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留离》眠夜

49、35

　　ACT.35

　　听到我用几乎是破碎的声音吐出的单字，塞洛特似乎是吃惊的恍神了一下，趁着他手臂稍为松开，我一挣久离开了他的臂弯。
　　夜风吹在背脊上，很寒冷。

　　渴就算彻骨的冰冷，我也要挺直了脊梁去面对——有时候也幻想过蜷缩进那个坚实的胸怀就那样过一辈子，刚一相遇也难以抑止的感谢上天给予的缘分。
　　可是我心底终究有一道黑暗冷酷的魔障无法逾越。
　　我忘记不了自己受过的伤害，忘记不了那种全心全意的依恋和信任最后换取了一场空的绝望——

　　“小离？”
　　第一次在塞洛特的眼睛里发现名为‘伤害’的情绪，我心底狞痛的同时却也浮现出一丝病态的快意——那么多次我眼睁睁看着你离开，获得你的爱怜和拯救的天真梦想一次次被践踏，你可能体会到我当初万分之一的痛楚？
　　独自一个人在寒冷的房间里慢慢变得苍白，连一生一世唯一的爱情都拿去当作换取食物和栖身之地的筹码。
　　我不要再过那种日子了。
　　毕竟我已经不是不堪一击离开血族的庇护久活不下去的里斯特家的半生种了。我是谢水离，四圣学院的医士进修生，古魔法的当代传人，闻名全世界的救世主——我不再是一个没了谁就活不了的人了。

　　我依旧爱你，塞洛特。
　　但是一旦一个人已经品尝过尊严的滋味，那他就不可能再选择那种卑微的爱情了。我要自由，即使那需要我放弃爱情——

　　下定了这样的决心，可是看着那双金色眼瞳的茫然失措，我的心也一片惘然。

　　“小离我——”

　　“呵呵，塞洛特你别开玩笑了，白天我逗你玩也不用这么报复回来吧？”
　　我终究是不忍心将他丢在被拒绝的尴尬里，装傻充楞的自说自话，不给他辨白的机会，把白天在心底打了无数遍的腹稿连珠炮的倾倒出来：
　　“塞洛特你听我说，其实事情是这样的——咱们原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而是来自另外一个时空，那里咱们自称为血族，要靠着人血过生活，有很多普通人无法指及的天赋才能，你年纪比我大地位也比我高能力更是强悍，咱们不算很熟悉。后来一次意外我被人陷害到了这里，而你不知道为什么也跑过来了，后来我莫名其妙被人传说成救世主，只好放弃安稳的生活跑路，就正好拣到了倒在路边的你——我现在已经自顾不暇啦，你要是要寻找自己的记忆的话我推荐一个大师给你哦，路费我给你掏，大不了以后你翻倍还我不用客气……啊，谢谢……”
　　隐瞒了自己曾经的身份，话越说越快几乎到了语无伦次的地步，好久没有这样说话的我正觉得口干舌燥，就看到水袋送到了自己面前。

　　强迫自己抬头向对方看去——
　　那是我前所为见的温柔表情，赤色的火光为亲王金黄色的眼睛染上了醉人的温暖。
　　“说那么多，渴了吧？”

　　“啊……”
　　就像被催眠了一样接过水袋，慢慢的喝下，剧烈的心跳逐渐的恢复——他应该已经接受了我的解释吧？然后也许就是明天，高傲如他就会选择和我这样聒噪不可爱的家伙分道扬镳，去寻找自家的记忆或者再闯出一份事业……把我这么个不是好歹的丑八怪忘得一干二净（小离现在还是黑头发绿眼睛的普通青年样哦～）
　　这才是我们正确的未来方式——

　　只是，为什么这么想的时候，新造就好像要罢工一般的难过？

　　“以前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的时候，塞洛特突然以一种郑重的口吻说到。
　　“你这么讨厌我，大概是我以前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情吧……”他努力的扯出一个自嘲的笑容，但是效果并不好。
　　“可是，小离，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不管是你说的嗜血还是强大的力量都一无所知——你就当我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
　　他的语调温柔而不容置疑，骨子里的霸气丝毫没有改变。

　　“什么……什么重新开始啊，根本就……”
　　虽然已经无数次发过势不要再被他影响，不要再被那双眸子所迷惑，可是我依旧没有骨气的逃避起那深情的注视——天呐！深情……我怎么会有这种错觉？？亚雷克特亲王能给予你怜悯也可以赠与你娇宠，可他从来就没有一颗能够爱人的心！

　　我别开眼，告诉自己那是幻觉是幻觉……可是塞洛特有一次打断了我局促不安的自我催眠。

　　“好吧，没有重新开始。”
　　他无奈的笑了起来，突然伸手握住我攥得死紧的手，一点点分开，似乎很心疼的揉着渗血的指甲印，然后轻轻托到唇边，轻吻——
　　“以后别这么做了，我会心疼的。”

　　“…………”
　　一瞬间，我的头脑彻底的短路，表情呆滞的看着这个似乎熟悉，又完全陌生的塞洛特。

　　“我们不是重新开始——而是我，塞洛特·亚雷克特，爱上了你，谢水离，从你睁开眼睛我就知道自己绝对不能放开你——是我要追求你。”
　　顿了一顿，他的眼睛突然一亮，露出一个符合他那年少表象的狡黠笑容，冲我眨了眨眼睛：“嗯～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对，我想和你以结婚为前提的交往！”
　　……………………………………
　　………………

　　“啊？”
　　我大概一辈子再没有发过那么长时间的呆，半天也作不出一点反应，别说对塞洛特老土的台词吐槽，发蒙的脑袋连个完整的句子都组装不起来。
　　这期间他握着我的手，在唇边慢慢的移动，落下一个又一个轻吻，很有耐心的看着我，温柔而坚持。

　　“说——你愿意。”
　　看我还是短路的样子，塞洛特凑了过来，用他天生就带有魔力的嗓音在我耳畔轻声细语。

　　“我愿…………喂！”
　　终于神经回路接通的我恼羞成怒的一把将这个诱拐犯推开，脸上火烧火燎心底却奇迹般的不再那么痛楚。

　　“哎呀，还是慢了一步啊～”
　　金色眼睛的狐狸收好他身后摇啊摇的尾巴换上无辜的浅笑，继续拉着我的手吃豆腐，一副痴迷的样子盯着我猛看——也不晓得就凭我现在这张以往他肯定不屑一顾的平庸尊容，怎么入得了他大人的法眼。
　　别告诉我人一失忆连审美情趣都会降低……

　　“塞洛特我警告你——”
　　还笑！耍我那么好玩吗？？虽然没打算接受，但是一想到他刚才的“告白”也许不过是一个无聊的游戏，眼睛就酸酸的……哼！看我凶回去。

　　“真好，你这个样子……”
　　不思反省一下自己的错误，反倒把另一个爪子得寸进尺的伸到我脸上揩油了。虽然很想狠狠的抽开那只禄山之爪，可是塞洛特的温柔表情就好像专门对付我的定身咒一样好用。
　　“看你这样张牙舞爪的我很高兴你知道吗？虽然咱们才‘刚’认识一天，可是白天看你虽然一直笑，眼神却尽是空洞的样子我好心疼你知道吗？”

　　他拉过我的手抵住心脏的位置，温度顺着指尖穿来，出乎意料的温暖。

　　“——这里，疼得好像被千刀万剐，原本我什么都不记得也不会心慌，对什么都一点感觉都没有，可是看到你勉强的笑容，想到你以往都是这样戴着虚伪的笑容保护自己，我就觉得彻骨的痛……所以我吓了决心，要让你以后都只表露自己的真性情，想笑的时候就笑，想发怒的时候就发怒，想哭的时候就哭……就像现在这样……”

　　好酸！
　　好恶心好烂俗好丢人……塞洛特怎么会说出这样的台词来，我一定又是在做梦！
　　可是他抚过我眼角的手上那晶莹的液体是什么？

　　原来，我真的哭了……

　　面具碎了。
　　母亲死的时候，家族毁灭的时候，成年礼被抛弃的时候，每一次被独自丢在红榴城阴暗的小房间礼的时候，最后被推下魔池的时候……那些时候没有来得及也没有机会落下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乖，哭出来吧……”
　　那双手臂，再次拥住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