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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圣神降临 ...

  •   周六晚上六点,路明非精神萎靡地坐进了市舞蹈团的软座。

      昨天傍晚,她疯了似地直奔楼底寻找如蝴蝶般消失的路鸣泽,在车流中大呼小叫男孩的名字。两个小时后,她坐在没有血迹、拖曳痕迹的护栏边,认真考虑自己是不是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

      而名叫路鸣泽的幻觉当然出现在了她昨晚的梦里,姐姐、姐姐地叫了一夜。

      回想着自己抱着幻觉中的非人男孩,风吹雨打坐了一晚的梦境,路明非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身旁的小天女厌恶地拉了拉旗袍的披肩。

      观剧前两天,赵孟华绰气地给每个文学社女孩发了一件尺寸相同的绿色旗袍,说算作文学社制服,希望大家观影后到舞台上集体合照留念。

      丝绸制的旗袍肯定价值不菲,文学社的姑娘们都乐呵呵收下了礼物,就连挑剔的苏晓樯也为这件旗袍制服,搭配了白绒毛披肩,把青丝完成发髻,戴上了翡翠簪子,看起来像个江南大家闺秀。

      文学社的众人距离市舞蹈团位置不一,除了像路明非这种家住市中心老校区的讨了便宜,其他先到场的几乎都是坐私家车而来。坐奔驰早早驾到的苏晓樯,这才不得不和路明非紧挨在一起落座。

      但有帕萨特接送的陈雯雯却姗姗来迟。

      小天女忽然“蹭”地一声站起,眼神直勾勾地瞪向剧院入口。

      路明非不明所以地转过身。

      迎着小天女冒火的眼刀,陈雯雯步履缓缓、衣决飘飘。她依然一袭白衣,长发系着白丝带,肩头多裹了件绣花白丝巾,是路明非最熟悉、最喜欢的模样。

      但当路明非看清了陈雯雯身上的款式时,她明白了小天女盛怒的火焰为何而来。

      陈雯雯也穿着旗袍制服,但却是件白色的旗袍制服。

      赵孟华的区别待遇一目了然。

      路明非摸了摸藏在坐凳底的银杏花束,有了不好的预感。

      ——
      《丝路花雨》是市舞蹈团的新年保留节目,漫天花雨、余音缭绕中,捧出了一位又一位的腰若柳条、臂若莲枝的“英娘”。

      前排的赵孟华对舞台上的女舞蹈演员评头论足,眼前的“小英娘”远远不如二十多年前的台柱子,那一位才是仙女授舞的绝世舞姬,一段反弹琵琶让观众如梦如痴——赵孟华说得信誓旦旦,仿佛十八岁的他二十多年前就坐在同一个位置,如梦如痴。

      对于这场精彩纷呈、满堂喝彩的舞剧,路明非和苏晓樯愣是没从前排的金童玉女身上挪开一秒:小天女气得牙齿咯咯作响,不时在用小高跟在红毯上打地桩;路明非瞬间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雨天的文艺咖啡店:陈雯雯挂着腼腆、羞涩的笑容,痴痴望着赵孟华手舞足蹈、指点江山。她根本不在乎男孩谈得是什么狗屁,只要两个人耳鬓厮磨、相依相偎。

      这哪是为路明非开的送别会,这分明是金童玉女的公费约会!

      心中难以停歇的雨滴取代了从剧院顶端散落的漫天花雨。

      除了她和苏晓樯这对难姐难妹——他们就像电影里的恶人搭档,其他人都沐浴在吉祥的花雨中,而他们则在剧院里坐牢。

      “别走啊,大家记得留下来拍照留念!”赵孟华的声音阴魂不散。

      除了星星点点的女生,文学社那群酷爱簇拥陈雯雯的男生都集体失踪,而舞台帷幕后传来了淅淅索索的不安声响。

      站在红色帷幕前准备拍照的路明非手脚冰凉,她已经猜到接下来的剧目安排。

      随着舞剧最后英娘献舞的莲花宝座再次亮相,丝竹之声乍起,天空又飘逸着无数鲜花:蓝的绣球、粉的月季、黄的雏菊、紫的木槿,最朴素却也最耀眼的是赵孟华手里的蒲公英花束。

      是的,蒲公英。

      她怎么能忘了陈雯雯只会接受自己喜欢的事物呢。

      陈雯雯的丝巾在鼓风机中上下翻舞,恰似仙女飘若流云的衣袖。她就静静站在莲花中央,如初生的莲花仙子,眼含懵懂而期待的夏日露水,等待着赵孟华一步一步向她走去。

      路明非的世界寂静一片。

      她知道这一刻迟早要来,但没想到自己会被当作背景板的一部分。为自己而举办的送行会,连拒绝的借口都没有。

      ——
      “姐姐,真可怜。”

      伴随着恶作剧的淘气笑声,银杏花束啪的一声被人砸在了路明非的脸上。

      车流中消失的男孩又如蝴蝶翩然而至。

      继用花束给路明非当头棒喝后,他又嘻嘻哈哈在舞台上蹦来蹦去,一会捏捏陈雯雯红彤彤的芙蓉笑脸,一会把赵孟华夸张的单膝下跪调整成五体投地,给告白对象硬生生磕了三个响头。

      “……我悲伤到又出现幻觉了吗……”

      路明非麻木地瘫坐在地。

      “姐姐,你不高兴吗?”

      路鸣泽“飘”至眼前。

      他依然穿着丝滑、整洁的西装,竖瞳的眼睛金光闪闪,叹息着、苦恼着,用没有体温的冰凉手掌捧起了路明非憔悴、心碎的脸蛋。

      “就像枯萎的花朵一样啊。”

      路鸣泽爱怜地抚摸着路明非的鬓发,如主人对待被陌生人踢了一脚的宠物。对视着路明非茫然的眼神,他责怪又怜悯地自言自语。

      “好啦好啦,那你希望我怎么惩罚他们呢?竟然让你这么伤心,光是一刀宰了可能不够,殉情也太便宜他们了……”

      ……我的内心世界有这么残暴吗?

      “是的,就是这么残暴哦。我知道的,姐姐的内心比谁都孤独、痛苦,比谁都渴望着毁灭、暴力死亡、权力……我会为姐姐摧毁一切讨人厌的家伙。”

      路鸣泽像是发誓般一字一句,眼睛如金色漩涡般旋转。路明非感觉自己掉进了金色、甜美的噩梦。

      “……只要你依然为我哭泣。”

      “但是今天就算了。”路鸣泽冷哼一声,忽然拍醒了晕晕沉沉的路明非,“别做梦了,姐姐!快!快!时间不够啦,讨厌的家伙要来了。”

      保持着趴坐在地的奇怪姿势,路明非迎来了额外剧目的第二场。

      ——
      “哇,是谁关的灯啊!”

      其乐融融的大团圆音乐戛然而止,灯光被瞬间切断,陷入黑暗的众人乱作一团,有谁踩断了高跟鞋,有谁抓到了前排人的头发。吵闹声、恐惧声混杂在一起,混乱中被人胡乱一推,路明非重心向后倒去。

      她没有摔倒在舞台的木地板上,取而代之的是冰凉、细腻的触感。

      缠绵的钢琴声响起。

      围绕着钢琴的主旋律,竖琴、提琴先后加入了伴奏。西洋乐器交织成了第二篇章,先是衔接了中华乐器欢快、团圆的主旋律,逐渐变奏,演变成了更为柔美、和谐的情歌。

      “是那首歌,我听过。”有女生在乐章中窃窃私语。

      路明非也认出来了这首动人、瑰丽的英国歌曲。她呆愣地抓着钢琴弯壳,直到一道射灯打到了她的头顶。

      路明非仰望射灯悬挂的穹顶,那里有数以万计的玫瑰花瓣倾如雨下,像冠冕戴在了她的头顶上,沉重而浪漫。

      “……Kiss from a rose。”

      这是玫瑰为题的告白,是罗马万神殿的玫瑰花雨,在这最辉煌、绚丽的穹顶之雨中,圣神即将从天降临。

      圣神戴着白色、繁复的威尼斯面具,他的长发如熔化的黄金流淌,他的眼睛如奇迹结冰的地中海。圣神从天而降,落在了傻坐在钢琴架旁的路明非面前。她离圣神如此之近,就像触碰太阳般灼热,她虚假的涂蜡羽毛就要支离破碎。

      更灼热的是身后文学社众人的视线。汇聚在一点的视线,快要把路明非点燃、烧尽。

      但圣神没有说话。

      他奇迹的冰蓝色眼睛凝视着被神垂帘的可怜虫,伸出了裹在白手套中的邀请。

      路明非被抽取灵魂般回望着神迹。

      她一瞬间感到了畏惧。

      ——
      “不答应吗?”

      路明非听见了身后厌恶、蛊惑的叹息。

      “……你还在等什么?”

      路明非从来没听过小天女这么低沉沙哑的声线。

      从闹剧的开始,苏晓樯就一直沉默。

      痛苦扭曲了她的美丽,扭曲了她的神智。白色披肩、翡翠簪子无影无踪,一头散发的小天女是一团安静燃烧的火焰,怨恨的目光瞥向了舞台中央,在那里,路明非毫不意外地看见了依偎在一起的璧人。

      他们吃惊着、哑口无言着聚焦在路明非身上。

      “不答应吗?”

      男孩稚嫩的声线和少女的质问重叠,路明非头疼欲裂,她感到眼睛被灼伤般滚烫,有什么在瞳孔中细细开裂。

      在圣神震惊、恐惧的眼神中,她独自支撑着站了起来。

      路明非冷冰冰地俯视着男人,伸出了本该空无一物的右手——一颗瞳孔般燃烧的宝石烙在她的无名指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圣神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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