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留离》眠夜

46、24～28

　　ACT.24

　　“殿……殿下……”

　　战战兢兢的声音从阴暗的角落里响起，端坐在书桌前的男人微微挑了挑眉，目光却没有从手上的书卷移开。

　　这是一间装饰古朴，充满时光留下的凝重气息的房间，不需要任何精贵巧思的装饰，这里本身流动着的空气就带着神秘庄重的味道。而坐在黑灰色的宽大书桌后的男人似乎也与这空间融为了一体。
　　他看上去还很年轻，消瘦却宽而有力的肩膀永远笔挺，棕色的头发修剪得干净，配合着棱角分明的面孔，构成古罗马艺术结晶般的影像。

　　可是畏缩在角落里的人却无法去欣赏这完美得凝重的景致，在那些王公贵族面前趾高气扬的他现在惧怕得宁可死去——但是他不敢死，他那比魔鬼还要恐怖上千百倍的主人才不会因一个叛徒的“死亡”而饶恕对方。
　　所以他跪倒在这里祈求原谅……

　　不，他甚至不敢希翼得到原谅，他只祈求主人给予卑微的自己一次机会。

　　虽然那位英俊的主宰者似乎没有理会自己胆战心惊的仆人，但是他微挑的眉已经给了对方辩解的机会。
　　“主人，这不全都是小人的错，如果都是我的责任我甘愿被抛下地狱忍受黑火煎熬，可是实际上咒文组的人和那些……那些愚蠢的人类的情报都错了！”
　　说到这里那跪着的男人的语调变得激动，他仰起脸，秀美的五官被阴狠怨毒的神情扭曲得骇人。
　　“您要相信我，主人，科洛多是最希望您能满意的仆人，可是……可是我的力量不够，从那个该死的，万恶的，和上帝一样卑鄙的结界里抢到半部就已经是极限了——那些人类，那些该死的人类，他们也许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如果让榭水离看到这男人的面孔，他一定会大吃一惊的，这个人分明就是他‘冒险’的那天碰上沉轲流寒封等人时，见到的那个特使——那个高傲的，冷绝的，似乎把世间的一切当作尘土藐视的特使。
　　可他现在却无声的啜泣着，甚至不是因为即将遭受的惩罚，不是因为同僚们冷嘲热讽的声音，他只为自己浪费了这等待百年的机会而痛苦。

　　一想到自己最爱，最仰慕的主人所等待的果实被自己错失，他就痛苦得无法自己。

　　“好了，科洛多，我有说过要惩罚你吗？”
　　他的主人——隐身在琉璃界最大的组织‘星钻’商会之后，控制着这个世界经济和政治的颠峰人物，那个世界亚雷克特家族的王者，优雅的放下书本，给了跪伏着的科洛多一个温和的微笑。
　　顿时四周的空气不再那么寒冷，科洛多也终于停止了颤抖，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满怀感激和诧异的凝望着自己的主人。

　　塞洛特·德·路德威希·星钻·亚雷克特亲王殿下，这个给予了他生命的，凡俗之人无法理解的存在。

　　见他那副过度惊喜以至于呆愣的样子，塞洛特低声笑了起来。
　　“算了，科洛多，你至少给我弄来半本——还是后半部分，这样我可以安心的寻找另一半了，不用担心有人能够完成它。”
　　话语间隐约还带了一分赞赏，这一点阳光马上使得科洛多的灵魂变得光彩起来——这迅速的化学反应又一次取悦了塞洛特，使这个生命漫长到麻木的男人愉快的浅笑着。

　　“主，主人……那么，那么请允许我去为您——”

　　“不，不用，科洛多。”
　　塞洛特很欣赏这个自己一手制造的孩子听话知足的个性，所以比起来其他的‘宠儿’们，科洛多被允许知道得更多，得到的更多。
　　“你该好好休息，我的孩子——你似乎受创不小。”

　　“啊……不，小人……是的，谢谢主人您的关心。”
　　激动得涨红了脸的科洛多原本还想推拒，可是转念一想力量已经所剩无几的自己也帮不上主人什么忙，不如去修养一下再回来——他不会去好奇剩下的事情怎么处理，安分守己的态度是资质并不出众的他得到较多青睐的唯一原因。

　　“……呵呵，科洛多你就是这一点可爱……永远知道自己该要什么……就像他那时候一样……”
　　塞洛特没有再看那伏在地上的青年感激涕零的面孔，他金色的眼眸黯淡下来，似乎陷入了绵长又短暂的幸福回忆之中——

　　塞洛特……塞洛特……
　　那声声略带着伪装得羞涩和真实的亲近的呼唤始终回荡在他的脑海中，一切就好像发生在昨天，伸手那可以触摸到那个人雪白的秀发，俯下身就可以亲吻到那双晶莹剔透的血红色眼睛……
　　印象中的那个人很像眼前这个孩子，或者应该说这些自己刻意塑造的孩子身上都或多或少带有他的风采，可是没有人可以代替他——不是哪个更优秀，哪个更合适的问题，而是自己内心的空洞只能由那个叫做水榭·红璃·里斯特的制造者来填补！

　　没有人可以代替，他也不想有什么来代替！！

　　“你知道吗……很久以前我曾也满足于他那个样子……他只应该获得那样的待遇……这是血族的法则，任何人都不能例外——可其实那只是我说服自己的借口罢了！因为我没有足够的力量，因为我需要那个女人家族的支持，所以我只能装作不知道他遭受的委屈，因为我没有勇气破除血族的陈规陋习，我只能强迫他长大，撕碎他的幸福……”
　　塞洛特捂着脸，似乎这样就可以掩盖住自己所有的痛苦，可是他颤抖的声音还是泻露了他绝望的忏悔。

　　科洛多安静的听着，他知道他所崇拜，仰慕的主人心中有一道已经消逝了的丽影，那个能够抚慰亲王灵魂的存在。

　　“…………现在我已经有这样的力量了……可是我找不回他……为什么……为什么…………”
　　金色眼眸的亲王凝视着从窗帘缝隙间漏入室内的阳光，那是刻骨之痛——这世上为什么要有阳光的存在？如果那一天没有阳光，他早就该把那纤细而坚强的人儿搂在怀里，把世界上一切的美好献给他……可是现在……一切化为虚空。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可以平静下来，挥挥手示意科洛多离开，反正他只是想找个安静沉默的对象发泄一下濒于爆发的情绪。之后他又从旁边黑灰色的大书柜中抽出一本魔法书，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静静阅读了起来——那书桌和书柜都是由一种奇异的黑灰色材料构成，那是黑海龙的骨骼，这世界上最强大的生物的骨。

　　科洛多深深的望了一眼他的主宰者，他那连龙都可以轻易征服的主人的脸，犹豫着要不要说出自己意外获得的情报——那是个禁忌，再得宠的人也不允许提及那个人的事情，虚假错误的情报更是会换来主人恐怖的惩罚。

　　但是——
　　但是……他实在不愿意看这个强大的男人继续这样折磨自己了，已经长达一百多年的时间，塞洛特都把自己禁锢在这个死寂的空间里，除了研究时间魔法之外，不想不听不做任何事情，也没有任何的快乐和希望——除了听说四圣学院中的那个‘秘密‘之时，科洛多从来没有看见那双金色的眼睛染上真正的情绪。

　　他想起来曾看过与描述中相似的那个人，那个有着银色带着琉璃光彩的长发，狡黠的艳红色眼眸的可人……

　　“殿下……我还有一事相报……是关于‘他’的。”

　　塞洛特流畅的动作，全身上下的线条在一瞬间变得僵硬，略薄的嘴唇蠕动了几下，吐出来的声音沙哑到吓坏了忠诚的部下。
　　“我希望，你知道你在说什么，科洛多……”

　　“是的，我用我的灵魂发誓。”
　　科洛多哽咽着看着自己的主，那金色的眼眸中凌厉的光彩划过，一切似乎再次具有了活力和意义。

　　哪怕只是些微的希望……即使立刻就会使他毁灭。
　　只要能给他的主人带来希望，那么存在就拥有了意义……

　　ACT.25

　　“阿嚏！”
　　………………
　　“哈欠，哈欠～！”
　　抬头看看当天高挂的太阳，我茫然的摸摸鼻子——现在可是相当于过去世界里阳春三月的花开季呢，怎么会突然觉得寒？拉拉身上的斗篷，明明是很热啊？莫非这里也流行那个什么说法……现在这样喷嚏不断是有人想我了？

　　可是我在这个琉璃界没亲没故的，什么人会想我呢？林大学长那种外热内冷的情报头子是不会想念我的，非凌那边还记得我这个人就不错了，听老头子说龙腾现在热闹非凡，政治斗争跌宕起伏——有点后悔没跟着去凑热闹了……

　　要说这个世界什么人会关心我，也许就是那个老头子了吧……可是刚分开才一天，他还没有那么多愁善感才对——充其量，是想念我的做饭手艺了……T^T
　　回忆起离开四圣学院后的小半年时间，一种微酸的滋味慢慢弥漫在心间，带着一点小小的满足感，好像全身上下那没有温度的血液，都变得暖和起来——

　　5个月前，霜岛。

　　这一趟旅程了半年多前的完全不同，朴素的船舱里那股奇怪的腥咸味道好像还在我身上环绕不去，有那么一点恶心。可是心情却难得的愉快——不需要钩心斗角，不需要精打细算，和那些五大三粗的水手们相处其实很容易——也许他们看不上我这么一个小白脸，可是他们敬重大夫，敬重那些能拯救他们的同伴甚至他们自己生命的人。
　　生存在最低层的下等人，他们不在乎谁出身好，谁有钱，大家只看谁有本事，谁就能获得尊敬，这个世界最基本的道理。

　　也就是这段单纯快乐的日子坚定了我要学习魔法的信念。

　　也许我并不如自己想象之中的喜欢阴谋，喜欢算计……只是过去的生活逼迫我这样做，甚至到了习以为常，产生错觉的地步。
　　如果再有一些力量的话，是不是就可以过得更轻松，更自由呢？

　　我想试试……

　　可是……那个…………有……那么一个……问题……
　　站在逐渐人影稀薄的港口，终于再次给自己找了个目标的我突然很黑线的意识到一个关键性错误！

　　我现在……是四圣的玄武院生……还是在休学期间。
　　要到，哪里去学习魔法啊？？

　　真是欲哭无泪……早知道就听水飞语的去朱雀学院学习了嘛～为自己未来的求学之路稍微难过了一下，但是若要说进入玄武后悔，那是断断没有的。不管是抓个魔法师做学徒还是找国家图书馆自学，光站在这个港口上发呆是做不来任何事情的。
　　叹了口气，我尽量让自己兴奋的情绪沉淀下来，虽然在客轮上和水手来往的日子很快乐很轻松，可是如果一直保持着那样的心态在这世上生活，我大概要不了多久就会连把骨头都不剩下了。

　　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找个地方把现在的外貌抛弃掉，毕竟已经进入流国风国的势力范围了，不管是被什么人认出来都不太好。

　　毕竟玄武院生小医师榭水离这个身份，可是我最后的平安符。

　　不自觉的摸了摸耳垂，林廷交给我的信物散发着丝丝凉意，仔细算算自己要做的事情还真多呢，可是再一想似乎都是同一件事啊。
　　就是不知道，我那些所谓的对手背后藏着的，是不是我想的那个他。

　　塞洛特…………
　　…………

　　霜岛算是流风大陆周边最大的商业岛屿，与岛同名的自由都市霜城给我一种回到那个世界现代化大都会的错觉。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人们行色匆匆，对身边的一切漠不关心，虽然文明发展进程相差了几千年，可是大都会特有的冷漠市侩却一脉相承，分毫不差。
　　记得以前看那些肥皂剧（我的身体情况也只允许我从电视里了解人类社会）的时候，塞洛特偶尔会陪着我，对于我的置疑他冷笑以对。
　　“他们越是麻木不是越好吗？谁会去担心食物心情好不好？血新鲜就好。”

　　对我们血族来说，人只能算是食物的提供者，和自由放养的牲口差不多，只要体内流淌得是鲜美的血液，那么他们的个性是否恶劣，他们的人生是否精彩，都与我们无关。

　　而现在我就坐在霜城最出名的食楼之上，无聊观察所谓的人生百态来打发过长的上菜时间。

　　蜜饯金丝藕，雪玉鹿茸羹，布袋酒酱鸭再加上百花青露，在就餐的高峰时段专门点这些要火候的功夫菜，看小二那脸色铁青，如果不是我生得好看加上这些菜都很有得赚，他大概要把褡裢甩到我脸上来了！
　　反正我也不是真饿，只为了能多在这里坐一会儿，好把下面的一出戏看完。

　　其实也不是什么新鲜剧情，卖身葬父偏偏又遇上地痞流氓……这样的情况简直是80％武侠小说必经桥段，难得给我遇上一个真枪实弹演练的，怎么能不捧场到底？等菜上来的时候正好演到某路过大侠路见不平，欲拔刀相助，正和几个恶霸吵得昏天黑地，就差动家伙了——咬一口金丝藕，再喝一杓鹿茸羹，满足的眯起眼睛。

　　“小娃娃，真的那么好看吗？”
　　突然一个苍老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午餐影院时间，转头一看，一个……精神矍铄，厄，比二副老科还魁梧的老爷子双目喷火的瞪着我看。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敢保证，虽然我真的是幸灾乐祸的在看热闹，但是常年的反射决定了我的表情一定是愤慨又担忧，一副慈悲心肠却无能为力的好公民样子（哦，忘记了这个世界不说公民＝_＝b）。

　　“别摸了，你没露陷。”
　　老头和我对视了几秒钟，终于放弃了什么一般长叹一口气，收起怒火中烧的神态坐在了我对面。

　　“老人家，您这是——？”
　　面对他探究的目光我可以心若止水，却不代表我会放着陌生人和我抢饭吃而不闻不问。小时候糟糕的生存条件决定了我对于属于自己的食物，有一种特殊的执着。此外，一个正常人也不会放任对方这般无礼的行径吧？

　　“呵呵呵呵，小娃娃你就当真不给老头子我这一顿饭吃？”
　　突然间威严正派的老人家就化身了蹭饭吃的老无赖，看着他双眼放光的盯着布袋鸭老嘴里几乎趟出口水的德行，我唯有殷切的招呼：您请，您请……

　　因为我不想引起大厅了几桌从我上楼来就注意着这边的家伙的注意，更是因为，这饿死鬼投胎一般的老鬼身上，有一股强劲得不输给朱雀学院那尾巴翘上天的院长的魔法波动。

　　说不定，这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就看我怎么下嘴呢。

　　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菜，顺便听听那老头滔滔不绝的思想教育——无非是什么作为新时代的好青年（真不知道现在这个时代怎么新了）应该以身作则，除暴安良云云。

　　十几分钟后——

　　“小二，再来几只烧鸡，一盆猪肉炖粉条。”
　　我招招手，这次要的菜的确简单，可是放在着霜城第一的胤风楼，怎么看怎么掉价。可给我对面这位牛嚼牡丹的老爷子吃，却是再正确不过的了……＝_＝b

　　又是十几分钟后——

　　“小二，白切牛肉上五斤，再来拍黄瓜……嗯，这边没黄瓜，那要什锦时蔬一筐……”
　　小二已经懒得鄙视我了，很聪慧的找到目标开始鄙视胡吃海塞的老头……

　　在过了十几分钟……如此往复。
　　我这不是请客，是喂猪呢。

　　“小娃娃，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老人家说话啊？”
　　对于我不断召唤饲料填他的嘴巴的行为，老头终于拍着肚子作出了反应。

　　“那也要老人家您知道自己说得是什么啊。”
　　我微微一笑，会演戏的人也都擅长看穿别人的演技，老头能看穿我悲悯下的冷漠，我自然也能看出他的口不对心。

　　真真假假，对对错错，这世间的事情哪里是你一件件管得过来的，又有多少是真的值得你去管的？
　　我冷漠，是因为我知道人只能靠自己爬起来——
　　不管是遭遇了什么样的挫折，天给的，人给的，命中注定的，凑巧碰上的……你祈求别人给予的垂怜，永远是假的。

　　我用目光把想法传达给沉默下来的老人。然后我不再看他，只默然的盯着窗外，现在那打赢了的‘大侠’正要占卖身葬父的女孩的便宜，原形毕露。

　　“唉，小娃娃，你跟我来吧……果然，命中注定的啊……”

　　没问为什么，我结了帐和老人一起走出胤风楼，金丝藕的余香还在口腔里回荡，念头一转想再叫一份带着做零嘴。回身，正好看见那倒霉的‘大侠’正被一群手拿大棒的地头蛇围着，被他轻薄的小孤女，叼着烟嘴冷兮兮的笑着……

　　哈，人生百态啊……
　　不管是你所依靠的，还是所相信的，都可能有一天化为骗局，反咬你一口……

　　老头此时也回过头来，问了我一句话。

　　ACT.26

　　“你是不是因为知道了，才什么都不管？”
　　他看着街上一群人的丑态，摇头叹息，然后转头继续走路，没再搭理我。他似乎很笃定，我会跟上他的脚步。

　　“不，就算这一切都是真的，我还是会作壁上观。”
　　一直到了我们出了闹市区，快要进入那老头在这座城市的住处，我才给出了这么个答案。

　　“那进来吧，以后你就是我老疯子的徒弟了。”

　　他是个魔法师，而且实力不弱，于是我答应了他。直到三个月后从一本书上，我才知道这个本名不祥的疯狂大魔导师，就是琉璃界最具盛名的‘未来贤者’……那个时候我也彻底了解了他收徒的目的，并对此嗤笑不已。

　　“老头，你觉得我这个样子能做救世主？”
　　挥手作出的水镜镜面完美，映像清晰，于是作了一个又一个，逐渐构成了我自创的第一个大型魔法‘水晶迷宫’。每一个镜面都倒映出我雪白色的长发和赤红的眼睛，成百上千的聚集在一起，就连我这个本尊都感觉到一丝寒气。

　　“怎么不能？”
　　他在其中一面水镜上打上个满分，得意的点头。这人老成精的家伙自然明白我说得是初次见面时自己冷漠的反应，缺乏恻隐之心的实质。
　　“拯救这世界的人不需要那些只会坏事的小悲小慈。”

　　妇人之仁不能成大事吗？
　　这论调果然在哪个世界都是通用的。

　　“可我对所有人都没有悲悯，这世界如何，于我无关。”
　　不要说我，大概这个天生有寓言能力的疯老头本人，也压根没有把拯救世界救苦救难放在心上，他说出来的目的，无非就是想看看我烦恼的样子罢了。

　　“那就当这个世界倒霉好了——小子，我觉得你这个迷宫还应该增加一点硬度。”
　　他抬手敲了敲那些镜子，考虑再三后再满分后面又减去了3分，我顿时气结——然后，那什么所谓的救世主，就被当作随手丢弃的八卦话题，遗忘掉了。

　　不管老头对于其他人来说算不算一个合格的贤者，于我看来，他的确是一个出色得不能再出色了的老师。当然我永远不会告诉这自恋的老疯子他是我见过的最好的法师——尽管那巨熊一样的身材一点也不象……＝ ＝b

　　我并没有对老头隐瞒太多东西，在他的老窝里，我总是保持着自己最自然的状态——除了我血族的出身外，连我本身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来历都一一交代。到不是因为我很信任他，而是秘密只有隐藏起来比较有利的时候才有作为秘密的价值，而老头不巧是一个先知，也是一个能窥见一点命运的人。
　　所以在他有疑问前我干脆先把底子都抖出来，也好换得一些亲近。

　　老头的窝很乱，各种魔法道具丢得满地都是，好的，坏的，廉价的假货，稀世的珍品……一应俱全，单看你识不识货了。不过我不着急去搜集那些东西，道具增加的力量毕竟是和外物借来，要还的。还是努力增加自身的能力比较实惠。当然，这里更多的是魔法书和卷轴，据说都是老头年轻时代四处挑战的战利品。

　　“别看那些废话了！听我来给你解释魔法的奥意！”
　　刚来那几天我完全被这些渗透着魔力的神秘书籍勾去了魂魄，终于老头不耐烦的从我手里抽出一本《暗黑魔咒》，啪的甩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哼哼，那些家伙压根连魔法是什么都不知道，成天唠叨着自我催眠，所以才一辈子不是我老人家的对手——对了，宝贝徒弟啊，你信神吗？”
　　得意的哼哼了几声，老头的神色终于正经起来——虽然，语气还是非常的OX。

　　我信神吗？
　　这真是一个好问题……

　　作为一个血族我当然是不会去信仰那些虚伪的东西的了，虽然我们崇敬着撒旦，但那也是臣服于他强悍的黑暗力量而已，和信仰相差得还很远。可是作为一个看过祭祀实现，并且真实的被一个魔鬼改变了命运的人，我很难去怀疑神魔等高一次元的意识是否存在。

　　老头显然看到了我眼中的疑惑，但他只是等待着我的答案，之后的所有情况之下也是一样，他从来不会给我提示，只让我凭自己的理解寻求答案。
　　魔法是一个不断追寻自己的真理的过程，最后的路只属于你自己。后来有一天老头貌似感慨的对我说，所以魔法师都是寂寞的，人生路上只有魔法相伴足以。

　　“……我没有信仰。”
　　仔细想了想，我斟酌着词语。
　　“至于神明存在与否，与我无关。”
　　如果他说的神明就是那些火神水神之类的魔法偶像，那我还真不知道要不要相信——因为每个魔法师显然都有自己供奉的神明，然后获得他的认可而使用那些力量。当然如果我所理解的这个情况是正确的，那魔法神可真是我见过的最勤劳的神明了……在我印象之中，众神从来不顾及信徒的死活。

　　“哦？这个答案很有趣啊～那么你怎么看魔法神呢？”
　　老头的一对牛眼再次放光，看得我背脊发寒……希望他不是要给我上一堂魔法意识形态课吧……＝o＝b

　　“怎么看？他们真够勤快的……但如果虔诚就足以获取力量，为什么魔法师还要不断磨练自己的魔力呢？”
　　依赖是最能摧毁人的情绪。
　　不管在哪个世界都一样，在过去我就受够了教训——
　　曾经为了能够理直气壮的待在塞洛特身边，我不是没有祈求过撒旦的垂怜，可是就算我奉上自己的所有血肉灵魂，也换不来贪婪的魔鬼丝毫的注意……我的存在实在太过弱小苍白，甚至作为饵食都无法合格。

　　“你说得没错～所以其实那些老家伙存在不存在压根没关系——我年轻的时候一天照三餐加夜宵的骂他们，可还是成了最强的魔导师啊～哈哈哈。”
　　老头神色讽刺的仰天大笑，显然他年轻的时代也遇到过很多不如意的事情，但是他熬过来了，并且因此积累了嘲弄命运的资本。
　　“你看那些和苦行僧的兜裆布（类似老太婆的裹脚布的歇后语）一样又臭又长的咒语，TMD全是瞎掰！这就是催眠，给那些没有足够意志掌握自身力量的弱者的催眠罢了。”

　　听他的意思，似乎那些让我头疼到不行的，如同不押韵的24行诗的东西完全可以忽略不计，我马上振奋起来，仔细聆听他手舞足蹈吐沫四溅的演讲。

　　“其实魔法就是调动自己的意志力量来控制身边的元素——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个性，这也决定法师的系别，什么信仰影响了性格都X的狗屁！！——真相只有一个，其实TMD所有人都能成为全系法师，最早捣腾出魔法系别那帮龟孙子是耍咱们的！”
　　说几句正经的就要骂一次娘，这似乎是老头的个人风格。
　　“我老人家可和那些王八蛋不一样，小娃娃，我要教你最高级的魔法原理……哈！说白了就是已经消失了上万年的上古魔法——你知道上古魔法吧？”

　　“仅仅皮毛。”
　　我点点头，对于强悍而全面的上古魔法我当然有兴趣，但它现在已经退出了历史的舞台，只能在玄武的历史书里找到些零碎的概念。按照《现代魔法索引》中的解释，由于上古神民的血脉断绝，所以现代人已经没有力量使用那种强大的法术了。

　　可显然，老头子的答案相当的与众不同。

　　ACT.27

　　“什么是古魔法，这就是古魔法——！”
　　老头的手一扬，平静的海面上毫无预兆地卷起几百米高的巨大水柱，然后重重的落下，即使隔着严密的结界，那种扭曲自然规律的强大力量还是压迫得人说不出话来。

　　“这……这就是古魔法？”
　　说出口的话出乎意料的干涩，我想我的渴求从来没有如此明显地，直白地暴露给他人欣赏过。但是现在我什么也顾不得了……

　　有生以来第一次的，获得力量的机会停住在我的面前，那么得接近——血液里翻腾的渴望让我知道，我和每一个血族没有本质上的不同，我们都渴望着绝对的力量，哪怕要为此出卖灵魂。发觉水琉璃能够改变我的体质时是一种感动，自己终于可以像正常人一般生活的惊喜，可发觉自己有可能拥有改天换日的力量的此刻，我为自己将能够抓住自己的命运而激动万分。

　　当然，这需要时间。
　　老头为此花去了将近二百个春秋，许多人终其一生都无法迈过这道门槛，而我是幸运的，因为血族最不缺乏的东西，就是时间。

　　“……真正的魔法，就是把你的意识和自然的意识融合的过程，用你身体内微小的力量去带动世界之中元素本源的脉动……来，试试看，感受一下大自然的力量——”

　　突然撤去结界把我整个人暴露在海面的狂风里，别说带动，意识几乎被吹散了。
　　感受风吗……？

　　………………………………………………………………

　　之后的日子我跑了不少地方，收集材料，寻找灵感——水晶迷宫的想法就是来源于霜岛一个小镇的集市，当时叼着冻果糖的我和老头子走散了，一个不小心就在几个卖玻璃器皿的摊子晃花了眼……

　　也许是因为个性上的问题，所有元素之中我最先理解的就是水，那种看似温和实则无情的存在。表面的平静常蕴含着危险，随着环境的改变随时调整着自己的形态……这个世界也有类似‘流水无情’的说法，老头说那有一半可算得上是我的写照。
　　第二个掌握的就是暗之心，那完全就是血族教育带给我的实惠——现在至少我可以在影术上小小胜过老头，极大的满足了自己为数不多的虚荣心。后来陆陆续续把魔法学全了系别，可是大多数还不能灵活掌握，只能控制最基本的元素，大体上和高级魔法师没什么区别（已经很好了，你知足吧！）。

　　“嘿嘿，小子你还差着远呢～～”
　　虽然嘴上倚老卖老的不断打击我，但是我知道我这个‘师父‘恐怕是世界上最为我的进度得意洋洋的人了。
　　今天他似乎有什么严肃的事情要说，一大清早就把屋子里所有传送阵封闭（这老头的窝充其量就是一个储存室，这些天的魔法修练都是跑到人迹罕至的孤岛上啊，森林里啊什么的地方进行的），还乱七八糟的画了一堆反侦察的法阵在地上墙上天花板上。

　　我默不吭声的坐在这房子唯一的一块空地上，小心翼翼的琢磨手里的魔器——这可是我的魔器处女作，上面加持的窥探术也是我改良过的——把风系里的控音术和暗系里的潜物术融和改良，弄成一个□□……连老头都觉得这个点子非常有趣并且实用。不过今天他可不赞成我摆弄它，前阵子某人吃多了拉肚子的大呼小叫被‘原音重现’后，琉璃界最伟大的贤者红着脸干咳几声——

　　“呵呵……这个满分，好了你先收起来……呵呵呵……咳！你现在已经充分了解我所研究出的魔法真谛了，但是追寻真理的任务还任重而道远啊～比如说关于魔法的本源，为什么我们可以和自然元素沟通？”
　　说到这里，老头似乎是在自问，眉宇间露出少见的苦恼和迷茫。
　　的确，不管在哪个世界，这些最基本的真理都是最难寻求答案的，而如果能通晓元素沟通的本质，追寻魔法的路一定又会获得一个飞跃吧。
　　“其实这个问题在一个老前辈的研究中得到了很大进展，可惜他现在已经不在了……不然——”

　　“大魔导师玛伽？”
　　脑海中原本不想接连的两个点如同被高压电击穿般，骤然联系在一起，一个不算陌生的名字脱口而出。

　　“是啊，是他……那个笔记就是他魔法研究的最后心得……他认为我们能够沟通元素的能力，得益于大海中神秘的宝藏——水琉璃！”

　　“而我，就是水琉璃能够改变生物体质的实例……对吧？”
　　现在回想起来和老头提到自己能够直接吸收水琉璃，并被它改变了体质的事情时那双牛眼里闪动的狂热光彩，不禁后怕……还好这老疯子没有一时激动把我当小白鼠解剖了……算了，没发生的事情就暂时不要去想了，省得自己吓唬自己～
　　我现在关心的是——

　　“那么，那本丢失的笔记在你这里咯？”
　　做星星眼崇拜状询问～然后天真无邪的感慨——
　　“原来是老伯伯你为老不尊的客串梁上君子啊～”
　　咏叹调，私下用防贼的眼光看着前一刻还洋洋得意下一刻就被我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的老头。

　　“我老人家怎么可能做那么没品的事情！是有人触动了结界！结界设定的就是出了意外把东西送到我这里保护啊！！你以为老头子我乐意接这个烫手山芋啊～！？而且那笨蛋贼子手脚不干净，自己拿走了半本，老头子这里也就有半本……早知道是关于本源的研究我老人家就自己去弄来了……真是的……”
　　原本还义愤填膺的语调到后来越说越对不头，大有悔不当初想自己动手的意思在。
　　呐呐，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哦～

　　“那本笔记到底写了些什么啊？”
　　原本学了上古魔法之后我对那本笔记的渴望就减弱了许多，毕竟我只是为了获得力量才好奇水琉璃的研究，一旦有了代替品自然没必要和各国势力争夺同一块肥肉——别说不一定能吃得到，就算吃到了也要小心怀壁其罪呢。但是看现在连老头子都动了凡心的情况，我又蠢蠢欲动了起来。

　　“本源的研究——最本源的东西。”
　　老头叹息的看着远方，显然对于能够独立完成本源研究的玛伽大魔导师有着无限崇敬，光凭他没有给人家加什么老混蛋老不死的常用‘定语’，就可以领会到了。

　　“回答什么是魔法这个问题吗？”
　　我随口一问，不过如果光是这种没建设性的哲学讨论的话，那些势力也不会为它打破头了吧？

　　“这是第一章……小离啊，你自己看吧。”
　　老头似乎不愿意再多说，随手把一块残缺的琉璃结晶丢给我，然后抱起地上散放的空白卷轴一闪身没影了，大概是又想到了什么新的研究吧。

　　对他的态度已经习以为常，我抚摸着琉璃石光滑的断面——看来是结界发动的力量把它切断的呢……这么大的力量，恐怕那位伟大的小偷也讨不了什么好啊……端详了一下，发现需要催动神识读取其中的内容——怎么类似修真小说里的玉瞳简？

　　开始还好，后来却越来越心惊胆颤。
　　这里面的内容，这里面的内容……如果真的有人能够达成的话，那么颠覆天地，扭转乾坤，塑造未来，改变历史都不过弹指一挥间，从此随心所欲无所不能了嘛！

　　怪不得玛伽要封印掉自己毕生的研究啊，不管这世界上有没有人有那个条件做到，光凭这惊人的诱惑便赋予了它引发血腥乱世的本钱。

　　踏入神的领域，分明就是每个追求力量的凡人最终的目标啊……
　　我能够抵御住这个诱惑吗？
　　我能吗？？
　　我能吗？？？

　　放下那半块琉璃石，我也不知道在地上呆坐了多久，等到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对上了老头饿绿了的眼睛——
　　“呀～～～～～～～～～～～～～～～～～～～～～～！！！！”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我被某老饿鬼一脚踢进厨房准备‘饲料’。（那个量啊……我实在不想承认它是菜肴……＝ ＝＋）不过这么一闹，原本被欲望搅动得迷失了的自我也顺利的回归正常。
　　冷静下来之后，我只想当作没见过那该死的笔记，从此能躲多远躲多远——这玩意可以把任何一个正常人变成疯子，而我最害怕和无法预测行为的疯子作对了。

　　可老头一眼就看穿了我的打算，开口道：
　　“你知道吗，现在各个大陆风起云涌，已经至少有三位数的贤者预言未来的救世主将和‘神之书’（就是玛伽的笔记）一起出现，带来前所未有的盛世，而我那些杰出的同行们更是目标直指流风大陆——”
　　看见我变得铁青的脸色，老头又唯恐天下不够乱的添了一句——

　　“而且我家那分居了几十年的老贼婆正四处宣传，救世主已经成为了伟大的未来贤者的关门弟子！”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即使斯文如我者，也忍不住狠狠赌咒＝_＝＋
　　KAO！这下乐子可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