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疑云丛生 ...
-
六角描金雪纱宫灯，浅青色雕龙琉璃瓦，檀香木镂空缠枝窗棂，梅花红穗长坠璎珞。
衣香鬓影，莺歌燕语，笑靥如花，媚眼如丝。
澄碧酒浆，美味佳肴。
问曰：这是什么地方？
李夏盟：…………
.
.
不要问她！她也不知道啊啊啊啊！
“姑娘，来~”
“您尝尝这个，这夜梁整个泾渭河上，再没有比咱们这听语轩更好的酒了。”
“姑娘~”那个粉纱缠肩雪胸半露脉脉含情的女子用筷子夹了一块豆腐，娇羞无比地靠了过来。登时李夏盟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汗毛孔跟蒸桑拿一样瞬间张开——但是却不是通体舒泰的感觉，而是觉得有无数疙疙瘩瘩的东西噼里啪啦地往地上掉，连带着嘴角都抽搐起来。
“噗……哈哈哈。”苏大美人扶着额，笑得肩头发颤。李夏盟悲痛欲绝地瞪着她，指着她的手不停地发颤。
听说过男人逛青楼的，也听说过女人去鸭店的，小说里时不时还会有几个女扮男装出入风月场的……但是眼下这是什么情况？！
她可是女的！女的！正儿八经的女的！穿之前是女的！穿了之后，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女的！
为什么这帮女人把她当成嫖客一样对待啊……
李夏盟嘶嘶地抽着凉气。那几个陪酒的女子都笑得花枝乱颤。那个拿着筷子的粉衣女子手里的筷子都掉在地上了，只趴在她肩膀上一抖一抖地闷笑。甜腻的玫瑰香味从她身上一阵一阵飘来，李夏盟却只有些欲哭无泪。
“姐妹们好歹也矜持些，免得吓坏了人家小姑娘。”那个坐在苏牧雨身边的紫衣女子吃吃地笑着。李夏盟翻了个白眼，姐姐，首先惊吓我的就是您才对吧？
她基本上就是坐在苏牧雨腿上，倒酒夹菜殷勤相待，不时软语调笑媚眼如丝。而苏牧雨似乎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当，也只是笑着应承。她仍旧没有取下那蒙面的银纱，进食饮酒都只是略略撩起轻纱，露出形状优美的唇形。李夏盟撇了撇嘴，怀疑如果不是她蒙着脸的话，那紫衣女子大概就要直接吻到她脸上去了。
“罢了罢了，都退出去吧。”苏大美人终于笑够了，轻轻挥了挥手。几个陪酒的女子发出不满的抱怨。紫衣女子幽怨地看了她一眼：“姑娘您不是说包下了今夜么？”
“我这小妹妹没见过世面，对不住。”苏牧雨笑靥如花，轻轻推开了女子攀附过来的手。紫衣女子不满地撅起了嘴，然而还是婷婷袅袅地站起身，带着一干女子翩然离去并且顺手带上了雕花格子门。
船间里安静下来。夜色中的风伴随着一阵一阵隐隐约约的嬉笑、琴声、歌声飘来，空气中带着一股奢靡的甜香。李夏盟低叹了口气，软软地趴在桌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用筷子扒拉着盘子里的菜。
“没胃口？先前不是还嚷着饿？”一声轻笑，李夏盟感觉到背后趴了一个软软的人，猫儿般在她背上蹭了蹭。纤纤玉手掂起了桌上的一小块醉香鸡送到了她嘴边，李夏盟撅了撅嘴，一口咬了上去。苏大美人立刻惊得倒抽了一口凉气飞快地缩回了手，声音里带着些哭笑不得：“你想咬掉我的手么，琳琳？”
“哼。”李夏盟翻了个白眼，也用手掂了一块鸡肉丢给跳上了餐桌的小猫。小小的猫咪轻轻喵呜了一声，用小鼻子拱了拱肉块，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起来。
“觉得无所适从？”苏牧雨轻轻揉了揉她的头。
“……”只是寂寞，害怕……不知道未来在哪。这大概是茫然？
完全脱了线无章可循的生活……下一步不知道会是怎样，也不由她来掌握。什么是“身不由己”眼下是再深刻不过的体会。她讨厌这种无法掌握自己的感觉。
“你能教我生火吗？”李夏盟回过身。苏牧雨眨了眨那双翦水明眸。她取下了那面银纱，一张俏生生的脸上带满了迷惑不解：“什么？”
“生火——钻木取火什么的。”
“这样？”苏牧雨一指点去，铺在桌面上的那幅百花穿蝶的丝绸桌布一角立刻冒起了火苗。李夏盟腾地一声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抓起酒壶扯掉盖子往上浇。苏牧雨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又是一记指风点过去，被浇上了酒液的桌布上瞬间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只是在这七月伏天里，那冰很快又变成了水。
“术法？”
“武功。”
“……练了多久？”
“嗯——记事起就开始了。”
“得，当我没问。”李夏盟泄气地说。她跟眼前的人沟通有障碍，她不该奢望一个长的绝色武功又高银子大把抓还会满天飞的人能理解她一个连生火都有问题的穿越女。
“琳琳想学的话，也会很快。”
“多久？”
“三年。”苏大美人伸出三个指头比划着。
“……”李夏盟的嘴角微微抽搐，三年，姐姐，您这不等于没说么？这么漫长的时间。那现在她怎么办？
“琳琳？”
“我学。”李夏盟坚定地点了点头。时间虽然长了一点……但是如果她不学的话，三年后他还是一样什么都不会。而她也总得在这个地方生存下去。
“那么我们明天就回千影岛，”苏牧雨笑了起来。翦水明眸里微微弯着，像是要滴出水，闪耀着几分狡黠但更多的是暖意，“那么今天吃饱了就早早歇着吧。”
李夏盟点了点头。
.
.
.
香汤浴水中洗去满身的疲惫，裹上亵衣，李夏盟擦着长发的水朝床边的梳妆台走去。说来这个青楼画舫的船间也算是她来到这个鬼烂地方后住过的最好的屋子了。轻纱飘摇，铜炉焚香，锦被华帐，小小的精阁里只燃着一盏灯，照着金色的纱罩，整个船间里都笼在一团暖暖的光中。
最好的就是这面镜子啦，几乎是一进门她就注意到了床边的妆台上嵌着的这面明晃晃的镜子。对这张人皮面具下面的脸她可是好奇了有一段时间了，但是之前马三那群人贩子手里一直没这种东西。她经常只是对着洗脸盆看过两次。都只是仅仅能看个大概脸型，具体这脸上是个什么模样李夏盟可确实还没见到过。
果然是个又老又破的地方，连现世司空见惯的小东西都没有。李夏盟一边想着一边轻快地走过去坐到了镜子面前，迫不及待地凑了上去。
“……”
乌压压地，只如黑云压境。
惨煞煞地，只似大厦将倾。
李夏盟苍白了脸。
她难以置信地起身，后退，撞翻了后面的椅子。然而她却完全顾不上这些，只忙乱地冲到小桌边，抓过了纱灯再次回到了镜子边。李夏盟急切地把纱罩扯下来丢到一旁，把烛光对着自己脸——或者说这个叫琳琳的女孩的脸，凑到了镜子边。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抚上了自己的脸，一寸一寸地摸过去。
那额头，那鼻子，那嘴唇，那脸颊，那眼睛……
“哐当！”李夏盟手一软，烛台掉在地上，登时船房里黑暗一片。
“琳琳，怎么了？”纱幔之后传来水声，紧接着是苏牧雨的问询和急促的脚步声。身上还滴着水然而她却浑不在意，只披着件外袍就急急地冲过来奔到了李夏盟身边。
“我的脸……”
“脸？你的脸怎么了？”
“我的脸……”李夏盟倒抽着凉气，仍旧难以置信地摸着那张脸。苏牧雨扯着她把她按到床上，然后折身过去捡起了烛台，一指点过去。船间里再次恢复了光明，只是没有了那轻纱看起来有点灼人眼睛。她把烛台扔到了梳妆台上，半跪在李夏盟身边，温柔地把她捂在脸上的手给扯了下来按在膝盖上。
“我的脸，怎么会是这个样子？”李夏盟喃喃地问。
“原本不该是这样吗？那人皮面具原先带在你脸上，只是为了不那么招摇。取下来你就该是这个模样啊，”苏牧雨抬手轻轻把李夏盟脸颊上湿漉漉的发丝拨开，有些担心地看着她，轻声问，“怎么了，琳琳？”
李夏盟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偏着头看着那面打磨的光亮耀眼的钢镜。
那镜子里，是一副绝美的容颜——这没有什么奇怪，早先李夏盟就猜测到过这一点，于是那个时候还带着一点小小的期待，毕竟过去的25年里她有一个祸水老爹但是自己却平平庸庸仅仅只能用清秀来形容。可能的话，她也想美艳一把。
但是她从来没想到过会是这种情况……
这个叫做琳琳的女孩的脸，虽然跟她的老爹的容颜有诸多不同之处……
但是组合到一起让人看到的第一眼，却会使人惊觉神似！
这眉，这眼。
这唇，还有这脸型……
李夏盟的眼睛里忽然蓄满了泪。她忽然抬起手捂住了脸，忍不住失声痛哭。这么多天的委屈，这么多天的茫然，这么多天的疲惫恐惧惊吓痛苦无助在一瞬间袭上心头，但是更多的却是她说也说不出的思念和害怕。
她穿到这里真的是偶然吗？
她还能回去吗？还能回家吗？还能回到她唯一的亲人身边吗？
.
.
眼前的女孩忽然大哭起来，哭的悲痛欲绝仿佛是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苏牧雨伸着手，却不知道该怎么抚慰她，只是怔怔地看着她一耸一耸的肩膀说不出话来。她心里忽然有点惶惶的，那眼泪和哭声让她觉得似乎自己有什么事做的不妥一样。
“琳琳……”苏牧雨低低地叹了一声，起身挨着李夏盟坐下，伸出手轻轻揽住了身边女孩的肩。李夏盟抽泣了两下，忽然转过来趴在她肩膀上恸哭起来。苏牧雨随手抓过了床上的薄毯，披在她身上，然后紧紧地抱住了她。
“我在这里……我在这儿……”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疑云丛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