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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血禅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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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陈虞渊牵线搭桥,在场众人移步正厅,互相认识了一番。
太子单名一个殊字,据说是因为皇后身体欠佳,得子不易,在当朝的三个皇子中排行最末,也算是皇帝盼星星盼月亮才盼来的。
上一世祝浔与陈殊接触太少了,对他的印象也只概念性地停留在书卷气重、性子慢以及看上去很和善上。现在仔细一看……陈殊从某种程度上像是个小陈虞渊,就是没那么蔫坏儿罢了。
“陈殊跟你一年,是我带大的。”陈虞渊捅了他一胳膊肘。
祝浔揉了揉脸,不由得怀疑自己脸上写了字。
“小侯爷,”陈殊微笑着与他打招呼,“幸好徐尾的事没有殃及你们,若有什么需要可尽管找我提。”
祝浔不怎么适应地扯了扯嘴角,一是不擅长应付这种八面玲珑的人,二是联想到上一世杀错了人,心下惴惴。
陈殊当他还是因为父亲的事而心怀不满,脸上带了些歉意,“关于令尊我也很抱歉,但父皇的旨意我们无法违抗,目前证据不足,朝上也只有三成支持……不过我们一直在搜集证据,尽量早日还令尊一个清白。”
祝浔有些懵,类似的话他曾在上一世听到过,只是那时候他刚失去祝萝,仇视一切,只当这是假的了。但现下看来,太子算是陈虞渊的人,这些话多半也是真心的。
“……抱歉。”
他的声音太轻,陈殊没有听清,“什么?”
“那个……”祝萝捏着那封信坐在一边,试图插话。
“你接手徐尾的后事,有没有发现什么?”陈虞渊把茶杯往前推了推,扯开话题。
“杨家的人烧得太干净了,偌大一个府邸一张纸都找不到。”太子摇摇头,叹了口气,“皇叔,这下得不偿失啊,当了陈志舟的靶子又没找到半点证据,也不知空口无凭的情况下父皇能信多少。”
“我说……”祝萝弱弱的声音很快被淹没在了议论中。
“但徐尾死得十分蹊跷,在这件事上可以做文章,让陛下起疑。”李安顿了顿,“当年镇远侯的冤案也是光凭杨家那几张嘴说出来的。”
“不行,一旦失言连陈殊也会失信于皇兄,”陈虞渊很快否定,“杨家不仅在朝中地位重要,还把控着大庆最大的钱庄,坐拥七成银钱流水,这些都是皇兄默许的,说明他至少很信任杨家。”
“所以还是需要板上钉钉的证据。”祝浔总结完,在场所有人或长或短地叹了口气。
“听我说!!”祝萝猛地拍案而起,大声喊道,“我有线索!”
“……”
被视线聚焦的时候,少女仍然忍不住紧张起来,却还是努力地将话说了下去,“洛、洛姐姐说的……她的医馆跟徐尾来往密切,保留着当年的账目。”
“这我们查过了,医馆也被烧了。”陈虞渊道。
“她知道医馆肯定会被烧,所以在城郊租了一个药庐,把账目悄悄移到那药庐的枯井里了。”祝萝将信里附着的钥匙摆在众人面前,“她说她弄了些机关,开的时候一定要用这个钥匙开,否则会爆炸。”
众人罕见地沉默了片刻,不敢相信刚刚还一筹莫展的前路突然被凿通了。
“药庐……是夏元的祖宅!”祝浔脑中电光石火,转头向陈虞渊确认道,“你还记得吧,那时候徐尾他们突然就找到夏元了,那是洛卿卿告的密,是洛卿卿租了夏元的宅子!”
“洛卿卿租了夏元的宅子?”陈虞渊第一次知道这件事。
“我很奇怪,她要是真站在徐尾那边,为何不早说这件事,现在看来也许她是被逼的!”祝浔恍然,“也许是徐尾他们想彻底拆了那个院子,毁了那口井,她为了转移他们的注意力才不得不说的。”
“要真是这样,她其实是一直在暗中帮我们,为什么呢……”陈虞渊拧了拧眉。
“无论如何,这个线索有一查的必要。”陈殊敲了敲桌板,一锤定音,“祝姑娘,能带我们去一趟那个药庐吗?”
“不然还是我带你们……”
“阿兄的话还是在家跟袁哥两个人好好休息吧,”祝萝特地咬重了“两个人”,冲他眨了眨眼,“毕竟一会儿可能有好多账目需要查呢。”
“呃——”祝浔在原地挠了挠头,看着祝萝兴冲冲地拉着李安往外跑。
“萝萝长大了,也想帮你的忙了,你就别什么事儿都代劳了。”陈虞渊在他身后懒洋洋地抻了抻胳膊。
祝浔抽抽嘴角,他觉得祝萝不止是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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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悉,洛卿卿在枯井周围放了许多蛇蝎虫蚁,他们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才敢上前开锁,那些看着骇人的蛇蝎后来也被证实是无毒的。
小心地解了火药之后,他们从枯井下足足抬出了七八个一臂长的匣子,每个都装满了账目,估计是搬的时候太匆忙,账目的时序都是乱的。太子带走了一半,剩下的几人分了分,每人都得了一个匣子。
陈虞渊拿到账目之后就将自己关在了屋子里,连晚饭都忘记了吃,等回过神的时候,窗外早已漆黑一片。
“天黑的也太早了,饭还没吃呢……”他嘀咕着。
“是你忘了吃饭好吗!”祝浔就站在他窗下,手上端着个食盘,撇了撇嘴,“给老子开门去。”
陈虞渊刚打开门面条的香气便涌了过来,面汤油光透亮,粉白的面条安静地沉在碗中,绿蔬、青葱、香菜点缀,一口热汤下肚瞬间温暖了五脏六腑,好像枯竭的泉眼里突然溢出了水花。
陈虞渊用筷子搅了搅,还在碗底发现了个煎蛋。还没等他的惊喜出口,碗边又被放一个小盘,两个巴掌大的藕合肩并肩地叠躺在一起。
“你真的做了啊?”他眨了眨眼。
“你不是都跟人打赌了。”祝浔避开对视,揉了揉鼻子,“不给你做,输了多丢人。”
“哎,这样真的要吃胖了。”陈虞渊咬下一口藕合,肉香夹杂着莲藕清脆的口感,让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诶,明天陪我切磋一下怎么样?”
祝浔不屑地切了一声,“反正你肯定打不过我。”
陈虞渊靠在坐塌里,笑容更甚,“那你输了怎么办?”
“输了给你做一辈子饭。”祝浔看他小胳膊小腿觉得压根不可能,张口就来。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陈虞渊咽下了嘴里的食物,心中结起了酸胀的果子。
真的能有一辈子就好了。
“你吃着,我给你上药啊。”祝浔撩起衣摆席地坐在塌边,卷起他的裤管,露出小腿上那面目狰狞的烧伤。在手心沾了药膏,揉搓热了,再轻轻抹了上去。
掌下的肌肤柔软滑腻,可烧伤却凹凸不平,在这条骨肉匀称、白皙纤长的小腿上显得格外扎眼。
“你在意点呢,这留疤多不好看。”祝浔不满地嘀咕着,顺手掐了一把他的小腿肉。
“公报私仇啊,”陈虞渊只能看到他的发顶,但却还是无法移开视线,“我发现哪,你看着块头那么大,在某些地方倒是很细致的。”
“什么叫块头大,”祝浔不满地抬起头抗议,“我这叫健硕,皮糙肉厚禁得住折腾,否则风一吹倒了,萝萝怎么办?”
禁得住折腾……换句话说,皮实耐操。
陈虞渊不自觉眯了眯眼,伸手轻轻划过他的脸颊,深色的皮肤在烛光下泛着小小的光晕,似乎质感很好的样子,用力一点也不会留下什么痕迹。
祝浔黑色的瞳仁停在他的视线里,被触摸的片刻微微地动了动,却很快垂了下来。
“干嘛啊。”
“抱歉。”陈虞渊收回视线,看着自己还残留着温度的指尖。
暗恋越久,就会变得越胆怯。能与祝浔以如今类似朋友的身份相处已是犹如幻梦,他不敢再做什么多余的举动,生怕一个行差踏错,现在拥有的一切也会失去。
陈虞渊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他的晚饭上,温热的食物逐渐平复了心中泛起的波澜。
“我听萝萝说……”祝浔又挑起了一个新的话头,“我坏了的那个手绳被你重新编了?”
“嗯。”
“东西呢?不给我了?”
陈虞渊罕见地有些无措,在对方坚持的注视下,叹了口气,还是从怀中拿出了那根有亿点点长的手绳。
“……这玩意儿得戴脖子上吧,而且,再长点都能赶上佛珠了。”
“离佛珠还差得远吧。”陈虞渊瞪了他一眼,“不要就还给我。”
祝浔起身,在他面前晃晃满是药油的手,咧咧嘴露出一个有些邪气的笑,“帮我戴。”
他弯下腰凑得很近,炽热的气息落在脸颊,将刚刚才平静下来的水面搅起更大的海浪。陈虞渊偏了偏脸颊,他的气息就缠在了唇边,像是在接吻。
他下意识咬了咬唇,“为什么?”
“啊?这有什么为什么?”祝浔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你做了不就是给我戴的吗?”
“……”
“磨叽什么?弯腰很累的,你再不动手我就——”
这话成效显著,在祝浔佯装离身的时候,被热汤捂得燥热的指尖便碰上了他的脖颈,玉石的触感又微微沁凉,又冷又热,烘得呼吸都有些纠缠起来。
“好了。”陈虞渊递了擦手的帕子和铜镜,见他不自觉地拨弄着那指甲盖大小的玉石,“那是之前断掉打绳结的地方,觉得紧吗?”
“正好。”祝浔左看看右看看。
蜜色的泛着油亮健康的光泽,肌肉随着他转头的动作起伏着,让红绳勾勒出凹凸不平的诱人线条,大约戴得再久一点就会留下浅浅的痕迹。
陈虞渊看着他,心猿意马地想着那圈藏在红绳下的勒痕,也许在他褐色的皮肤上不怎么明显,可以再紧一些、用力一些、留下属于他的痕迹……
他在祝浔放下镜子回头前收回了视线和思绪。
“这个让我想起了小时候戴的长生锁,不过好像哪里不太一样。”祝浔挠了挠头,“算了,反正衣服一穿就遮住了,”他拉了拉领子,转身端起已经空了的餐盘,“行了,那我去洗碗了,你早点睡。”
“好。”陈虞渊起身,给他打开门。
屋子里的烛火被风吹得轻轻摇曳。
脚跨过门槛的时候略微地一顿,祝浔侧过脸,眸子里流光划过,“所以……你觉得怎么样?”
“……”
陈虞渊愣了愣,牵起一个柔和的笑,“好看,你祝爷戴什么不好看。”
祝浔得意地哼了一声,满意地跨出屋子。陈虞渊久久地目送着他消失在夜色之中,即使隔了很远似乎也能看到他颈间玉坠子的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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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浔将碗叠在桌边,轻轻触碰着颈间的红绳,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的一点余温。
陈虞渊……喜欢他戴这个。
在戴上这个的时候,他的目光会长久地停留在身上。即使是背对着,祝浔也能感觉到他灼热的视线、略微沙哑的嗓音,以及眸子里一闪而过的暗光。
如果戴着这个就能得到他驻足的目光,那么,他这辈子都可以不拿下来。
祝浔看着水缶里倒影的自己,身体慢慢地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