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开阳郡是个好地方 ...
-
我在五十米长的标准游泳池里来回游了两圈,浑身舒畅无比。站起来接过紫鹃递过来的外袍披在身上,真想仰天长笑。
开阳郡真是好地方。
出发前我打听了开阳郡守,说是皇后的叔叔,以为到这里一定备受监视,处处掣肘。没想到这位郡守从张选侍的描述中听来,年轻的时候是薛蟠,现在年纪大了,就是贾赦型的人物。家里面小妾有五十几位,睡过的丫鬟侍女更加无数,平生只爱古玩书画,平时只在自己的大宅里高乐。我们到的第二天他来叩拜,看了我送了厚礼,笑的两只眼睛差点没眯成一条缝,只说但凡有什么吩咐,一定赴汤蹈火,为我们做到。
我听了也直笑,他只要继续这样在宅子里高乐就是为我们好啦。
郡里的事情,都有都司们处理,而都司中权利最大的,竟然是张选侍的亲哥哥,这样就更好了,怪不得太后说我们到这里是“疏散疏散”。我查了查历年的账本,开阳郡地处国家东南,临近海边,物产丰富且贸易发达,虽然郡守既贪且蠢,仍然攒下不少钱,都是我丈夫郑亲王的财产。
亲王从不过问钱的事情,我一概交给紫鹃。紫鹃做事细心,在我的熏陶下,账目一丝不乱,钱财管理的井井有条。张选侍负责管理下人,她很有调教人的本事,底下干事的女官丫鬟,对她很有敬畏,比见了我还害怕。
既有钱,又有闲,我立即教人在开阳郡首府开阳府北面的一块空地上挖了个游泳池。青砖铺底,屋檐上的琉璃瓦片我教人做成平的铺在泳池壁上,泳池周围用青幔围起来三圈,外边什么也看不到,十分奢华。
郑亲王这样的丈夫,有一点特别好,就是我做什么他都支持,怎么做他都没有意见。
我们夫妻平时很少见面,他住在开阳城的亲王府里,天天仍然和在上京的时候一样,不是下棋,就是看书,要么就是吃了药发呆。我张了榜文四处找好大夫,有不少人上门,亲王和大夫们谈的十分融洽,什么草药什么季节采摘比较好,什么草药什么地方产的药性如何,说的头头是道,也算是他的兴趣爱好。
我住在郊外的别墅里,因为离我的游泳池近,而且也自由。
紫鹃和张选侍都劝我,要紧紧抓住亲王的心,免得让其她人趁机上位,我一概装作没听见。我自己当然不会主动送美女过去,不过他要是想夜夜笙歌,我也不会去管。
互相尊重嘛。
奇怪的是我的丈夫郑亲王殿下仿佛一点也不喜欢女色似的,有几个颇有姿色心高气傲的女官丫鬟打扮的很鲜艳的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他也一概不理。
在上京的时候,偶尔还到两个尚仪那里去,现在连那儿都不去了。有人引诱他去喝花酒,说什么青楼名妓,著名花魁,样子怎样怎样的美,才学怎样怎样的高,琴艺怎样怎样的绝,连我都想去见识见识,他却完全没有兴趣,只在家里呆着。
按现在的说法,这人简直就是是一个宅男。
紫鹃替我挽好头发,喝口热茶,我吃了几块栗子糕,坐在椅子上舒服的闭上眼睛。现在是五月末的天气,上京还穿夹衣,这里已经都换上单的了。我问:“今天有什么好吃的?”
紫鹃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只想着吃,都半个月没回去了,亲王殿下几天前才问起过您。这两天龚尚仪天天去请安,她的那个侍女,长的妖里妖气的,一边说话一边就差没倒在亲王身上,你怎么就一点不着急。”
我只是笑:“这种事情,着急有什么用,亲王要是喜欢,收下来就是了,又不是养不起。”
紫鹃急了:“那你就不去争取一下。”
“你看亲王是那种会让自己宠爱的姬妾和我对着干的人吗?”
紫鹃沉思了一会儿:“那倒不像,老实说,亲王殿下根本不理她们。”
“这就是了,没有影的事情,我又何必庸人自扰。”
“可总要有子嗣呀。”
“现在情况未明,我如果生下孩子,到时候不过是给别人杀掉,那么还不如不生的好。”
紫鹃终于闭嘴。
为什么不回去,实在是因为不想见到我这位丈夫。当然他对我很好,但是对我越好,我越难受。
因为从来没有爱过他,甚至连喜欢也没有,天天相对枯坐,如同受刑。
亲王殿下不爱说话,我从前倒是活泼,现在也恢复不少过去的性子,但和他在一起,就是没有话题。
我们见面,相对一个微笑,我问他身体如何,他回答很好,又问我最近都在忙什么,我说没什么事情。
接下来就是冷场。
当然,我可以绘声绘色的和他说我的游泳池,但是这样的话就成了我在表演独角戏。有时候我也说说一些最近发生的高兴的事情,他在一边微笑着听,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反正现在这样的情形就很好,在别人眼里,我们可是相敬如宾的好夫妻。
游完泳,紫鹃回去处理一些事情,我和德山骑着马散步。
太后娘娘派一千御林军护送我们到达开阳,德山也在其中,我动了动嘴皮子,他立即被调到我身边,成为近身护卫。
“我来这里就像是从前出去度假一样。”我说,现在我又可以尽情的倾诉:“从前每年春天,父皇会带着我们去打猎,小报以及动物保护协会的年年批评我们虐待动物,奢侈浪费,可是父皇说这是皇室传统,那也是我最喜欢的运动。夏天的时候会到山上避暑,过了一千年以后,上京会比现在热很多,皇宫里的通风不好,为了保护古老建筑又不能装空调,热的待不住。秋天就到自己在郊外的园子里住几天,我的花园就在我们住的山庄那里,很巧合吧。冬天会去滑雪,从很高的地方坐雪橇一下子滑下去,别提多痛快了!”
德山听的微笑。
“你以为我在说梦话吧,我说过,你就当我是疯女人。”
德山还是微笑。其实如果德山真的露出“你就是个疯女人”这样的表情,我也不会和他说道现在。他好像从来没有怀疑过我说的一切,总是微笑倾听,所以我不知不觉得越说越多。他现在是我的心理医生,在宫里的时候见不到他真是度日如年。
“德山你觉得王淑仪怎样?”
德山想了想,仿佛不知道王淑仪是谁?过了一会儿摇摇头。
“就是上次给你荷包的那个女子。”
德山露出“原来是她”的表情,还是摇摇头。
“不喜欢吗?其实王淑仪很不错,人长的秀气,听张选侍说为人很温柔体贴,脾气也好。上次给你荷包你当众还给她她也不生气。家里原来是商人,有点钱,是个不错的选择。”
德山还是摇头。
“是想等喜欢的人吗?”
这次德山微笑。
“我上次问你有没有喜欢的人,你不说,本来想有的话,能够一起带过来多好,现在就算你告诉我也难办了。”
德山还是微笑。
“你就一点也不着急,德山不想成婚吗?”
德山望着我,还是微笑摇头。
我想也许德山有点自卑,他不会说话,等闲的女子他看不上,一般人家的好姑娘会嫌他是个下人又是个哑巴。
但是我不能说破,免得伤他的自尊心。
在上京的时候我就让紫鹃留意德山有没有喜欢的人,紫鹃回答:“怎么可能,他一直跟在你身边,根本没有时间和别人接触。”
“你留意一下,有好的也撮合撮合。”
紫鹃为难的:“这个最好两个人都有点意思才行,你知道德山不会说话,性子又比较内向,脾气可不是温顺的,如果强来倒不好了。”
我笑:“又没让你乱点鸳鸯,你只要瞧着德山喜欢,对方不管是谁,打着我的旗号去说就是了,不过是多给银子首饰。”
“德山怎么会喜欢贪恋银子首饰的姑娘。”
“这倒是,可总不能就这么拖着。”
紫鹃皱眉:“我留心着就是了,反正周围佃户家里也有不少好姑娘,明天我就让德山去催租,一家一家的去,说不定有好消息。”
租子还没催齐,我就进了宫,这事情也就耽搁下来。
中午的阳光开始热烈起来,我们下了马,德山取出伞打在我头上,侍卫们在我身后二十米左右,一行人慢慢的走着。突然,我看见前面有几十个衣衫褴褛的人,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无力从离我不远的地方走过去。
他们的眼睛里的绝望看着教人心酸。
我叫一个侍卫上去问,过了一会儿侍卫回来禀报:“启禀王妃娘娘,他们是召火郡难民。召火郡今年春天闹蝗灾,赤地千里,因为离我们这里近,所以离乡背井出来要饭。”
一个双目发黄的妇人手里抱着婴儿,婴儿的脸不是我常见到的白皙,红润,而是透着一股子黑气。她突然向我冲过来跪下,流着眼泪沙哑的哀求:“夫人!你行行好,给点吃的吧。我的儿子已经两天没有吃东西了!夫人!你行行好!”婴儿正在这时想睁开眼睛,又好像没有力气似地闭上。
妇人还想哀求,旁边的侍卫向她呼喝:“胆敢冲撞王妃娘娘,不要命了吗,还不快点走开!”
大概王妃娘娘这个名头太响,几十个人立即露出害怕的样子,妇人吓的不敢吱声。
我向那个侍卫摆摆手,问:“你们都几天没吃饭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摇摇晃晃的回答:“有三四天了,这里的人嫌我们脏,怕我们有病,不敢给我们东西吃。”
因为我露出不解的神色,一位女官上来回答:“召火郡去年闹瘟疫,不少人当时也是跑到我们这里要饭,结果传染开来。所以今年大家都怕了,没有人敢和他们接触。”
我吩咐女官:“你把他们送到庄子里去,先安置下来,别给干饭吃。饿了这么些天,一下子吃干的要生病的,熬些粥,每人最多吃两碗。孩子如果没有奶的话,给喂点米汤或者蜂蜜水,回去我有话要问。”
女官低头领命去了。
几十个人一起跪下给我道谢。
我翻身上马,回头对一个侍卫说:“你去亲王府里请几个大夫过来,不用医术很高明的,会看普通的病就行。”
侍卫立即打马走了。
我和德山也快马回到山庄。
一进大门,紫鹃就笑着上来说:“公主来信了,我放在桌子上,小姐是要喝茶还是喝点别的。”
我说:“什么都行,跑了半天累死了。”
走进房间,桌子上放着公主的信。前两天听一个从上京请安回来的女官讲,公主给太后和皇帝都写了信,给太后的信里写道:“……思念故土,日夜泪流,然为了国家大计,儿臣粉身碎骨,亦毫不足惜……”这要是从前嫁出去的其他公主写回来的,准教人心里发酸,可长公主的信在仁寿宫里一念,太后就笑了,道:“是吗?她想念我哭了吗?教人画张画像送来,我倒要瞧瞧看。”
也不能说她们母女没感情,要不然太后也不会从小把她保护在寺庙里,只是人人都在演戏,只有这位公主还有点真性情。
我拆开信封,没有任何客套话,开头就是:“二嫂,我一切都好,因为没有人敢对我不好。国王已经有正式的王后,不过见了我很恭敬,因为我身份最高,嫁妆最多。国王的儿子们都很大了,太子已经三十多岁,见了我叫‘母亲’,我忍耐了半天才没有笑出来。后来才知道这也是对我的尊重,他只有见了自己的母亲和我才这么叫。
南伽罗气候不错,和上京很像,不过冬天比上京还要冷一点。这里的人确实很穷苦,好像是因为土地贫瘠的缘故,农民一年撒下去一斤种子,只能收获三到五斤,我打算在宫里做实验,种点你说的高粱和玉米,应该能有比较好的收成。
这里的宫廷不像上京那样装模作样,礼仪也很简单,国王和大臣们之间很少下跪,谈论政事的时候也是一起坐在桌子前面,没那么多讲究。到了这里才知道他们国家(现在也是我的国家了)过去曾经有过女王,真是不得了。老实说我很喜欢这里,平时玩牌,我还和太子他们玩画乌龟,太子输的厉害,脸上贴满白条,欠了我一堆银子。可惜你不能来,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别忘了我,托人送来,多多益善。我这里没什么好东西,只有特产的人参,根根不错,拿去给皇兄补补身体,让我们都自己保重吧。建凌亲笔”
这位昌平长公主朱建凌,是真正的随遇而安,任何时候任何地点,都能让自己高兴起来,是我学习的好榜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