你多担待。”
他走了。虎崽从肩上探出脑袋。
“姨姨,他是不是想白骁哥了?”
“也许。”
“他是不是每次见到你,都要说白骁哥小时候的事?”
我想了想。“嗯。”
“他说了好多遍了。”
“嗯。”
“他是不是记性不好?”
我弹了弹他的额头。“他记性好。他只是想说。”
虎崽没听懂,但没再问了。
第四次是在白虎岭。我坐在洞府门口看日落,他从天上来。银白色的铠甲被夕阳染成了金色,披风在身后飘着。他落下来,没走近,站在山坡上,看了一会儿。晚风把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忽然大步走过来,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我。是一颗桃子,不大,粉白粉白的,上面还有一片叶子。
“今年的!白骁种的,他没空送,我替他送。”他说,“这家伙,种了好几百年了。第一年没结果,第二年结了三个,被鸟啄了两个。他站在树下看着最后一个,看了好久。熟了摘下来,没吃,放你洞府门口了。你不知道吧?他不让我告诉你。”
我接过桃子。桃子很新鲜,还带着露水。我咬了一口。脆的,甜的。
“好吃!”二郎神看着我吃,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白妍。”
“嗯。”
“你什么时候来灌江口?白骁那院子,你来了才有人气。他一个人待着,连话都不说。我跟他说话,他说‘嗯’。嗯什么嗯?你来了他话就多了。”
“他话也不多。”
“比嗯多。”二郎神说,“你来了他至少会问你饿不饿。”
我笑了。他也笑了。他站了一会儿,看了看天,太阳快落下去了。
“走了。”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八月桃子熟。记得来!”
他走了。披风在暮色中一闪一闪的,升到高空,往北边去了。虎崽从我肩上探出脑袋。
“姨姨,他好热情。”
“嗯。”
“你下次去灌江口吗?”
“等他在家的时候。”
“他不在家的时候呢?”
“不去。他太热情了,我坐不住。”
虎崽想了想。“那白骁哥在家的时候,他不在?”
“嗯。”
“他们是不是商量好的?”
“也许。”
后来那几百年,我都是趁二郎神出门的时候去找白骁。太过于热情的二郎神有点让我幻灭,更让我联想到了以前的大妈,有点招架不住。
那天,我在院子里喝茶,白骁泡的茶。茶汤淡绿色,清澈见底。他泡茶的样子很好看,水烧开,壶嘴冒着白气,他把茶壶拿起来,倒水,冲茶,动作很慢,很稳。
“白骁。”
“嗯?”
“你主人对我真好。”
白骁没说话,耳朵红了。
“他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白骁沉默了一下。“他说——‘这个白骨精,不错。’”他顿了顿,“他没见过你的时候,就说了。”
我愣了一下。“他没见过我就说了?”
“嗯。我说了你的名字,他说——‘白妍?名字好听。人应该也不错。’”白骁看着茶壶,“他相信我。”
我看着他的侧脸。他的耳朵很红。
真可爱。
那年的桃子,是白骁自己送来的。他降妖回来路过白虎岭。站在洞府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篮子。篮子里装满了桃子,粉白粉白的,个个饱满。他的衣袍上沾着灰,头发被风吹乱了。他看着我,没说话。走过来,把篮子放在石桌上。
“今年的。”他说。
“你种的?”
“嗯。”
“你主人呢?”
“出门了。”
“他不在我才来的。”
白骁看着我,我看着他的眼睛,耳朵红了。我弹了弹他的额头。他没躲。
大概是避着家长谈恋爱更刺激吧,嘻嘻。
某天,我从灌江口出来,我没有目的地往南走。虎崽蹲在我肩上,手里攥着一块糖,是白骁给的。他把糖在两只手之间倒来倒去,舍不得吃。走了一阵,前面出现了一片槐树林。槐树很高,树干笔直,树冠遮天蔽日。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斑驳驳的光影。虎崽从肩上跳下来,跑进林子里,踩着落叶,沙沙沙的。他跑了一圈,又跑回来。
“姨姨,林子好大。”
“嗯。”
“有人。”
虎崽蹲在我脚边,指着林子深处。林子深处有一个人影,白色的,站在一棵老槐树下。白色的道袍,白色的拂尘,头发白,胡子白,白得发亮,像月光凝成的丝。脸上的皱纹不多,只有眼角和嘴角有几道,笑起来的时候挤在一起,像两把打开的扇子。他的眼睛很亮,不是年轻人的那种亮,是那种看过了太多东西、但仍然愿意看下去的亮,像老井里的水,清,深,静。他站在那里,不摇,不动,不慌,不忙。
我一眼就觉得对方是太白金星。
他从树下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拂尘在手里轻轻晃着。
“小友。”他叫我。
“太白金星。”
他看了看虎崽,虎崽把脑袋缩回去了。太白金星笑了笑,看着我。
“小友,老夫今日前来,是有件事与你相商。”
我知道。
西游快开始了。唐僧师徒要上路了,白虎岭是必经之路。三打白骨精,打的就是我。
“您说。”
“你可知取经之事?”
“知道。”
“唐僧师徒西行,必经白虎岭。”
“知道。”
“白虎岭上,应有一白骨夫人。”太白金星看着我的眼睛,“你可知这位白骨夫人是谁?”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不是咄咄逼人的亮,是那种温温和和的、像月光洒在雪地上的亮。他不急,等着我回答。
“是我。”
太白金星点了点头。“小友,此劫乃天定。三打白骨精,需你相助。”
“我答应。”
太白金星看了我几秒,然后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柔和了,像冬天的阳光,不烫,但暖。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卷金帛,递给我。金帛是黄色的,发着淡淡的光,上面写着红色的字。天庭的大印盖在右下角,朱红色的,印纹还在流动。
“这是天庭的仙籍契。你助天庭完成此劫,天庭助你登仙。”
我接过来,收进储物袋。
“还有呢?”我问。
“你身上的皮囊碎片,最后一块在灵山。登仙之后,你可自去取来。”
“孙悟空知道吗?”
“到时自会知道,他一定会配合你的。”
“怎么配合?”
“你化三人,他打三次。他用障眼法,不会真伤你。”
“唐僧呢?”
“唐僧不知。他需真情实感。”
“那孙悟空会被赶走?”
“嗯。此乃定数。”
我看着虎崽。他蹲在我脚边,仰着头,眼睛圆溜溜的。他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但他知道我在看他。他把手伸过来,抓住我的手指,握了一下,松开。
“行。”我说。“我应了。”
太白金星看着我,等我说条件。
“第一,不能真打。孙悟空不能受伤。”
“可。”
“第二,虎崽不能受牵连。我要把他送走。”
“可。”
“第三——”我看着太白金星的眼睛,“事成之后,我要登仙。天庭不可食言。”
太白金星从袖子里又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我。是一块令牌,白玉的,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仙”字,背面刻着我的名字——白妍。
“这是仙籍令。老夫先予你,是信你。”
我接过令牌。玉是凉的,但握着握着就暖了。我的名字刻在上面,一笔一划,工工整整。白妍。不是我穿越之后的名字,是我原来的名字。他知道。天庭知道。
我把令牌收好。太白金星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拂尘在手里轻轻晃着,白色的道袍在林子里一闪一闪的。他走到那棵老槐树下,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小友。”
“嗯。”
“孙悟空的事,你莫担心。他有分寸。”太白金星顿了顿,“他知道的可比你多多了,这泼猴,猴精猴精的。”
他转身走进了林子里。白色的身影在树影间慢慢变淡,像雾,像烟,像一片被风吹远的云。槐树叶沙沙响,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虎崽从我肩上跳下来,蹲在我脚边,仰头看着我。
“姨姨,你要演白骨精?”
“我本来就是白骨精。”
“你要演你自己?”
“嗯。”
“那你是演坏人?”
“不是坏人。是天意如此。”
虎崽想了想。“那天意是什么?”
天意呀?
我也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