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悲怄之吻 ...
-
白日渐长，第二日早餐之后，神无带着食物悄悄来到手入室。病床上耸起一个白色的被团，正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走过去拉起被角，一只鎏金色的眼睛从缝隙里瞧了她一眼，又把被角拽回去压在身下，哼哼唧唧地往被子深处拱。
挖坑者人恒坑之，听说鹤丸国永之前被众人齐心协力种进了地里，显然此刻他在闹脾气，气神无的“见死不救”。
可神无不会哄人，她将从厨房顺过来的原本属于狐狸们的油豆腐放在旁边桌上，回身拍了拍被团：“鹤丸，吃饭。”
“不吃。”太刀像个任性的小孩子，用肆意耍小孩脾气的方式撒娇，“反正也没有人心疼鹤，我决定饿死自己。”
神无反应了一下：“哦。”
付丧神是饿不死的，这纯粹是气话。
“那，再见。”她决定先行离开，不打扰鹤丸国永生气。
“不许走！”
哗啦一声，视线倒转，随即陷入黑暗，神无被被团吃掉了。
鹤丸国永将她扯进被子里兜头罩住，纤瘦却有力的手臂紧紧箍住她的腰，大声控诉道：“怎么这就要走？真是没良心。作为惩罚，被子妖怪要吃掉美丽的少女，除非她主动献上亲吻请求原谅，否则就要成为被子妖怪的食物。”
白鹤少年张牙舞爪地搞怪，试图营造出妖怪凶神恶煞的模样。身为妖怪的少女讶异地看着他，微微睁大双眼，在被子里狭窄昏暗的空间看到对方故意夸张的表情。
距离太近了，鹤丸国永几乎是整个人伏在神无身上，逼仄的空间里空气稍显沉闷，清早的光线随着被子的起伏见缝插针挤进床与被子之间的缝隙，让神无看清鹤丸国永张牙舞爪的表演。
浮夸，但很有趣。太刀拥有天生的幽默感，又是有意逗人开心，没有人不会因此会心一笑。
少女墨黑的眼瞳漾起波澜，像房间里在阳光下翻涌的微尘，虽然细小，但在某个特定的时刻和角度清晰可见。她不自觉勾起唇角，那是一个上扬的弧度，伴着向下弯起的眼睛，搭配成一抹和谐而舒心的微笑。
鹤丸国永震惊地睁大双眼，他觉得自己被蛊惑了，压低身体几乎就要吻上去。但只是几乎，他更害怕惊扰神无，因为少女显然是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笑的。这样的笑容，是因他所展现的第一个笑容，比一枚亲吻更加珍贵万分。
鹤丸国永无比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永远都不会忘记这道笑容了。
“是因为鹤呢……”
“所以你承认油豆腐是你偷的了？”
这种晕晕乎乎的状态直到神无从鹤丸国永身下钻出离开，小狐丸、鸣狐、白山吉光等人追查油豆腐小偷寻到这里抓住他审问，都没有没恢复过来。
世界名画：《被种进地里的鹤丸国永》，梅开二度。
入了夏，温度逐日升高，蚊虫也渐多。本丸开始了新一轮的大扫除，立志剿灭增多的蜘蛛，不放过一张蛛网。
神无发挥自己的特长，将存在感压至最低，小心翼翼躲避对于油豆腐小偷的搜捕。本丸刃口众多，早饭时间后没有余粮，只有未加工的食材。神无曾经也算十指不沾阳春水，并不会做饭，她还不知道这口锅已经被扣给了鹤丸国永，正因自己的顺手而为感到些许心虚。
贴着墙脚走路，拐过弯后往前十几米，便进了天守阁。天守阁三层少有人打扰，算是安全地点，正当神无悄悄松了一口气时，自旁边突然开启的障子门内伸出一只手，将她拽了进去。
蓝色的袖摆一闪而过。
咚。
铜镜滚落在脚边。
身体被紧紧压在门板上，抬起头，神无撞见一片晦涩的星海，一轮弯月孤寂地沉在水底。她尝试活动被抓住的手腕未果，反而被抓得更紧，心脏一跳，垂下眼不去看压着自己的男人。
三日月宗近用另一只手去摩挲神无娇嫩柔软的唇角，原本这里还浮动着轻薄如云的笑意，怎么一见到他就不笑了呢？
“姬君很开心吗？”青年弯下腰，贴在少女耳边，“因为见到了鹤丸？”
他的语调还是那么温柔，却让神无感觉到危险。她看不懂付丧神眼中闪烁的痛苦与妒忌，在这方面神无速来迟钝懵懂，所以因直觉而下意识躲闪的行为变成了一把锋利的刀，深深地扎进三日月宗近的心脏。
鹤丸国永，又是鹤丸国永，连这次任务的近侍都选了他……这是不是代表，在姬君心中，更希望让鹤丸国永来取代自己呢？
他已经不再是特别的“唯一”……难道连这个距离姬君最近的位置，都要守不住了吗？
可三日月宗近绝不要坐以待毙。
青年偏头，吻上少女双唇。
——既然鹤丸教会了姬君微笑，那么就请姬君在我的怀抱里，学会哭泣吧。
悲怄如同沉甸甸的巨石，明月被黑色的锁链牢牢锁在水底，无法再回到高天之上。
在几近窒息的缠绵亲吻中，少女颤抖呜咽，于失焦的双眼中坠落一颗晶莹的泪珠，融进自月亮上落下的雨中。
第二日内番表的近侍一栏，清晰地写着压切长谷部的名字。
终于届到审神者的长腿部兴奋异常，在看到内番表的下一刻就凭借优越的机动蹿进了天守阁。近侍的工作不复杂，毕竟上一位可是那个三日月宗近。所以闲不住又想表现自己的压切长谷部将神无的衣食住行全部包揽，彻底不给他人一点插手的机会，也不管这种行为会不会掀起众怒。
昨日换下的衣服被拿去洗了，今日的午餐是乌冬面，下午天守阁要进行一季一度的大扫除，已经把储藏室里的东西搬了出来，据说明天要举办烟火晚会。
储藏室箱子里的东西都是前三任审神者遗留下来的，付丧神们没有处理的权利，所以都交给了神无。
她大致看了看，从里面翻出一把落灰的三味线，打理干净后找了个不会打扰他人的地方尝试调音。琴是好琴，音色纯正，也没有损坏的地方，只是脏了些。神无调好音后用拨子随意拨弄几下琴弦，然后开始练习之前在游郭学会的曲子。
“为什么一直弹这首？”
不知弹了多久，有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突兀自身后响起。
神无一惊，她竟没有察觉来者气息。三日月宗近的事让她的心乱了。
回首看去，少年灿烂如阳的金发藏在白布下，见她看来，又将面孔往布的阴影里躲了躲：“……是我先来的。”
神无低头数着琴弦，小声回答山姥切国广的问题：“因为，只会这首。”
——打刀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开启的聊天被聊死了。
弹奏三味线的少女让人回想起属于花魁镜姬的风华，但再怎么优美悦耳，也架不住一首曲子循环播放。今日没有内番工作，堀川派部屋的清扫也已完成，山姥切国广喜欢趁这种闲暇时间找个无人之处放空自己，却不想遇到了神无。
难道是因为他在想她吗？
虽然山姥切国广很少出现在神无眼前，但在背后注视她的众多目光中总会有他的一道。或许他也是羡慕的，羡慕三日月宗近与神无的亲密无间，羡慕鹤丸国永可以在神无面前肆意玩笑，羡慕压切长谷部始终如一的追逐，也羡慕巴形薙刀因神无而逐渐填补的空白。
虽然他是这座本丸的初始刀，但山姥切国广从来没有优势。
“我可以……教你新的曲子。”
察觉到少女的注视，他抿了抿唇，声音低下来：“要是你不想的话……”
打断山姥切国广的是神无将三味线推过去的动作。
神无的演奏与游郭的靡靡之音相比，多了几分游若雾中的虚幻之感，山姥切国广的风格又与神无不同，带着刀剑特有的兵戈之气，曲调却很质朴。
他先弹了一遍，然后将曲子拆成小节一点一点教给神无：“这是我很早之前，远征时和当地人学的。”
两位社障人士的交流竟然无甚障碍，甚至可以称得上和谐。樱花飘落在神无洁白的裙摆上，这个时节樱花本已凋零了，是山姥切国广为她开出了花。
他教给神无的曲子被少女弹出来又是另一种风格，斗篷下的打刀微微笑着，按照节拍轻轻拍手。
山姥切国广偷偷去瞧少女无暇的侧颜，一个在心中盘旋已久的想法突然有了说出口的冲动。
“那个……我有一事相求。”
曲音止，神无转头等待着。
“我想去修行，想要变强，变得比任何人都强。这样……或许我就能找到在你身边继续存在的价值了。”
修行。
这是第一次有刀剑向神无提出这样的请求，更多的刀剑并不想再次深入尘世，本丸才是他们寻求心灵安定的港湾。
修行需要准备些什么呢？
神无回想从前了解到的内容，带山姥切国广回到天守阁。
一套纸笔、修行衣装和修行道具，神无将这些准备好，问道：“什么时候去呢？”
“现在就走。”
“现在？”竟是说走就走，神无觉得时间有些紧张，“可是明晚……”
“宴会还会有下一次，但是我想尽快变强，以更好的姿态待在你身边。”打刀坚定地说，“等你把我教你的曲子练熟我就回来了，我会为你收集新的曲谱，也会给你写信的。”
见山姥切国广坚持，神无不再阻拦，将准备好的东西交给他：“一路平安。”
她送他离开，打刀独自踏上修行之旅，临别前望向少女的一眼，其中情绪是现在的她还难以理解的。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悲怄之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