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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齐天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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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没多久,府衙的侍卫就驱车赶到了金大块家中,依照先前的承诺保护老妪。
祝萝向哭得泣不成声的老妪告别,披星戴月地回到了府衙,正撞上了要急得去接人的兄长。
“我没事啦。”祝萝拍拍他的肩膀,“李哥还在呢。”
“洛卿卿回来了吧?”李安问。
“嗯,送来了个人,指认王不易杀了洛章,又多了一条定罪的证据。”祝浔揉了揉祝萝的脑袋,“小妹真是越来越有用了。”
“哎呀,这是洛姐姐发现的,谈判也是她来的。”祝萝撇了撇嘴,“洛姐姐呢?”
“早回去了,她昨晚一夜没睡,我让她最近好好休息,你也别去吵她了。”祝浔把妹妹往屋里推,“昨天熬那么晚,快早点洗洗睡了。”
“你也早点去洗洗睡。”廊下躺椅里伸出一双腿,踢了踢祝浔的屁股。
“啧,陈虞渊!”
祝萝眨眨眼,凑过去,“袁哥不睡?”
“袁哥跟你阿兄换班了,他值白班,我值夜班。”陈虞渊吹了吹手里的茶盏,小口小口地啜饮着。
“晚上不睡早上不起。”祝浔小声嘀咕着。
祝萝的视线在他们俩脸上飘着,忽然露出一个调皮的笑容。她趴到陈虞渊身旁,却故意用着两个人都能听到的音量。
“袁哥,你对阿兄好好哦。”
“嗯?这样不好吗?”陈虞渊挑了挑眉。
“袁哥,”祝萝笑嘻嘻的,“你是不是喜欢阿兄啊?”
“——!”祝浔压根没想到她能直接问这个,惊得差点跳起来。
陈虞渊手里的杯盖在边缘轻轻一磕,发出一声细微的声响。他微微垂下眼眸,很快再抬起来的时候,又露出了与平日并无二致的笑容。
“嗯……不喜欢的话,也不会留在这里这么久。”他叹了口气,“你不知道,在京城呆着跟坐牢一样,言行举止都有史官记录,可是不能行差踏错一步,否则要被那些老古董念叨死。”
“诶?”祝萝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
她问的是喜不喜欢阿兄,但陈虞渊好像巧妙地将这个话题带成不回京城的理由。
“皇亲国戚就是这个麻烦,”陈虞渊还在给她解释刚才的话,“一言一行都要被写进史书的,做坏了就丢了大庆的脸。”
“……”祝萝小心地斜睨了兄长一眼,聪明地止住了这个话头,“那什么,那我去睡啦。阿兄、袁哥,晚安!”
少女逃似地合上了门扉,留下祝浔站在院子里跟陈虞渊大眼瞪小眼。
连祝萝都能看出陈虞渊避重就轻,祝浔又怎么会不清楚。
也是,要是这么就能问出想要的答案,那他也不可能一个人在这里兀自苦恼这么久——虽然是预料之中的事情,但仍然不妨碍他生气。
祝浔从陈虞渊手里夺过喝到一半的茶盏。
“诶!”
“渴了。”祝浔抿了口发现不烫,就仰着脖子一口喝干了。
“……怎么呢,最近谁惹你了?”
祝浔瞥了他一眼,用力地将被子还到他手里的茶托上,又是重重一声叩响。
“都凉了还喝这么慢,尽琢磨什么呢?”
“嗯……”虽然不知他为何突然扯回正事,陈虞渊还是跟着回答了,“我在想之后拿什么借口钓王不易和杨日,时间紧,这圈子绕不了了……”
他话音刚落,顾有景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院子。
“小王爷,侯爷,出事了!”他上气不接下气,满头大汗,慌得连舌头都捋不直,“卿卿、卿卿她……”
陈虞渊从躺椅上直起身,刚合起门来的祝萝听到动静,又拉开了门缝。
“我们巡城的侍卫发现卿卿一个人倒在巷子里,身上……污浊不堪。”
哗啦一声,祝萝踉跄着推开门冲了出来。
“暂时没有性命危险,”顾有景吞了口唾沫,“就是现在一直在出血,我们衙门也没个女人,能否借、借小王爷的女影卫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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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幸中的万幸,洛卿卿的伤不算太严重。影卫们手里常备金创药,伤口的血很快就止住了。
但奸污这种事,身体上的疼痛远不止心理的万分之一。
证实凶杀案与镖局无关之后,顾有景第二天就赦免了秦访。但沉默的少年不愿回家,加上姐姐发生了这种事,他暂时留在府衙照料洛卿卿的一日三餐。
祝萝和阿玉一直守在她身边,祝萝替她换药洗漱,阿玉陪她说说话弹弹琴,一连七八天过去,洛卿卿才终于能勉强下地走动。
陈虞渊忙着跟王不易和杨日斗智斗勇,昼夜颠倒,只能差了影卫们隔三差五送些药膏过去。
祝浔有空就会去屋外看一眼,里屋他不方便进去,也只能送些清淡的瓜果过来。倒是这么快十天下来,他连送金创药的影卫都碰见了三五次,可愣是没见着顾有景半面。
心里正犯嘀咕,祝浔便在第十天傍晚探望之际听到了顾有景的声音。
他提着瓜果走进院子,见秦访蹲在窗口下,耳朵紧紧贴着墙沿,正偷听着里面的对话。而阿玉坐在院子里的石桌边,空白的视线随着他的脚步声转动。
“萝萝呢?”祝浔将果篮放在石桌上,“你们怎么不进去?”
“祝爷?”阿玉循着声音转过脸,“祝姑娘守了太久,我劝她回去歇息了,至于进去……”她面露难色,“似乎顾大人与卿卿姐在谈呃——要紧事?”
秦访眉头紧皱,只朝他点了点头算打招呼,便示意他屏声。
祝浔挠了挠头,放了吃的就打算回去,转身刚要迈步,洛卿卿冰冷的声音便飘进了耳朵。
“顾有景,别绕弯子了,你这话就是嫌弃我脏了。”
祝浔的步子钉在了原地。
“我、我……”顾有景的声音软弱无力,“这件事是巡逻侍卫发现的,早就传遍了整个府衙……”
“是、是、是,你的面子最重要。”
“不是我的面子,我母亲希望我娶一个身家清白的女孩儿,你年纪这么大了,还拒过婚,”他慢吞吞地辩解着,“本来我答应与你一道已是不易,还出了这档子事……”
“你现在说了啊?嫌我年纪大、嫌我拒婚闹得满城风雨、嫌跟我在一起掉价,”洛卿卿切了一声,“你不让从正门进府衙的那一天我就知道了。”
“但我娘也说了,这么抛弃你要落下话柄的,所以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当个侍妾。”顾有景继续说着,“就是得先试试你还能不能生,咱们先怀,等足月了生下来看看,是个儿子就抬进门,是女儿的话还得再生一胎……”
他这絮絮叨叨的话还没说完,秦访就跟一阵风一样冲了进去,清脆的巴掌声啪得响起,话音随之戛然而止。
祝浔赶到门前的时候,秦访已经将顾有景一个巴掌打得跌在了地上,撸起袖子似乎还要继续的架势。
“秦访……别打了!”洛卿卿坐在床上,惊得想要起身却牵动了伤口,痛得倒抽一口冷气。
“好。”秦访缓缓抬起脸,不善言辞的少年眼里满是愤怒,“你说不打就不打。”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但你想嫁他的话我不同意。”
“你啊……”洛卿卿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疯了啊,嫁给这种男人。”
“哼。”秦访提着顾有景的领口,一把将他捞起身,“听到没,我姐不嫁,滚!”
“你——”顾有景捂着胀痛的脸颊,气得脸红脖子粗,“我大小也是个县令吧!看在你姐的面子上我已经再三忍让,你竟然还敢动手打我?!还想不想做生意了?!”
“……这怎么还内讧起来了。”祝浔在一旁看得头疼。
“别吵呀,和气生财和气生财……”阿玉只能听到声音,更慌了,“秦公子,快给县令道个歉啊!”
“做梦。”秦访字正腔圆地吐出两个字。
“你——好啊,算你有骨气!”顾有景似要发作,可碍于场上还有个侯爷,便只得憋下了大半的火气,甩起袖子转身就走,“今晚就让你滚回家去!”
“切。”秦访白了他一眼,从另一条路走了。
哭笑不得地目送两个男人负气离开,替洛卿卿重新点了暖炉,祝浔和阿玉将房门合上,回到了院子里。
“你和秦访……还顺利吧?”
“其实,我也没有敢仔细问他什么时候成亲,”阿玉羞赧地低下了头,“说实话,我很害怕。现在我每天跟他在一起过得太快乐,快乐得像是一场梦,我怕我问了,梦就醒了。”
“……”想起陈虞渊提醒过他阿玉来历不明的话,祝浔闻言下意识一愣,以为她话里有话。可对方只是像往常一样朝他行了一礼,慢慢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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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的时候已经日暮沉沉,暖橘色的光在天地交界线上拉开,将整个世界笼罩得金光闪烁。
本来该照例向陈虞渊交代白日查账的情况,在洛卿卿屋里耽误了一些时间,祝浔还没走到院子,陈虞渊便先找了过来。
“今天还是没什么事儿。”祝浔被他拉着回屋,“诶,这么急做什么?”
“今晚收网。”陈虞渊简短道,“换衣裳出门。”
“这么快?!”祝浔怔了怔,“你上次不还说没想好怎么给他们漏破绽吗?”
“理由现在送过来了。”陈虞渊挑了挑眉,“顾有景和秦访吵翻了,就去镖局把他爹娘喊来了,现在满大街吵得快活。”
“诶诶诶诶……”祝浔被他推进屋子,在关门前扒拉着最后一点门缝,“陈虞渊,我老早就想问了,你是不是有点着急啊?”
“嗯。”陈虞渊蹙了蹙眉,“京城里得到风声,要来人了。”
祝浔一惊,“陈志舟?!”
“呃——倒不是他。”陈虞渊否认得很微妙,也不明说是谁,只是更用力地把他往里屋推,“行了行了,快换夜行衣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