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番外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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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代首领收养泉的时候，她还不过一岁。
与她一同被收养的，还有来自各个大洲各个国家的孩子。日本，俄罗斯，美国，南非……在那么多不同肤色不同年龄的孩子之中，小小的、身为混血的泉，并不那么显眼。
先代首领近晚年时没有孩子，可是组织不能没有继承人。
于是他收养了近百个孩子，让下属培养他们，让他们在任务中争斗，让他们在争斗中厮杀。
于是他让他们夜以继日的学习，经济学高等数学帝王学管理学……并不是没有人倒在前往教室的路上，失去体温。
——首领要的不仅是培养一个能成为首领的组织成员，还是培养带领组织发展的永不停歇的机器。
在那么多倒在前行道路上的孩子之后，最终，有两个人最为显眼：
一之濑明惠，还有天守泉。
相比较之下，天守泉更为显眼一些。除了她以一己之力让数十个养兄弟姐妹“下落不明”以外，还因为她的秘书是井之原修一。
井之原修一，天守泉幼时从黑市买回来的孩子。他忠心耿耿，沉默寡言，是天守泉的影子。天守泉那些所谓“下落不明”的竞争对手，起码有一半有他推波助澜，甚至是亲自下手。
“下落不明。”一之濑明惠放下茶杯，笑道，“这个用词真是有趣。它可以同时等于灌水泥柱、被投毒、被上吊……小井，你更擅长什么呢？”
身为下一任首领位置的有力竞争者，一之濑明惠和天守泉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关系不错。虽然不及天守泉与井之原修一联系紧密不可分割，但也是平时可以一起喝茶逛街的关系。
井之原修一站在天守泉的单人沙发斜前方，置若罔闻。直到天守泉笑着喊了声“修一”，他才从那雕塑一般的状态中短暂地变回了人类。
“也许是格斗。”他说。
泉微笑着微微抬起茶杯，井之原修一微微转身，为她续上一杯茶。
“格斗也不错。我不擅长格斗，泉也不擅长。可将来无论是我还是你继位，一个都会是另一个最得力的刀。首领那个时候就该与夫人环游世界了，而我们会把组织发展到全日本，接下来就是占领世界——”
一之濑明惠喝着茶，笑嘻嘻地与天守泉畅想。与常以微笑示人的天守泉不同，一之濑明惠的笑容永远恣意大方，就像她坐在装潢华丽的房间里，面不改色地瞄准任务目标的脑袋时一样。
而同样与天守泉不同的，是一之濑明惠对首领有着超乎寻常的忠诚。用“忠诚”来形容也许尚且不足以完整地表述，这里是该用“狂热”的。
——狂热，啊。
天守泉喝了一口热度正好的茶，不去反驳她的畅想。
等一杯茶被再次饮尽，天守泉起身告辞。井之原修一放下茶壶，对一之濑明惠微微鞠一躬，转身跟上了泉的脚步。
“一路顺风~”
一之濑明惠朝两人的背影挥挥手。她往红茶的茶壶里加了至少半壶的奶，重新给自己倒上一杯，心满意足地啜饮一口。
还是加了奶的红茶更好喝，为什么泉不喜欢呢？
“昨天与德罗西家族签订军//火供应的订单怎么样了？”
天守泉走进自己的办公室，随手把外套递给井之原修一，看着他把外套挂好，操作咖啡机沏一杯咖啡，端到她的面前，这才后退一步，单膝跪地。
“一切顺利。”
天守泉看着他。
井之原修一今年刚好十七岁，穿一件细条纹的西装马甲跪在大理石砖上，像是什么网络幻想小说里会有的角色。
一般这种角色会待在哪里呢？让她想想——红木地板，玻璃花窗，还有顶上的蜡烛吊灯，最好还要挂上水晶的装饰。所谓的□□小说不过就是幻想素材的堆叠，要有枪响与火花，要求有热吻与爱情。
一切都要奢华，一切都要梦幻。
梦幻。
天守泉抬眼看向井之原修一。
无论是红木地板，玻璃花窗还是蜡烛吊灯，她的办公室里都没有。
这些花里胡哨又浮于表面的东西，她为什么要设置呢？红木地板没有大理石砖好打扫，玻璃花窗没有普通玻璃好更换，蜡烛吊灯这种引人注目的累赘更是没有必要。
她端起咖啡杯，收回视线，看着咖啡杯中的倒影。
“有探听到什么吗？”
井之原修一从腿上的枪带摸出袖珍的手//枪，借着衣服的遮挡，轻巧地上好保险。
“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比如——”
他手臂上举，对着天花板连发三枪！
匆匆忙忙的脚步声于天花板上随着枪声响起，又随着不久之后再次响起的枪声结束，一滴血珠自天花板上的枪孔滴落，溅到井之原修一的衬衫领上。
“比如，德罗西家的继承人于上月第二次结婚，权力要开始更迭了。”
泉的目光落到在他的衬衫领口溅开的那滴血上。
梦幻啊。
她略略眯起眼睛，思维陡然被拉回几年前的夜晚。
那是一次夏日祭。她十四岁，井之原修一十二岁。
“泉小姐——”
“现在是夏日祭，叫我姐姐。”
“……”
“快叫呀。”
“……姐姐。”
……梦幻，啊。
她再次浅啜一口咖啡，把目光从井之原修一的衬衫领口上移开。
天守泉放下咖啡，从桌边的抽屉里找出一对金色鹿角形状的领扣，随手抛给他。
“就在这把这条衬衫丢掉，然后扣上领扣。”她随口吩咐，从桌上的笔筒里抽出一支笔。
井之原修一接住那两只领扣，愣了一下，不过很快依言，脱去了马甲，把衬衫扔进垃圾桶。泉眯着眼睛看着井之原修一的躯体——上面遍布着刀伤与枪痕，大多时间长远，甚至有一些痕迹已经看不清了。
井之原修一自从三岁被她买回来后就一直跟着她。一开始是跟着她学习知识，后来是跟着她学习体术——一之濑明惠不擅长体术也许是真的，但泉不是。
等到十一二岁，他开始在她的吩咐下做事。这些伤大部分都是那个时候留下的。等他年纪渐长，各种手段也锻炼得灵活而老辣。
他三岁时被饿得瘦骨嶙峋，现在十七岁，身材倒是变得结实有力。
那支被她抽出来的签字笔在她指间晃动一下，蠢蠢欲动而又无处落下。直到井之原修一换上从杂物柜里翻出来的他的衬衫，扣上那对领扣，从一旁的传真机拿过文件递到泉的桌上，她这才拔下笔盖。
“这是合同？”她这么询问，笔尖一动，签上自己的名字。“你检查过了？”
“是。”
——你检查过明天的布置了？
——是。
自首领夫人七个月前检查出怀孕，组织内的风向就变了。首领的年龄并非让他等不起培养下一个足够强大的继承人的时间，一时间几乎所有组织成员的目光都投注到夫人的肚子上。
随之而来的，是天守泉和一之濑明惠的地位变得尴尬起来。
一之濑明惠没有察觉到，而天守泉却已经有了感觉。从这个月开始，首领像是下定了决心，慢慢回收她们手中的权力。
泉和明惠无疑都是成熟的继承人，在此之前，几乎所有人都笃定下一任首领会在她们两个之中选出。那么突如其来的权力收归原因，以及权力收归后的接任者一目了然。
——首领正在为他未来的孩子铺路。
一之濑明惠无知无觉，而天守泉笃定就算她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只会高高兴兴地把权力上交，然后绕着首领夫人肚子里的孩子转。而天守泉……
天守泉怎么可能坐以待毙呢？
她从被首领收养开始，接受的就是继承人的教育。首领教给了她无休无止的野心，教会了她各种谋略手段，教会了她贪婪地侵占面前有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份权力。
现在首领要她学会安分守己，跟在夫人肚子里那不知样貌的孩子身后，只当一把没有自我思想，只知忠诚的刀——怎么可能呢？
察觉到首领的布置后，泉不声不响，明面上只安排井之原修一去联系组织的各个合作人——那些军//火//贩、来来往往的各个组织等等——她本来就是负责这一方面的，做这些也算不上突兀。
暗地里，她与一部分识趣的合作者达成新的协议。首领曾经为了培养她们这些继承人不吝于下放权力，于是现在这权力反过来成为了掣肘他的利刃。
——至于那些不识趣的合作者？也许他们会在伊邪娜美的尸骨前重聚吧。
而现在，泉已经布置好重重陷阱，只等着一个完美的时机。
明天，是夫人的预产期。
首领这几天已经明显焦虑起来。等到明天，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老人就会陷入此生最大的懈怠之中。
泉收到了意料之中的答复，把笔放回笔筒。她看着井之原修一将文件带走，身影消失在门扉之后。
天守泉端起咖啡，却发现它已经有些凉了。她端着咖啡走到垃圾桶旁，把咖啡倒在沾染了血滴的、井之原修一的衬衫上。
咖啡的棕色渐渐漫上领口，带动那滴未干的血迹逐渐向另一边浸染，却盖不掉红色的痕迹。
咚的一声，泉手上的杯子也落入垃圾桶，碎裂成几瓣。最大的那一块碎瓷歪一下，盖住了滴上血迹的领口。
泉扔下杯子的手还停在原地。她凝视着被碎片挡住的衬衫，半晌，丢下一只打火机。那件带着干透咖啡与血迹的衬衫慢慢消失在金色的火焰里，成了一抔飞灰。
等到第二天，一切都显得那么顺利。泉轻而易举地走进了她心仪许久的首领办公室，看着年迈的首领在地上苟延残喘，首领夫人在门旁哀叫，羊水顺着小腿流下来。
她无视了地毯上逐渐蔓延开来的羊水痕迹，抬脚走到躺在地上，形容狼狈的老人身旁。地毯吸收了绝大部分的脚步声，让一切声音都显得沉闷无力。
而当泉真正在首领的身旁站定的那一刹那，她才真正意识到——首领已经老了。
首领老了，他的决策开始昏庸，头发已经斑白，脸上的肌肉已经不能支撑皮肤，老人斑悄悄爬上脸侧。他被打中了心脏，此时只能无力地喘气，黑白夹杂的略长的头发粘着汗，一簇一簇的。
泉的鞋尖正对着首领的脸。首领看见她的鞋子，那双浑浊的眼睛缓缓上移，正对上她的眼睛。
她顿了一下，露出一个完美的，如同公式一般的笑容。正如她面对一之濑明惠那样，正如她面对往日的首领那样。
老人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他的眼睛越瞪越大，嘴巴大张，像是要说什么。他开始喘息，他的喘息声越来越急促，直到某一个节点，戛然而止——
他死了。
她原本因为她会感觉到快意，但当她面对年老而无力的首领时，泉的心中只余下失望。而等失望全盘攫取她的心脏，另外一种感觉悄然而至。
——泉突然感受到了一丝不对劲。
她下意识地微微侧脸，却没有看到任何人影。那丝不对劲刹那间变成了一个具体的问题：井之原修一呢？
按照她的计划，井之原修一会去阻止一之濑明惠有可能做的所有举动。作为与她齐名的继承人，一之濑明惠会是整场计划的最大变数。
现在她已经来到首领办公室，说明整场计划已经接近尾声，可为什么井之原修一没有出现？
突然，有风声自她身后传来。泉矮身躲过，顺势掏出手//枪，看清了身后的敌人。
——是一之濑明惠。
‘我不擅长体术，泉也不擅长’，这原本是一之濑明惠说出的话。现在两人在这里相遇，一之濑明惠能在不惊动泉的情况下走到她身后，而泉能瞬间躲过她的攻击，一式之间便明白两人都瞒了真相。
在草率出手之后，一之濑明惠也顾不上继续攻击，她跪倒在首领身边，急切地去推动他的身体。直到她终于明白首领已经彻底死去，如困兽般呜咽出声。
在她身旁，泉微微眯眼。如果一之濑明惠在这里，那么——
“井之原修一可真是条好狗，”一之濑明惠霎时抬头，泛红的眼睛死死地盯住她，恨声冷笑，“拼了命也要把我锁在房间里。如果不是德罗西家族给我提前传递了消息，我倒真要栽了。”
她那张明艳大方的脸在被恨意扭曲的时候依然是美丽的。泉看着一之濑明惠站起来，摆出了格斗的架势，心中失望更甚，却看见她突然笑起来，收起了动作。
“你猜你的狗现在怎么样了呢？”一之濑明惠像是突然掌握了胜利的砝码，抱着手臂无谓地笑，“我出门前，他已经倒在了地上，血把地毯都染红了。也对，毕竟一枪在腿上，一枪在喉咙上——我的枪法很好，你知道的。”
迎着泉陡然变色的脸，她报复般的大笑出声。
“泉！”
在匆匆离开首领办公室之前，她听到身后被几个组织成员押着的一之濑明惠高声尖笑。
“对像你这样的畜生来说，就活该让他死在你的野心上！”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番外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