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别红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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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上当了。
所谓越害怕什么越来什么。
祝浔咬着牙格挡，可仅凭借一人之躯如何抵挡数十人从四面八方而来的攻势？更何况这些人不比他在山城或天长看到的那些，应该是杨家死士中最为精锐的部分。
来回不过数十招，他就同时被抵住了咽喉和侧腰，夹在冰冷的利刃之间动弹不得。
“好了，可别弄死了，还要威胁陈虞渊呢。”陈志珂从一旁的阴影中缓缓走出，奴婢打着伞跟上，正身着他方才所见的鹅黄衣裙。
祝浔看着陈志珂涂脂抹粉的面庞，只觉得丑陋如厉鬼，不甘地用力咬着牙。
“诶诶诶，别咬舌啊！”陈志珂嫌麻烦地啧了啧嘴，“快，给我把他绑上，下巴卸了。”
于是不等祝浔开口，剧痛还未来得及传来，咯哒的声响便清晰地响在耳侧，随即手脚也被快速利落地捆扎起来。后背不知道被谁踢了一脚，身体无法维持平衡，只能闷哼一声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诶哟，忘记问了，陶子康不是你们弄走的吧？”
公主的裙摆停在视线的边缘，祝浔拧了拧眉，这才知道连陶子康都不见了。
陶子康与祝萝消失的时间点很接近，很难说不是有人故意为之……可能跟之前给夏元送药、莫名其妙杀了洛卿卿的人有关！而这人的目的大约就是想见到如今的场面。
完了，这回彻底沦为别人的棋子了。
“算了算了，看你这么着急也不像。”公主嫌恶地撇开视线，踢了一脚他的腿，“口水都流出来了，真恶心，真不知道我弟弟哪里喜欢你。”
祝浔只想给她翻白眼，卸下巴不流口水那是死了，陈志舟那人他更是巴不得有多远滚多远。
他看着陈志珂衣裙摇曳的背影，模糊的视野中蓦然利光一闪，破空箭矢带起的劲风让他骤然清醒起来。
“啊——！”女人尖叫出声，被削断的几根散发还飘在空中之时，箭矢便飞快地刺向祝浔身边的死士，一击刺穿了那人的心脏。
祝浔眼前一花，后领便被人提着拿起，眼前的景象飞快地跳动着，再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脱离了包围圈。
背后的绳索被砍断，粗糙的手指摸了摸他的下颚关节，不知按到了哪里，咔哒一声便把下巴接回来了。
祝浔才终于能腾出手擦擦脸，转头道谢，“李安，多谢了。”
“没事。”李安摆摆手，“你该谢小公主，否则我们也不会这么快找过来。”
祝浔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陈澄巴掌大的小脸怯生生地抬了起来，黑黝黝的大眼睛看着他眨了眨。
“我偶然间听到的……”小公主纠结地咬着唇，“因为她不见了我很担心……”
陈澄本来是想向长姐要人去寻祝萝的，却无意间在门背后听到了这番对话。没有多想，她便立刻跑到十里红妆通知了陈虞渊。
“谢谢。”祝浔半蹲下身与她对视着，认真地道谢。
“她不是我小姨，”小姑娘一字一顿地向他求证，“她是你妹妹，叫祝萝，对不对？”
祝浔一噎，抬头看向李安，李安也只无奈地摇了摇头，指了指满地血尸中的陈志珂，“好像是从她那处听到的。”
“果真瞒不住啊。”祝浔叹了口气，顺着他的方向看去，视线陡然被她对面的陈虞渊引走了。
陈虞渊与陈志珂针锋相对地对峙着，等等，与其说是对峙，不如说是单方面的武力镇压——陈虞渊对陈志珂单方面的武力镇压。
他大约是带上了所有的影卫，这些影卫不愧是由陛下挑选的，个个身手矫健，有些祝浔没见过的生面庞都能以一当十，出招不仅稳准狠，而且够阴。数十个回合之下死士们便被打得七零八落，只剩零星两三个保护着长公主。
“陈虞渊！”陈志珂的衣裙上沾了血，狼狈得连皇叔都不喊了，“你他娘的要干什么！杀了本宫么！”
“不。”陈虞渊面色平淡，似乎对此毫无兴趣，“坦白来说，我要直接查晓林钱庄和公主府的账。”
“你——”陈志珂瞪大了眼，气得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这跟直接杀了我有什么区别！”
“毕竟你是个公主，给你最后一点体面，”陈虞渊挑了挑眉，竖起手指，“两个选择，要么立刻乖乖低头滚走，要么负隅顽抗被我以妨碍查案的理由杀死，自己选。”
“……好、好啊！”陈志珂从牙缝里挤出几个扭曲的字音，“陈虞渊，你有种给我在这里等着！老娘回头就来杀了你！”
陈虞渊挑挑眉，抱胸看着她如过街老鼠一般狼狈地跑远了，面上的故作轻松也慢慢沉淀下来。
“陈……”
祝浔喊他的话刚到一半，便见他转过身子向李安询问着，“这里回京最快需要多久？”
“快马加鞭的话……至少一个半月。”
“长公主带人来回最快是三个月，加上集结人手需要耗费的时间……顶多能到四个月，这四个月内必须得查出些什么送到皇兄手上，然后让他下旨把杨家钉死。”陈虞渊垂眸快速地计划着，“确实有些紧了。”
“需要我跑一趟么？”李安道。
“嗯，麻烦了，”陈虞渊眉头禁皱，“这件事很要紧，我派两个影卫跟你一起。”
祝浔张了张嘴，试图插进半个字，却再次被打断了。
“我也要回去！”陈澄突然举起手，“依照长姐的性子，回去朝堂上肯定又要颠三倒四，只有我回去才有资格与她对薄公堂。”
“……很危险的。”陈虞渊并不同意，“你年纪还小，没有必要为我趟这浑水。”
“我已经帮了你们一次了，早就没法反悔了，”陈澄咬了咬唇，腼腆地低下头拨弄着衣裳，“而且不仅仅是为了皇叔，那个姐姐对我很好，我要帮她。”
“好，”陈虞渊闻言，也不多加阻止，“你跟李安分开走吧，他那里比较危险。”
陈澄用力地点了点头。
陈虞渊长舒了一口气，才有功夫转头看向祝浔，“嗯？你刚刚要说什么吗？”
“……”看着他疲惫却还是像往日一般温柔轻笑的脸庞，祝浔心脏狠狠一缩，垂下视线看着自己的鞋尖，“没什么。”
身为罪魁祸首的他，有什么资格和立场再求取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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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数天，陈虞渊几乎没怎么合过眼。
晓林钱庄、平安钱庄加上公主府的账目堆积成山，即使十几个影卫轮流帮忙查，分到每个人肩上的担子仍然很重。
考虑到李安之后要赶路，陈虞渊便不允许他参与，勒令好好休息；而江都府衙倒是剩下不少闲散的衙役，可陈虞渊担心他们的立场，便只得独自扛下了这件差事。
祝浔是有心想帮忙的，可正常人压根抵不住陈虞渊那非同寻常的作息。他强撑着陪陈虞渊熬夜，却被对方哄着抱到床上睡了，迷迷糊糊后半夜睁眼，发现他仍然在桌案前挑灯夜战。
“你这样会生病的！”
“……现在生病和之后没命，还是前者更好一些吧？”
祝浔到这里便哑了声。
他不止一次地想，如果自己当初不那么莽撞、冲进了陈志珂设下的圈套，陈虞渊何至为了救他陷入如此境地？
过去的事不能改变，一味地沉浸只会让人更加愧疚——祝浔深知这个道理，但妹妹一直下落不明，现在的局面又紧张得完全没给人说闲话的时间，他只能在吃饭睡觉的缝隙里一遍又一遍地宽慰自己向前看。
但真的向前看，他又能帮陈虞渊做什么呢？
……
祝浔叹了口气，将陈虞渊的被角捻好，又往香炉里加了些安神香，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屋子。
十天——堆积如山的账目在陈虞渊非人哉的精神力下，只花了十天便查完了。祝浔将他睡前叮嘱的文书封装在油纸袋中，交给了整装待发的李安。
谨防万一，租的马匹与行囊都放在了城郊的驿站，李安的打扮看上去只是普通地出门，只有那份沉甸甸的油纸袋略显厚重。
“给太子的信附在最后，陈虞渊的意思是让太子先过目一遍，根据朝堂的风向修改一遍措辞再呈交给陛下。”
“知道了。”李安将纸袋仔细地揣进怀中，“小王爷怕是要病上一阵子，劳烦你照顾了。”
“本来是我应该的，更何况……从根源上也是因我而起。”
“不用太在意这些，”李安看出了他接连几日的歉疚，不善言辞的男人只能重重拍了拍他的肩，给了自己最诚挚的祝福，“保重。”
“嗯，你也保重。”
目送李安的身影消失在城郊，祝浔长叹一口气回过身，才发现云温已经抄着手靠在门口看了他很久。
“查完啦？”少年挑了挑眉，说着与平淡面容完全不相符的吉祥话，“恭喜。”
公主府的账目也涉及到十里红妆，因此陈虞渊查的时候连着云温的账一块儿端了。失去了靠山的少年倒是没有预料中的慌张，潇洒地扔了把钥匙告诉他们随便查就是。
——事实证明，十里红妆也确实暗藏玄机，甚至是扳倒杨家的重要把手。可如此重要的信息竟然唾手可得，祝浔对他不由得起了疑心。
“你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啊？”云温不在意地掏了掏耳朵，“为虎作伥的伥呗，你们不都查出来了么？”
“不是问你和长公主的关系。”祝浔上前一步，宽大的身影将他整个笼罩在内，“把你送给陈志珂的是谁？”
“……”
云温动作一顿，撇了撇嘴。
“好烦，你们兄妹一个两个都跑来问我这，我——”
之后的字音变了调，祝浔提着他的衣领死死扼制住脖颈，背着光的眼像是一潭死水。
“不属于我们，却也并不帮杨家，”他攥紧了少年布料华贵的衣裳，“夹在我们和杨家之间的第三股势力，可算给我抓到了。”
云温小巧的脸被他掐得通红，姣好的五官狰狞变形起来，他伸手扑腾着，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声音，“你、你轻点儿……把我掐死了……你永远都见不到祝萝……”
“……果真！”祝浔一把推开他，一拳锤在门框上，愤声骂道，“混账！”
只可惜这也不知道是在骂云温，还是在骂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别红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