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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廿四系列之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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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处暑
引文:
处暑:斗指戊。太阳黄经为150°。这时夏季火热已经到头,暑气就要散了。处暑是温度下降的一个转折点,是气候变凉的象征,表示暑天终止。
以下正文:
转眼间,八月中旬已过。正是鹰乃祭鸟,天地始肃,禾乃登,遍地黄。
袁朗推门进屋时,何兵正在看刚到的内刊,见他进来连忙递上茶杯道:“来得正好,刚泡了新茶。”
袁朗倒也不客气,接了杯子就是一通牛饮,末了抹抹嘴道:“啥情况?您尽管吩咐。”
“也没什么。”何兵笑眯眯一脸慈爱道:“这不是怕你太闲,给你找点儿事做嘛。”
“感谢领导关心。”袁朗端了茶杯去续水,“又哪儿惹您不待见了?”
“嘘……”何兵故作神秘状,“可不是我。”
“啊?”袁朗晃悠悠回身,“那是谁?”
何兵挑大拇指向上道:“陪练。”
“不是吧。”袁朗摸摸后脖梗子,“换人成不?”
“换什么换,点名要你去。”何兵佯怒道:“非你不可,懂不懂?”
“政委大人息怒。”袁朗油腔滑调道:“小的明了。”
何兵:“难怪老铁说你,早就让你收敛些,不要四处招惹,瞧瞧,又被别人盯上了吧。”
“冤枉啊……”袁朗:“我做事一向都很低调的。”
“你那叫低调?”何兵摇头道:“根本就是招摇。”
嘴角微挑,袁朗煞有介事地问道:“好吧,这回去哪儿招摇?”
“等消息吧。”何兵:“就这两天的事。”
袁朗凑上前,“政委大人,您多少给透露点儿呗。”
“去去去……少这儿套近乎。”何兵正色道:“机灵点儿,搞不好明年的装备审批还能沾些光。”
袁朗眯起眼睛看何兵,后者又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算是给这个任务盖棺定论了。
两天后,袁朗带队训练结束回到宿舍,发现桌上放着一个信封,拆开来看里面装了一张纸条,“17点。”袁朗一边嘟囔着:“吃不上晚饭了。”一边推开浴室的门,“机动”对于老A们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自从何兵给他分派了任务,袁朗就知道抽调可能随时到来,所以对信封的出现也没感到意外。
17点,接人的车子准时停到了A大队的基地门口,向大队告了假,袁朗登车启程。专车专人,待遇还挺高。袁朗本想挑点儿话头儿,但从后视镜里看那个充当司机的士兵,两眼瞪得溜圆,嘴角的咬筋绷得紧紧的,只好暗自放弃了。放松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调整到一个舒服的角度,袁朗垂下眼帘眯瞪起来。
“首长,首长……”再睁眼时,已经过了三个小时,车子停在丛林边的开阔地上,开车的士兵正扭着头叫他。
“哟,到地方了?”袁朗搓了搓脸,笑道:“辛苦你了。”
“不辛苦。”士兵:“请首长下车吧。”
“谢了。”袁朗推开车门,便立刻迎上两人名全副武装的战士,一左一右站定,见袁朗一身作训服神色微怔。袁朗摊手笑笑:“搜身检查?”
战士:“请您配合。”
“没问题。”前者挑眉一笑:“开始吧。”
经过一番仔细的检查,确认袁朗身上没有携带任何物品,两战士示意放行,不远处跑来一个士兵,引袁朗进入林区。一路徒步而行,走了近五公里后,士兵对袁朗说了入林后的第一句话,“首长您可真厉害!”
袁朗跳过一块凸起的石头稳稳站住,“这话怎么说啊?”
士兵道:“这些天我总走这段路,可以说对此处的路况了如指掌,能跟上我的速度且气息保持这么平稳的,真不多见。”
“不多见?”袁朗冲他挤挤眼道:“那……还有谁?”
“这个,这个……”士兵有些犯难,想了半天才说道:“有个天狼大队的,也不错。再多的,我真不能说了。”
“天狼?”袁朗眯眼向前探头,语调轻缓道:“不会是姓姜的吧?”
“是,啊……不是,不是。”士兵连连摇头,袁朗咬了下唇瓣,心中暗道: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晚风徐徐,林中气温陡降。幸好自己多长了个心眼儿,提前在基地把晚饭解决了,否则现在就真成饥寒交迫了。就在袁朗以为要一直走到天亮的时候,忽听身边的士兵说道:“首长,到地方了。”
驻脚抬眼望去,密林深处的溪流源头水声大作,若非亲眼所见很难相信京郊之处竟有如此气势磅礴的瀑布。巨大的滩石上,军官们三三两两或坐或站的似是在等待什么,其中几人见了袁朗,指指点点小声嘀咕起来,倒是一声久违招呼令他为之一振,“嘿,你这个大忙人也被叫来了?”
“哪儿啊……”袁朗痞痞一笑,“要说忙,我可比不了大盗你。”
姜洋嘿嘿一乐,迈步从对面蹿出,插腰立在袁朗跟前抖搂着身上的作训服道:“瞧见没?”他挺肘捅了捅眼前人,“咱们这装束,在这儿是异类。”后者用眼角余光扫了下四周,所到之处不无衣着光鲜,旋即点点头。
姜洋继而幸灾乐祸道:“我正发愁没同类呢,幸好你来了。”
袁朗横了其一眼,向前欠了欠身,“什么情况?”
前者立刻附耳上前道:“内部游戏。”
“游戏?”袁朗眉稍微挑,悠然一乐,“耍耍?”
“耍耍呗,正求之不得呢。”姜洋嘿嘿笑道:“可惜师侦营正在野外拉练,要不然咱们仨凑一起肯定有意思。”
袁朗:“倒是真有一段时间没见着了,听说前阵子演习他们师侦营表现很突出。”
没等两人再多聊几句,尖锐的哨声就已响起,众人刚集合到一处,便发现几名士兵拎了个大防雨布包摊放在空场中,打开铺平里面竟然是各种各样的野外生存用具和食品。姜洋冲袁朗递了个眼色,后者吧嗒一下眼皮,前者立刻便明白了他的心思,两人心照不宣地勾起了唇角。队伍中偶有窃窃私语,直到一位军官出现,声音才戛然而止。袁朗垂下眼帘,暗自叨咕道:又被老狐狸卖了。
“这里站着的,有熟面孔也有生面孔,叙旧闲聊的就免了。”班杰:“当然,也不用紧张,请各位来就是为玩一个72小时的野外生存游戏。知道大家平时都挺忙,难得有机会休息,这也算是给各位一个福利。”
“福利个头。”姜洋撇撇嘴,“这家伙肯定又憋着坏呢。”
袁朗心道:这自己用惯了的台词打别人口中说出来,还真有点现世报的感觉,莫非真是自个平日里整人整得太多了?
班杰:“游戏嘛,也得有个规则:72小时内找到隐藏的标的,先找到者为胜。要求:每人除了自己身上穿的衣服,可以从下面的物品中选择一个带上。游戏开始后,人员自由组合,当然,喜欢单独行动也没问题。听清楚了,物品只能选一个。”此话一出,队伍中顿时喧哗声一片,“这身衣服怎么行!”“还当是开会呢,怎么知道是野外训练!”“神神秘秘的,搞什么搞?”“早干嘛来的?怎么不说清楚?”……
“我想有些事不用提醒的,但似乎是我高估了各位。”班杰板脸道:“连点儿危机意识都没有,还谈什么领兵打仗?难道敌人进攻前还会事先通知各位先穿上合适的服装?”这几句话一出,底下的私语声立时收敛了不少。但也难免有些个势高气盛的,非但对班杰的话不以为然,还觉得他这是小题大做。
不易察觉的瞬间的闪光,引起了袁朗的注意,眼角余光扫视迅速锁定了目标位置。与此同时,一名身穿常服的老者放下手中的望远镜,笑逐颜开道:“被发现喽,那小子有点儿意思。”
“常老看中谁了?”
“小洪队上的南瓜。”
“那您跟着他?”
“不急。”常璩(qú):“先看看他选什么再说。”
在选择物品的问题上,袁朗和姜洋早就有心领神会了,袁朗选了匕首,姜洋选了打火石,野外生存与选训不同,锋利的匕首与点火工具是非常重要的。两人把东西掖起来,凑到一起找了个地方坐下。
“你们俩还真坐得住。”班杰:“别人可都走光了。”
“与其漫无目标地瞎闯,不如先好好谋划一下。”袁朗狡黠一笑,眉眼皆弯,“反正您早就开始计时了,也不差这一会儿。”
班杰微怔,随即笑道:“你们两个鬼灵精的捣鼓在一起,不惹是生非已经是阿弥陀佛了。快点走,你们开离了我也好睡个安稳觉。”
“我就说待这儿惹人嫌,你还不信。”姜洋蹬蹬作战靴,拍掉裤子上沾的土渣,拉起还赖在地上的袁朗道:“走吧……还真等人家抡家伙撵啊。”袁朗这才晃跶晃跶,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姜洋走了。
直到两人走远,班杰才“噗”一声乐出来,“谁开的名单啊,居然把这两个活宝一起叫进来……”他正小声嘀咕,忽听背后有人笑道:“我这个糟老头子开的。”班杰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慢慢回转身形,低声道:“常老。”
“你整这么严肃干嘛,又不是遗体告别。”
眼角抽了两抽,班杰唯有陪以几声干笑。
常璩:“行啦,不想笑就别笑,整得跟夜猫叫似的……真难听。”
班杰被挤兑得没辙,只好回头向另几人求救。
“常老,您就别埋汰他了。”
“这你就不懂了,常老挤兑的全是他喜欢的,不喜欢的连理都不理。”
“对对……就是这样。”
“好了,你们别净说我。”常璩:“呐,小子们都跑了,该抡到咱们登场了吧?”
班杰:“现在就出发?”
“嗯,不快点不行哟。”常璩:“这老胳膊老腿儿的,晚了可就赶不上了。”
班杰:“我这就去安排。”
四周的灯光渐渐暗了下去,荒野中只剩下树叶伴随着风儿刷刷响动。
袁朗和姜洋不动是不动,一动便是全速出击。山林中的两人一路奔行,时而蹦起,时而飞跃,起起落落间速度不减,敏若脱兔,捷似灵猫,不出半小时就已超越了几个先行的小组。
与袁朗和姜洋一样,大部分人都选择了结伴而行,虽然是从不同的地方抽调来,但还是能有几个脸熟的或是半熟的,既然可以相互帮助提供便利就没必要一开始便四处“树敌”。毕竟,班杰口中的游戏并不是真的那么简单。而如此的兴师动众,又真的只是一个游戏嘛?
老A基地
三中队宿舍
“哇靠,有没有搞错!”石头:“服务部里怎么只卖南瓜?”
“什么什么?”吴哲从门外探进头来,“只有南瓜?不可能!”
“你看看,你看看……”石头:“我说你这个队长秘书可当得够称职的,连开发个游戏都帮着他整我们。”
“石头兄,你可真冤枉死我了。”吴哲痛心疾首道:“我这不是为了大家可以偷烂人的菜才特意制作的游戏嘛!”
石头气呼呼道:“可这又作何解释?”
“别急,先偷烂人种的95树。”吴哲扑到电脑前,“我算过了,刚好成熟。”
“偷嘛偷啊?”C3苦着小脸挤进屋,“我刚看了,已经全种03了。”
“什么?”吴哲怒道:“不可能,我明明……怎么会这样……”他盯着电脑屏幕看了又看,突然大声吼道:“骆乌鸦,你给我出来!”
走廊对面的门被小心翼翼地拉开条缝,骆研紧张兮兮地应道:“天地良心,不关我的事。”
吴哲一个箭步蹿上前,单臂一支撑住门板,“你个内鬼,还不老实交待!”
眼看走廊里人越聚越多,骆研唯有告饶道:“实乃袁地主下令,小人不得不从啊。”
“快说,什么时候篡改的?”吴哲:“明明中午时还好好的。”
“下午训练回来澡刚冲了一半就被队长大人传唤了。”骆研蔫头耷脑道:“队长说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嘁!又这句。”吴哲:“他这是明摆着不让大家快乐。”
徐睿:“锄头,反正游戏也你是制作的,再改回来不就成了。”
“也对哈。”吴哲迅速扑向自己的电脑,“等他回来,我叫他地主变长工。”
“吴才子,你一定要hold住啊!”C3一脸殷切期盼道:“我们就全指望你了。”
“放心吧兄弟们。”吴哲:“看我的!”
“我看你还是歇菜吧。”骆研护住头冒着被众人群殴的危险,直言不讳道:“如果你改,肯定有比这更可怕的后果。”
“秋后算账是吧。”吴哲敲着桌子眯眼笑道:“我还就不信了,他现在人没在基地,能把我们怎么样?”
“就是,就是。”石头:“大不了,他等回来后咱们再受死哟,万一抡上出任务没准儿就混过去了。”
“才怪。”一直没开口的齐桓终于发言了。
吴哲:“不管了,先改了再说。”他这边好不容易下了决心刚要动手,就听楼下传来一声不温不火的笑骂:“怎么着,老三前脚刚走,你们后脚就要闹革命啊?”
“我的爷,怎么把他给忘了。”成才一掌拍在许三多的后脑勺上,后者不明所以道:“谁,谁呀?”
“还能有谁。”徐睿:“狼没在家,还有狈呢。”
吴哲:“敢情他还找了内援。”
石头:“靠。”
C3:“还让不让人活啦!”
“我就说嘛。”骆研一脸中肯,“别乱折腾,不好,真的。”
众人:“嘁!”
山野,篝火旁。
袁朗和姜洋惬意地烤着火,灼热的温度将夜晚的寒冷驱散取而代之。姜洋捅了袁朗一下,后者欠欠身打着哈欠道:“要不要一起烤烤火?”话音刚落,就打树林中钻出一位老翁,一身粗布衣裳,手拄木棒,身后背着只竹篓,“小伙子,你们打哪儿来啊?”
“城里的,进山玩玩儿。”姜洋笑眯眯走上前,“老大爷,天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啊?”
“不晚,不晚,习惯了。”姜洋帮老翁卸下背篓,邀老翁坐到篝火旁,老翁笑呵呵道:“现在一到节假日城里人就爱往山里跑,我们村里也因此增加了不少收入。”
“来时倒是看到村子。”袁朗:“好像在二里沟,离这儿可还挺远的。”
“那是小甜井村。”老翁摸出烟袋锅子往鞋帮上敲了敲,打从腰间掏出个小软包填上烟丝,“我家在山后,打从这儿走少说也得二十里地。”
袁朗搓搓脖梗子痞痞一笑,“可真不近呐。”
姜洋偷偷瞪了他一眼,大概意思是:还装?分明就是冲咱们来的。前者舔了下唇瓣,眼珠间或一轮,心意亦表明:兄弟,要学会忍耐知道不?他不说,咱们就装傻,看谁耗得过谁。姜洋回眼色:你可真够贼的。袁朗回视:我有嘛?姜洋翻眼白:那还用说。
这位老翁便是常璩,他此行的目的是对现阶段的“顶梁柱”们进行一次摸底,不看报告,不进行检查,不搞实战演习,说白了就是要在最自然的状态下观察他们自身的素质,来一次最真实的接触。挑来选去,他相中了袁朗和姜洋这组,这两个小子的行事风格着实让他喜欢,从他们身上常璩依稀看到了当年的时光,心中可谓是五味杂陈,但表情上却丝毫没有显现出来,漫不经心地抽着烟袋锅子。
晚风拂面,没了前阵子的粘腻,空气透着爽利,姜洋揉了揉肩膀,打了个大哈欠,“嗳,我说,咱们是不是找点儿吃的?”
“好啊。”袁朗转而向常璩道:“大爷,这附近有什么可吃的嘛?”
常璩心里暗骂了句:臭小子,这就找上门了。可面上却乐呵呵地指点道:“那边儿林子后头有条小溪。”
“老爷子,既然您对这儿这么熟悉不如跟我们一道去吧。”姜洋提议:“也尝尝我们哥俩的手艺。”
“那可好。”常璩:“只是,不知道你们这些娃娃会不会捉鱼?”
“这个嘛……口说无凭。”袁朗松松垮垮站起来,信手掸掉作训服上的草屑,歪头向常璩笑道:“还是眼见为实吧。”
常璩嘿嘿一乐,心中叫了个好。这俩小子真是太对他的胃口了,至于其他人的进展与情形,还是留给老伙计们观察吧,他现在迫不及待地想尝尝袁朗和姜洋的手艺。
袁朗熄灭了篝火,姜洋帮常璩拎着竹篓,一老二少向着林后的小溪进发。
长夜漫漫,夏日的尾声里一场别开生面的游戏在这片静谧的山林中悄然进行着,至于游戏的结果大多数参与其中的人都不得而知,可有些人却在游戏的开始就已经知道了。
-本章完-
全文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