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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廿四系列之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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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清明
引文:
清明:斗指丁。太阳黄经为15°。此时气候清爽温暖,草木始发新枝芽,万物开始生长,农民忙于春耕春种。在清明节这一天,人们会在家门口插上杨柳条,还要结伴到郊外踏青,祭扫坟墓。
以下正文:
A大队基地
四中队组建的事在短短的半个月内已经有了很大进展,三个中队各做贡献了一把,抽调了一部分新鲜血液过去,四中队的大框架就有模有样了。这期间阎青扯着贾波四处找关系挖人,也率队参加了一次支援任务,让队员们相互磨合,培养默契。
而另一边,袁朗几经努力之下,终于得到了欧阳医生的御笔恩准,可以进行适当的恢复性训练。前提是铁路签字画押,整个三中队担保立誓,一旦身体出现问题,袁朗同志就要与医院住院部签订长期卖身契。鉴于欧阳医生说到做到不打马虎眼的性格,袁朗头一星期还是相当配合的,第二个星期就有些按耐不住了,打着帮阎青的名义四处找事折腾,搞得三中队有一个算一个时刻准备着被铁路传唤过去受训。
洪亦在四中队组建之后,就又“云游”去了,将担子一股脑儿地全丢给了铁路和何兵,好在这二位也早有思想准备,事情繁杂却也应对得得心应手。
此刻,何兵正端着茶杯,翻看着墙上的日历,“老铁啊,明天是清明。”
“哦。”铁路应了一声,继续看手中的报告。
何兵:“是不是放袁朗一天假啊?”
铁路没言语,继续眼睛依旧盯着告书看。
“哎,你听到没有啊?”何兵:“难得他最近没任务,假又多。”
“如果他需要……会找上门的……”铁路抬起头冲何兵道:“我的政委同志啊,你都快赶上老妈子了。”
“嘿……行,我不管了。”何兵赌气道:“以后少烦我。”
“别介啊。”铁路合上报告书,拍着老伙计的肩头道:“有些工作还得你来嘛。”
何兵:“少跟我来这些假招子!”
“铃……”铁路无奈地抓起听筒,“我是……好……”撂下电话,他向何兵瞥了一眼,“真得给他假了……”
何兵听后皱了皱眉头,反手抓起电话道:“接训练场。”
……
一大清早便被何政委传唤,袁朗隐隐觉得有些不安,等到看见办公楼下停着的无牌SUV和待在车里的驾驶员小孟,他心中的不安更是急速上升。
A大队办公室
“给我假?”袁朗半眯着眼睛往铁路桌边蹭了蹭,“我没幻听吧?您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铁路睨了他一眼,“怎么……体恤下属还不对了?”
“哪儿能啊……这不是冷不丁的享受到您的关照有些不适应嘛。”袁朗伸手抓了铁路桌上的玉溪就往自己兜里揣,“小孟什么时候成咱们A大队的人了?”
“你管那么多干嘛?”铁路:“叫你去你就去,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嘶……您还是这么不待见我啊?”袁朗委屈瞅向何政委,后者立刻端茶杯扭脸看窗外。
“去吧,早去早回。”铁路:“助人为快乐之本。”
袁朗:“是不是翟默?”
铁路无可奈何地扯扯嘴角,“是。”
袁朗收起了那股子松垮,规规矩矩地敬礼,转身离开。
不知道是不是清明节的缘故,车开到半路天上就开始掉泥点子,噼里啪啦砸在车窗上很是应景。一路无话,车子最终在绿藤遮掩的小灰楼前停下。这楼前后来过几次,绿植点缀下独显出一份幽静安宁,却每每都让袁朗感到压抑。
一番例行检查之后,他被带到三楼拐角处的一间屋子前。袁朗突然问身旁的小孟,“怎么搞成这样的?”
“商展……”小孟简要讲了些不涉及保密条款的情节,“在D国遇到了一场车祸,本来对方是冲翟默去的,结果伤了接应他的同志。”
袁朗:“人怎么样了?”
“在医院。”小孟补充道:“还没醒。”
袁朗朝房门努了努嘴,“回来就这样了?”
“是的,冯头儿说,翟默看上去对什么都漠不关心,其实最在意的就是这个。”小孟:“袁队,我在外面等。”
“好,辛苦你了。”袁朗手摁门把手推门进屋,入目的是一室的昏暗和呛鼻的酒味。
作战靴踩在木质楼板上发出古旧的吱吱声,袁朗走到窗边用力扯开窗帘,既然不是A大的财产,他毁起来也没那么心疼。蜷缩在墙角的翟默懒散地抬了抬胳膊,挡住射进来的自然光,头顶暗影笼罩袁朗的脸映入眼中,“买醉啊?”
“你跑来做什么?”翟默没好气道:“赶快回去,守着你那一亩三分地去。”他用力推搡了一把,没有防备的袁朗身形微晃,单手撑墙与翟默来了个鼻尖对鼻尖,“翟默,别让我瞧不起你。”
“去你妈的!”翟默赤红着双眼,恶狠狠地对袁朗吼道:“用不着你瞧得起,我自己都瞧不起我自己!”说罢他抱着二锅头的瓶子就往嘴里灌,直到浓烈的酒水呛得他鼻涕眼泪肆意流淌,整个人咳得跟筛糠似的窘迫不堪,袁朗冷眼看着一动未动。良久,才听到翟默断断续续地说道:“袁朗……你说……实话实说……我是不是天煞孤星啊……为什么我周围的人都会离我而去呢?从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我不想他们死……要死也应该是我……尚元刚当上爸爸,你不知道他儿子有多可爱……出任务前他刚给我看过照片……”
“翟默,你不是。”袁朗掐着他的肩膀把翟默从地上提溜起来,“你早知道答案的……不管是明码,还是暗码……都一样,这是我们的选择……”手中的力道加大,袁朗掷地有声道:“你的战友不会有事,你不会让他们有事。”
翟默怔怔地望着他,双眸中涌出点点泪光,“混蛋,怎么我每次狼狈模样都让你碰上,真是颜面无存。”他甩手晃了晃酒瓶子,自嘲笑道:“都说借酒消愁,愁更愁……果然有几分道理……你看……我居然没醉……”袁朗白了前者一眼,“愁消了吗?”他突然松手,站不稳当的翟默立刻顺着墙出溜下去,“不够意思你……”看着自顾自坐在沙发上掏烟的袁朗,翟默摇摇晃晃靠过去,“给一根儿……”
袁朗给自己点上烟,直接将烟盒丢了过去,后者抖了半天也没见着一根香烟,“小气……”前者翻了翻眼白,这盒烟本是打铁路桌上顺来的,谁成想里面就只剩下一支。吐出一个烟圈圈,袁朗扭脸看还戳在一旁的翟默,“去医院看看?”
“下午吧。”翟默把酒瓶子杵在桌上,抬手揉了揉脸,“这样去到不了三环就得被交警扣下,整个儿一个酒后。”
“成……”袁朗舔舔唇角,“还有点自知之明。”
翟默:“你呢?”
“什么?”袁朗叼着烟,转动着手中的打火机,“我现在是闲人一个,还能干嘛,休息呗。”
“装什么傻?你不是放假嘛?”翟默:“你不去看看?听老狐狸说……并不远。”
袁朗哑然,瞥了眼桌上的酒瓶,伸手抄起来就往嘴里倒,吓得翟默跌跌撞撞跑过来夺酒瓶子。
“就一口……”如同砂纸打磨出的声音,透着恳求的语气,眼睁睁看着袁朗一口二锅头入肚就咳得翻天覆地,偷偷用手背抹去眼角的液体,“昨日不可追,来日犹可期。”酒瓶子被袁朗用力杵回到桌上,逆着光,他继续吊郎当地吞云吐雾。
翟默叹了口气,晃悠悠走到窗边,望着稀稀拉拉飘落的小雨黯然说道:“你装得比我还累。”
隔壁屋里
柴旭如释重负地放下收音器,冯晋道:“放心了?”
“真不让人省心。”柴旭皱着眉心道:“对了,这个袁朗倒是个人才。”
“你啊,还是别惦记他了。”冯晋笑道:“那可是A大的宝贝,面子大得很,我都抢不来。”
“这样啊……真是太可惜了。”柴旭恍然道:“他是不是……你这是……帮翟默,也在帮他吧?”
手尖慢慢划过桌面,冯晋目光沉落默然不语。
半小时后,翟默躺倒在沙发上和衣而睡,袁朗又在屋里待了会儿,等到沙发中传出轻微的鼾声,他才轻手轻脚出了屋。
小孟迎上前,“袁队,谢谢您。”
“别客气。”袁朗捣了捣后脑勺的乱发,“应该的。”
小孟想把人往休息室让,袁朗摇摇头,“不待了,你……送我去个地方行嘛?”
“没问题。”小孟拍拍胸脯道:“别说一个地方,十个地方都行。”
袁朗挑起唇角,老朋友一般肩搭背地跟小孟勾出了楼,走到楼口时特意腾出手来向斜后方挥了下手,那份肆意张扬令站在窗边往下张望的冯晋绷脸骂了句,“小兔崽子。”眼角上却已爬满了笑纹。
陵园
正值祭扫之日,离门口老远车子就已经开不动了,当然,这可难不住小孟,探手往置物盒里翻找了一通,将一个塑料压膜的牌子戳到了风挡玻璃前,此后便是一路畅通车子将袁朗直接送到了陵园内。
“谢了。”袁朗甩门下车,趴在车窗上冲小孟道:“你先回吧。”
小孟:“我等您吧,这儿回去可挺远呢。”
“没事儿,我今天有假。”袁朗回身看了眼人潮,“不着急回去。”
“啊,行,那我就先撤了。”小孟知道袁朗这是想单独待会儿,立刻道:“还得回去复命呢。”
袁朗:“路上小心。”
“嗯。”小孟:“您放心。”看着袁朗三晃两晃消失在人流中,他才驾车离去。
袁朗家人的墓地在靠近旧陵区的边缘,后因新陵区的开放,有条件的都将墓迁移了,旧陵区多是一些故去的老者,相对的,前来祭扫的人要少一些。看着道路两旁墓碑上的花环和碑前敬放的点心、水果,袁朗茫然地看了看空空的双手,一瞬间竟有些不知所措,僵立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小伙子,麻烦你给看看……”一位老大娘举着本老旧的安葬证走过来,“东区十九排在什么位置?”
快速扫了眼道旁的指示牌,“哦,再往前就是了。”袁朗陪老大娘走了一段,指清了方向转身朝家人的墓碑走去。
意外的,墓碑已经被清水仔细擦拭过了,鲜花、点心、水果、酒水……物品之丰富更是让袁朗始料不及,转念一想又再清楚不过,他们没有忘记他们,即便没有人提起,即使岁月更迭时间荏苒,有些东西始终不曾改变。(六子乱入:真的很喜欢这一句啊……印象中用过多次。)
袁朗贴着墓碑缓缓坐下,把头靠在碑上,慢慢垂下眼帘,迷迷糊糊中仿佛看到了父母,看到了在小院中忙碌的奶奶。仿佛又看到在村前的老树下,一家三口嬉戏打闹,母亲低缓哼着歌曲,袁朗那硬刺刺的发梢被父亲温暖的大手胡撸着……
A大队基地
几乎在同一时间,方篪的墓碑前伫立着一条人影,半晌不动亦不言语,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墓碑看,似要把那石碑看穿。
“三年不见,想不到你还学会玩儿深沉了。”老魏手碾着烟卷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着阎青,直至后者被他看得发毛讨饶,他才笑眯眯弯下腰把烟放在坟前,“哟,这小子够阔的,都抽上特供了。”
阎青苦笑道:“谁能跟袁朗比速度啊,大夜里的往这儿跑,还吹不成调的口琴,知道的是他来祭扫,不知道还以为是夜半狼嚎呢。”
“哦……”老魏煞有介事地点着头,“那又是谁大半夜的盯着人家呢?”
“嘿,您可真成,在这儿堵我呢。”阎青松了劲,一屁股坐在地上,“怎么没带打卤面啊?”
“带来干啥?”老魏鄙夷道:“带来给你们这几个小兔崽子吃啊?”
阎青:“那可是唐队说的‘心到神知,上供人吃’。”
“诶诶,我说……别一有坏事就往我身上推啊。”唐萧伸着懒腰晃悠出来,“明明每次都是大家一起吃,谁都没落空。再有啊,别老唐队长唐队短的,老四。”
“是。”阎青:“二师兄。”
“呸!”唐萧作势就打,吓得阎青东躲西逃。
“铁路真不容易。”老魏感叹道:“你们几个啊……都是祸害。”
“那是老三!”唐萧申诉道:“我们可是跟他划清界线的,绝对不能混淆。”
“没错没错。”阎青连忙帮腔,“只有他是。”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对着墓碑闲聊天,聊天的内容也是乱七八糟什么都有。从老魏研究出来的新菜品,到炊事班狗爷的反侦察能力的提高;从窝头频频沾花染草,到吴哲的后宫扩建;从唐萧“老婆”又换了新手饰,到张超与祝红梅的婚宴;从铁路在军里开会大展神威,到何兵四处化缘拉赞助;从阎青在墨西哥的所见所闻,到袁朗上次行动受伤。A大队所发生的琐碎事情,点点滴滴无不包含在其中,插科打挥相互埋汰自是少不了的,说到兴奋之处唐萧和阎青难免又要掐上几句过过嘴瘾,老魏则时不时逮机会就挖苦他们。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溜走,停留在这里的没有忧伤,只有深深的想念。
A大队办公室
何兵撂下望远镜,“李辉和张超也往过走了,老铁,咱们怎么着?”
“再等等。”铁路:“让他们撒会儿欢儿,省得咱们一去就都不吱声了,一个个装乖巧。”
“你啊……”何兵:“就惯吧……这几个臭小子,一个赛一个没样。”
铁路弹掉香烟堆起烟灰,哂笑道:“要不怎么叫奇货可居呢?”
“就他们?还奇货?”何兵鄙夷道:“行啊,你就囤积着吧,除了咱A大,我看没地方能把他们全收下。”
铁路哑然失笑道:“哎呀,那可就只能砸手里了。”
何兵瞟了他一眼,两人目光相对,会心一笑。
—完—
全文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