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有点甜 他的手在抖 ...
-
薛雅澜是被妈妈牵着手送进孤儿院的,她记得那天是盛夏,天气很好,太阳几乎刺的人睁不开眼睛。
她扎着辫子抱着新买的娃娃,站在绿浓荫里等妈妈,那么燥热的夏天,她的妈妈再也没有回来。
她是妈妈还没有结婚就生下的孩子,外婆每天指着鼻子骂她是赔钱货,丢掉她,妈妈就会有更好的生活。
但是真正到了被抛弃的一瞬间,她还是嚎啕大哭,哭着要去找妈妈,接着就被院长抓住,几个人拖拽着把她带进了孤儿院。
院长姓石,看着个子很矮,力气却出奇的大,硬是把她拽了进来。
后来她就学会了听话,学会了顺从,知道怎么样才是最安全的,也知道不要乖乖惹事,只不过是陪一些人出去吃饭,这些都是很小的事情。
只要她乖乖听话,就会有漂亮的裙子穿,只要她乖乖听话,就会有摆在橱窗里没有见过的礼物,只要她乖乖听话……
这些都是很平常的事情。
直到顾斯辰出现。
他也是被人送过来的,与其说送,不如说是扔。
那辆黑色的轿车连一秒都没有多停留,车门打开,把他推下来,绝尘而去。
孤儿院的大门敞开着,欢迎所有没有家的孩子,来到这里孩子都默认了自己没有家。
他不是,他说会有人来带他回家的。
他拒绝加入他们,就算挨打,就算被院长关在小黑屋,就算被鞭子抽。
下一次只要你再问,他一定会冷冷地吐字:“会有人来接我回家的。”
别的话你问他他也不理,偏偏只有这句话,你一问他就说。后来那个自杀的姐姐总喜欢拿这句话去逗他,没什么恶意,就是单纯的觉得好玩,在孤儿院里,他说会有人来接他回家诶。
他们这些人,一边觉得他傻一边又有点羡慕。
就这样,一天两天三天,一周两周三周,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半年一年。
接他的人没有来,他每天都要在这里做最累的活,吃最不好的东西,睡最不好的地方。
院长打他也会挑看不见的地方打,至于脸上,更是不允许出现一道伤疤。
就像是故意和她作对一样,顾斯辰每次上学回来,他脸上都是带着伤的。
不知道第一次,在一个残阳如血的傍晚,他拎着书包走回来,出具身形的少年模样出挑,姿态淡漠,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就那么走回来。
从那次之后,他再也没有说过有人要来接他的话。
没有人会来接他了,他们都是一样可怜的,没人要的孩子。
薛雅澜以前没有名字,但小名叫念念,不知道妈妈是想要念着谁。
雅澜是孤儿院的院长给起的,起名的那天很随意,她站在桌角,院长坐在二楼办公室的淡黄色纹理桌子边,手里甩着没有油的笔,问她,“有姓吗?”
鬼使神差的,她抓着衣服,“有,有的。 ”
“姓什么?”院长抬头看了她一眼,她脸蛋和身材都很圆润,很像西方故事书里的人,眼睛小小的,鼻子很尖。
薛雅澜有点怕她,低着头说:“薛。”
她听妈妈说过,她那个没有见过的爸爸,姓薛的。
改掉名字和姓氏是抹杀一个人存在的最好方式,所以薛雅澜都不太记得小时候作为念念的那些事情了,她只能记得自己有过一个妈妈和一个很凶的外婆,再多的就记不起来了。
她捧着不认识的叔叔们买给她的礼物走回来的时候,顾斯辰站在孤儿院后院寝室的门前。
第一次和她说话,“这是什么?”他问。
好看的眉头皱起,眼神里全是探究,薛雅澜把礼物藏到身后,“这是我的。”
这是我的,薛雅澜怕被他抢走,往后退了一步,“等过些日子,”她盯着他的脸看,和他说,“你也会有的,一定会比我还多。”
“……”
不知道为什么,像是这个时候才注意到这里的不对劲一样,顾斯辰一直在等妈妈来接走他,或者是爸爸。
他没有主动去联系,他以为他们会第一时间发现他不见了,然后来找到他,带他回家。
可惜没有,他想,或许是他们太忙了。
然后第二次失望的时候他又为他们编造了一个借口,这样无止境的重复,直到他再也没有理由,欺骗自己太久了,他打电话过去的时候鼻子一酸。
“小辰乖,在你爸爸那里好好听话,妈妈最近很忙。”这是妈妈。
“怎么样啊,在你妈那里是不是什么都有,比跟着我这个爸爸好多了吧。”这是爸爸。
然后顾斯辰挂了电话,再也没有主动给他们打过电话。
他垂眸的时候以为这是一场梦,抬起头时惊觉这不是梦,这就是真实的世界。
第一次被安排去吃饭,院长拿小孩子的衣食要挟他,第二次被安排去吃饭,她拿他们的玩具和故事书做条件,之后就有了第三次,第四次……
这些人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他就会兴奋,顾斯辰的脸越冷,她们越开心。
然后就是一直保护着他们的大姐姐,总是笑着开玩笑,眼睛里期盼着快点长大的姐姐,在房间里上吊自尽了。
隔天顾斯辰用剪刀刺穿了想要摸他脸的女人的手。
他说:“我要送他们进监狱。”
薛雅澜懦弱地往后退了一步,顾斯辰愣了一下,沾着血的脸阴翳难辨,他只是垂了下眸,偏着头走了出去。
没有人看到,出了屋子,他的手在抖。
然后也是这一天,方锦绣因为睡过头,错过他们的义工活动,被一个人安排来了这里。
她奇怪为什么这里空荡荡的,顺着阳光撒下来的光芒,踩着脚印,等她抬起头,就看到一个穿着蓝色衬衫的少年,坐在台阶上发呆。
他的视线看向好远的地方,目光也没有焦点,那么好看的一个人,居然无视她!
她咳嗽了两声,还跺了跺脚,还是没有反应。
于是她拢了拢裙子,只好郁闷地坐了过去。
她鼓起勇气,清了清嗓子,“那个,你好?”
那天的日色真好。
-
薛念沉默了一会儿,拦住他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你——”
高宇的嗓音传过来,顾斯辰转了下身,道:“你男朋友找你。”他抬眸,“要和我说什么?”看的出来,他确实是不太想和她单独待在一起,薛念沉默了片刻。
“他挺好的。”她低声道:“我是认真的。”
顾斯辰一怔,收回要走的脚,站在原地听着她讲话。
“你是不是奇怪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些,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薛念舔了舔唇瓣,几乎有些语无伦次,“但是我就是想和你说,我不是因为要气你才想和他在一起的,我真的觉得他挺好的,我承认或许刚开始我真的有过那么一点气你的想法,可是我……”
“我还不至于做到那个地步。”薛念真正想说的是,“我这么快就喜欢上别的人,你是不是觉得你没有和我在一起是对的?”
她眼睛里闪着泪花,顾斯辰道:“没有。”
薛念不信,仰着头看他。
“没有。”顾斯辰很轻的叹了声气,“喜欢一个人很正常,何况,你对我的也不是喜欢。”他完全不给薛念插嘴的机会,打断她道:“也不是爱。”
薛念这么多年的感情被他说的一文不值,她真想扯着他的脖子问他,那不是爱是什么?
是亏欠。
是当年自己不够勇敢的亏欠,她日日夜夜诘问着'为什么要后退,最后演变成了想要弥补他,她觉得她唯一能给的,就是她坚贞不二的爱,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动摇她的爱。
如果重来一次,就算他要杀人,她也会给递刀子。
这个世界上别的人爱他都不会和她一样。
这样的自我蒙骗,她感动了自己不知道多少年。
顺着小路走回去房间,顾斯辰回头看了一眼,远远地,那两个人互相扶着走在鹅卵石小路上,他抿了抿唇,一直皱着的眉头终于松开了些。
“好啊你。”方锦绣从他后面扑过来,“看什么,居然一个人在这里偷偷笑。”
唇角上扬,顾斯辰转身把住她的腰,“小心碰到。”他抓住她的手,视线在她身上打了个转,语气慢悠悠的:“走吧,我们回房。”
“……”方锦绣:“不要!”她抽出手,“我还没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