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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信任的危机 ...

  •   为了过年,我搬回王府。
      又要每天接受龚尚仪和赵尚仪的请安,真叫人浑身不舒服,可不得不忍耐到底。龚尚仪现在很得意,虽然勉强克制,可是不知不觉中就会把她的好心情展现出来。赵尚仪还是老样子,打扮的花枝招展,并且用尽心机的缠住亲王。每天不是头疼,就是脚疼,然后打发侍女叫亲王去看她。龚尚仪也是这一套,两个人仿佛竞赛似地生着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毛病。她们努力研究棋谱,甚至学起了医术,就是为了能够博得郑亲王殿下的青睐。
      她们恐怕永远都不会知道,全府上上下下,都用看好戏的心情看待她们,只有我对她们是深深的同情。花一样的年纪,花一样的脸庞,知书达理又会琴棋书画,每天无所事事,只为了取悦一个男人。
      紫鹃很不喜欢她们,有时候对我说:“今天小姐让我把一封信交给亲王殿下,还没到上房,就听见龚尚仪发嗲的声音。亲王不怎么理她,居然眼泪汪汪的,我都看不下去。”
      我正在看一年的税收账本,指着其中的一项问紫鹃:“田税不是收上来八成吗?怎么这里的数字这么少?”
      紫鹃过来瞧了瞧,指着一个地方:“这里不是写着吗,扣掉借出去的,今年确实很艰难。不过小姐,”她一下子合上账本放在一边,坐在我身旁说道:“您就不着急吗?再这样下去,亲王会被那些狐狸精迷住的。”
      我微笑:“紫鹃,你小姐我如果当年运气不好,到太子那里去做侧妃,现在恐怕也是那些狐狸精当中的一员。”
      紫鹃知道说错了话,有点讪讪的:“小姐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当然知道,其实不管龚尚仪也好,赵尚仪也好,都很可怜。”
      “小姐您总是这么说,总是为别人着想,您也应该想想自己,难道小姐你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的幸福吗?”
      我拍拍紫鹃的肩膀:“我已经很幸福了,世界上有几个人可以从前是——”我笑了笑:“现在又可以做亲王王妃的。老百姓们为了一日三餐,常常要抛弃自尊,辛苦的奔忙,而你小姐我一直享受荣华富贵,还有什么不满足。”
      紫鹃点头:“我知道您这是为了安慰我,也是安慰您自己,不过能够这么想,我也放心了。”
      她出去忙,我看看天色,离晚饭还有不到半个时辰,拿起那些账目向亲王住的上房走去。
      本来我和亲王的房间相邻,这次回来以后,我特地搬到远一点的偏院去,免得打扰了他。刚走到上房门口,就看见龚尚仪的随身丫鬟小翠站着,手里还捧着一个茶盅。
      她看见我连忙行礼。
      我问:“龚尚仪在里面吗?”
      小翠很恭敬的:“回娘娘的话,奴婢的主子在里面和亲王殿下说话,奴婢这就进去通报。”
      我挥挥手:“不用了,让她们多说一会儿吧,我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回到自己房间,紫鹃看见我,有点吃惊:“不是去和亲王殿下商量上交国库税款的事情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啊,那个,”我还是微笑:“想再算一算,明天再去吧。”
      紫鹃立即明白怎么回事,恨铁不成钢的望着我:“您呀,就是这个忙碌命,有些人坐享其成,还不知道感激呢。”
      “不相干的人,要他们感激干什么。”
      “小姐——”紫鹃有些迟疑的样子:“有些事情……”
      “什么事?”
      紫鹃摇摇头,笑了:“可能是我想的太多,自从减税以后,到我们这里做生意的外地人一下子多了起来,不仅有高安国的人,连毗蓝的人也来了不少。”
      “是吗?”我很感兴趣:“那就好了,希望明年来一个大丰收,我就不用像现在这样愁眉苦脸的算完又算的。”
      “晚饭现在摆上来吗?”
      “也好,你和我一起吃吧。”
      “我倒想,”紫鹃哀叹:“可惜我也有一大堆的事情,下人的月钱明天就要发放,采购的年货必须马上去清点,您自己慢慢吃吧。”
      “那就叫德山来,我这几天都没有看见他。”
      紫鹃有些惊讶的:“您这几天也没有看见他吗?平时总是跟在您后面赶也赶不走的。”
      我笑了:“听你这么说,德山像我的影子一样。”
      “可不是,”紫鹃点点头:“德山还真像小姐您的影子呢。”
      “快去吧,小心那些商家以次充好。”
      紫鹃一边说:“谁敢,看我不抓起来。”一边急急忙忙的去了。

      吃完晚饭,一般我会到偏院的亭子里坐一会儿。
      这里来往的人少,很清静。本来想在院子里做个秋千架子,但是张选侍说,被看见不好。也是,所以我喜欢呆在山庄,至少有荡秋千的自由。
      感觉有人站在身后,我说:“德山吗?”
      听见一个低沉、温柔的声音:“是我。”
      我回头,看见亲王的微笑的脸,连忙站起来:“您怎么来了?”
      “我听说你到上房去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还不是为了今年税款的事情,算完又算,恐怕只有去年的七成,所以想找你商量,看看有什么地方可以挪一挪。”
      “这个我会和康国公说,他是著名的财主,一定有办法。”
      我有些迟疑:“这样不太好吧,蝗灾的时候他已经捐出了不少粮食,现在怎么可以再请他帮忙,而且数目又不小。”
      亲王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以后还回去就是了。”
      我低头,也只有这个办法。
      然后就是沉默。
      我们夫妻两个在一起的时候,经常这样的沉默,仿佛两个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亲王先开口:“对不起!”
      我稍稍睁大眼睛抬头:“为什么这么说?”
      “关于龚尚仪——”
      “啊,”我毫不在乎的笑着:“您根本不必在意我,我一点也不介意。”
      亲王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带点苦涩,带点自嘲的笑笑:“那么,我就不打扰你了,早些休息吧。”转身走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仿佛听见他小声的说道:“我很希望你介意的。”

      德山这两天确实有点问题,很少出现在我身边,就是偶尔见到他,也好像满腹心事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问紫鹃:“他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紫鹃摇头:“不像,其实我早就想和小姐说,德山这两天经常出门,有时候晚上也不回来。和他一个房间的侍卫告诉我,看见他和毗蓝国来的商人见面,好像认识的样子。”
      我一惊:“毗蓝国的人吗?”
      “没错,又一次我也看见了。那些人好像对他还挺恭敬,不过他们看见我,连忙就走开了。我想问德山,可是又想到问了也是白问,所以……”
      我点头:“是啊,问了也是白问,也许是他从前的朋友,总之,还是不要盯着他,让他自己处理吧。”
      “小姐您就这么信任德山?”
      几乎是脱口而出的:“当然,我相信他就像相信我自己一样。”说完,有些吃惊,我真的那么信赖德山吗?

      第二天吃完晚饭,我照旧做在亭子里,感觉到身后有人,这次我回头看了看,是德山。
      我说:“德山你的从前是什么样子呢?哪里的人呢?”
      他站在我身后,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不过我可以感觉到他内心的震动。
      “你知道我的从前吧,我总是和你说起我从前的事情,不过你不会相信,因为有时候连我自己都觉得像一个梦。我读过一本书,是一个叫做庄子的人写的。他说有一个晚上做梦,梦见自己是一只蝴蝶。梦里面他忘记了自己是一个人,感到自己一直就是一只无忧无虑的,自由飞翔的蝴蝶。等到梦醒,他又完全的感受到自己是一个人。于是他感慨的想:是作为蝴蝶的他梦到了自己,还是作为人的自己梦到了蝴蝶呢?”
      德山不说话,但是把他的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我继续说:“人们总说人生如梦,确实是这样,然而我的这个梦境是这么真是而深刻。德山你知道吗?大哥念的是政治系,二哥念的是历史系,不过后来又取得了法学博士的文凭,三哥是音乐系的高材生,他举行音乐会的时候,大家连夜排队买票,小女生们为了一张票竟然在音乐厅门外打起来。可是只有为我,”我自嘲的笑笑:“我念的是图书馆系,我是皇室中唯一考不上大学,因为分数太低,所以特别录取的。因为只有图书馆系实在招不到人,那年只有我一个学生。”
      德山拍拍我的肩膀,他总是这样安慰我。
      “如果父皇知道我现在居然能够很好的管理一个王府,知道我认真的学习了画画,知道我居然在这个尔虞我诈的环境中生存了下来,恐怕会高兴吧,过去我总是令他担心。”我回头望望德山的脸:“德山你的父母亲是怎样的呢?你想念他们吗?”
      德山低下头,表情很复杂的样子。
      我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不要紧,德山如果想回家,随时可以回去。德山你无论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刚想把手抽回,但是德山却握住了我的手。我不知所措的用力想从他的手中挣脱,但是怎么可不成功。
      “德山你怎么啦?”我说,他的脸上有些激动,又有些伤感,只是握着我的手不放。
      我只得把另一只手也放上去握住他的手,安慰他:“出什么事情了吗?如果你说不出来,可以画给我看,好不好。”
      德山却摇头。
      “那么你想和我说什么吗?啊,对了你说不出来,不过不要紧,只要你想告诉我,我随时可以看着你慢慢的画,总能知道你要说什么。”
      德山望了我半天,终于松开手走了。

      回到房间里坐下,越想越不对劲,感到德山很想和我说些什么,很想告诉我什么。想了想,站起来朝德山房间的方向走去。
      要过年了,不少侍卫请假回家,王府里巡逻的人比往日要少。我经过花园和偏厅,居然只看见两个侍卫,而且他们还没有发现我。还没有到侍卫们住的后院,就看见德山穿了一身平常的衣服,悄悄的从后门翻墙出去了。
      怎么回事?
      我想起紫鹃说的:“ ……德山这两天经常出门,有时候晚上也不回来……”
      我也从后门出去,吩咐门房不要吭声,小心翼翼的跟在德山后面。他很机警,一路上不停的回望,不过他再怎样也不会想到我在后面跟着他。
      走了一会儿,来到一个客栈,德山熟门熟路的走进去。现在这个时间说晚有点晚了,说早却还没有到睡觉的时间。大堂里坐了几桌人,其中一张桌子上的四个人一看就知道是从毗蓝过来的,脸上都有些饱经风霜的样子。
      他们对德山很恭敬,见到他就站了起来。
      我不动声色的坐在一个角落里。
      其中一个人对德山说了一句我听不懂的话,应该是毗蓝国的话,只听见德山回答:“我知道了,我们上去说。”然后和那些人一起走上楼梯。
      我因为震惊所以呆若木鸡!
      德山——德山居然会说话!
      天哪!我对自己说,我是做梦吗?刚才我还在和德山讨论“人生如梦”!
      跑堂的过来和我说了什么,我一概没有听见,他看出我有点不对劲,叫了一个打扮的掌柜模样的人过来和我说话,我还是在发呆。
      有人上来拉我,我大怒,猛的一拍桌子:“大胆,你竟然敢这样对待我!”
      我的气势大概很厉害,面前的几个人都有点害怕的样子。其中一个肩膀上搭着一条白毛巾的人解释:“这位姑娘,你坐在这里既不点菜,又不喝茶,跟你说话又不搭理人,我们还以为你生病了,所以才有所冒犯,请你不要介意。”
      他的话音刚落,就看见张选侍带着一群人进来,看见我都露出“太好了,总算找到了”的表情。
      张选侍上前躬身说话:“小姐您怎么在这里,教我们好找,快和奴婢回去吧。”
      我有点不清楚状况,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门房的人通报说您一个人出门,我们赶紧带着人出来找,紫娟姑娘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我点点头:“那么就回去吧。”站起来转身的时候看见客栈里一堆目瞪口呆的人,吩咐张选侍:“给老板十两银子,也算出来一趟。”
      张选侍低头领命,我和侍卫们出了客栈,才走几步,就听一个侍卫不好意思的提醒我:“娘娘您走错了,王府是在那边。”
      “是吗?”我点头,仿佛是在梦游,最后还是张选侍过来扶着我回了家。
      到了房间坐定,张选侍小心的问我:“娘娘,出了什么事情吗?”
      我还在梦游中,根本没听见她说话。
      直到紫鹃冲进来,一把抱住我:“我的小姐,您这是怎么啦?好端端的,怎么可以一个人出门!你知道外边有多危险!你急死我了!下次可千万别这样,你知道我有多担心!”
      我的眼泪留下来,说道:“紫鹃,我还能够相信谁?你说还有谁是可以相信的?”
      紫鹃睁大眼睛:“怎么啦?发生什么事情了?小姐你说呀!”
      可我只是哭,哭着哭着累了,居然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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