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103 尾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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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庄二年，有些士绅的暴乱已经需要任应琤去镇压，他东奔西跑，到处灭火。
苏奈期拿拨浪鼓逗温翎玩，问温兰兮，“你少时除了耕者有其田还有什么理想？”
温兰兮笑了笑，“你想起来了？”
苏奈期想起来有一回族学里先生们问大家有什么理想抱负，大家有说金榜题名的，有说做大官的，任应琤倒是说他想要征战沙场，温兰兮站起来说想让百姓有地可以种，养得活自己和家人。
苏奈期就为他总结了这句话，耕者有其田，温兰兮眼睛亮亮的，看着她点点头，说她说得好。
苏奈期歪头一笑。
温兰兮又道：“我还想四海生平，百姓安居乐业。”
苏奈期收了笑意，看着这一位铁血强硬的君王，温兰兮登位的过程并不光彩，往上数几百年相比也是能遗臭万年的程度。
这么一位残暴君主却用近乎虔诚的语气发下宏愿。
温兰兮见到苏奈期复杂的神色缓缓笑了，他轻叹一声，“奈期，我不是生而就要坐上这个位置，我年少时壮志凌云，看见你，就想着以后去封地，就要任用你这样的贤臣，让自己治下百姓丰衣足食。”
“可你绝非池中物，小小藩王幕僚留不住你，国家更需要你这样的人。”
在这个平静的普普通通的午后，温兰兮剖开了自己心，“我母亲其实是苍勒圣女，我身上有异族的血，先皇从未想过让我即位。”
“他不过是表现出偏爱我，扶持我对付太子，等我坐大，我就变成了太子，然后他又扶持三哥与我斗，直到他死了，只要有人拿出我身世秘密，所有姓温的藩王都可以此为由举旗造反。”
苏奈期被这个消息冲击地有些呆滞，苍勒圣女……了解过苍勒历史的都知道，他们信奉的山神教，因为圣女消失，已经失传许久。
导致后继的君主都在民间根基不稳，就是因为没有山神教的圣女祝福。
而现在这个消失的圣女就在大宁后宫？
苏奈期目瞪口呆，看着温兰兮半天回不出话来。
温兰兮继续道：“我母亲随和强大，很早就将她的来历告诉了我，在她赴死前，曾和我说过，‘苍勒不需要圣女了，这片土地也很快不再需要神明’，她发现了你，苏奈期。”
温兰兮小时候受尽宠爱，好奇心非常旺盛，总是喜欢刨根问底，一有想法恨不得立刻实现。
所以他听母亲说任家族学里有许多与长勇侯交好的官宦人家，还有不少牺牲将士的子侄，很多都是长勇侯自掏腰包养着，便起了兴趣。
母亲经常将父皇赏赐给长勇侯的物品换做现银，说他们缺这个。
长勇侯也会用歉疚和感激的目光看着容妃，磕头谢恩。
有母妃的支持，他才能出宫进任家族学，本来好奇心很快就会消散，然后他就回宫老老实实接受皇子该有的教导。
结果遇到了苏奈期，被她吸引，留下来学了一年又一年。
“是母亲指引我到你身边，苏奈期。我杀皇后，是因为她曾无情地在我面前诛杀了一对偷欢的宫人。”
温兰兮先碰到活春宫，又撞见他们被惩处，当时皇后正要肃清后宫，杀鸡儆猴，夺回因容妃而动摇的人心。
所以她下了死手，两人被杖杀，肚子都被打烂了，肠子和五脏六腑度从□□流出来，吓得温兰兮高烧不退。
等到了知人事的年纪，一有反应就会想起这幅画面，他只能装作不近女色，掩饰自己的不能。
先皇后斥责先皇无情，但她对这些低等宫人，又何曾有情？
“我杀大哥，是因为他坐着太子位，不得不杀。”
“我杀三哥，是为边境因他而死的百姓，也是为稳定边境军心。”
苍勒南下劫掠，是三皇子放纵怠战，数十万百姓无家可归。
但有一句话绕在温兰兮喉间未说出口，他杀圣阳，是因为圣阳会将她从自己身边夺走，并且谋求皇位，让大宁再起纷争。
苏奈期平静地听他叙述完，嗓子有些发紧，她咳嗽了一声，然后道：“温兰兮，你……你与我说这些做什么？”
全无保留，一点也不像他。
两人又久久对视，苏奈期先是疑惑，然后皱眉，再变成警惕。
温兰兮反而是平静无波。
屋外，周余快步走进来，看到温兰兮也在赶紧止步行礼，“见过陛下。”
苏奈期盯着温兰兮，“出什么事了？”
温兰兮抬手，“你就告诉你家主子吧。”
周余赶紧跪在地上，“镇国公受伤了。”
一箭穿胸，差一寸就射穿了心脏，能活着已经是命大，估计老侯爷在地府头都磕破了。
苏奈期手一抖，拨浪鼓掉落在地上，温翎立刻哭叫起来，苏奈期抱着孩子就要跑，跑到门口，想到什么，停下脚步转过头来问温兰兮，“你要杀任应琤吗？”
温兰兮目光锁住杯盏中的茶，并不抬头。
苏奈期压抑着滔天的怒火，只道：“大宁现在就是缺将才，你把任应琤杀了，谁去帮你收拾新政的烂摊子，温兰兮，卸磨杀驴你也得等豆子磨完了。”
温兰兮这才抬头，“这次是意外，我没有出手。”
苏奈期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要是给我孩子留下的是千疮百孔的大宁，我死也要把你从皇陵里面拖出来鞭尸。”
景礼殿中短暂的温馨荡然无存，唯余天家的冰冷算计。
温兰兮闪过一丝脆弱和受伤，刹那又变得冷硬，“说到做到。”
任应琤回京城养伤，陆申时领着锦衣卫出去办外差，去岁放到乡县的进士都按照苏玄介夫子的要求，将一年的心得经验寄回京。
苏奈期细细研读，编撰成册，有制版印刷，将这本《大宁基层实录》寄给他们学习。
本来只在贞佑二十四年同榜进士中流传，后来渐渐在各地县乡官员流传，往京中寄的稿件越来越多，年刊也变成了月刊。
苏奈期不得不成立一个编辑部，专门做这本《实录》。
抽调的都是女学的学生，正好借此让她们熟悉基层运转事物，等下场乡试，这些人都要去试手。
《实录》中杨红军的文章仍然拔得头筹，被苏奈期放在第一篇，每位打开《实录》的读者都会第一个读到。
书页最下面还介绍了这位贞佑二十一年的状元郎。
苏奈期想起杨红军，突然发现这位状元已年近而立，却未娶妻，不禁关心了一下臣子的家事，写信问裴璎，是否需要她做主赐婚。
谁料裴璎回信的内容，让苏奈期到嘴的茶全都喷了出来。
什么叫原是女儿郎，金榜中状元？
苏奈期哆哆嗦嗦地看完信，才知道大宁最强的女人还不是她，她只敢披着苏玄介马甲行事，而杨红军已经勇闯科举还拿下了状元称号。
惊讶过后便是哈哈大笑，拍腿称快，“好好好，不愧是我们女中豪杰。”
皇后陈映秋曾送过补汤去御书房，发现皇帝和贤妃看奏折，贤妃总是看得很快，批复的也快，有疑问的做个记号发回去让内阁补充。
皇帝在一旁完全是给贤妃打下手。
她送完汤，温兰兮在一旁细细品尝，贤妃整盅端起来就喝完了，抽空转过头来感谢她，“谢谢皇后，下次可以送些降火的来，这奏折看得我火冒三丈。”
这还争什么宠？明显贤妃比皇帝还像皇帝。
苏奈期更是将翰林院喊了过来，将奏折处理流程教授给他们，首先是分类，按照重要和紧急两个维度四个种类区分。
像各地请安的折子，统统放到不重要不紧急里面。
然后是为各个折子做补充，苏奈期还专门制作了一种黄贴，可以贴在奏折上，轻松也可以撕下来，不伤纸页。
大家就在黄贴上做补充，各部申请预算了，翰林院就会在黄贴上写上前几年的各部预算，和花费明细。
办宴席议程要过目了，就贴上往年议程。
这些贴上黄贴的奏折先去内阁，让三位阁老过目批示，然后再送到御书房。
总之一切尽善尽美，方便上位者决策。
苏奈期看到这些奏折，可以的立刻批准，疑惑地发回重新补充，不行的直接驳回。
政事处理非常流畅。
内阁的陈阁老看到发还奏折上的字体，拿出当年他收藏的苏玄介亲笔所写的《治水经》，字体一模一样，当夜陈阁老绕着自家祠堂转了三圈，进去磕了个头。
而在县乡打转的文徇看到《大宁基层实录》不由得轻笑，将自己刑讯所得撰写成文，寄回京城投稿。
苏奈期看到熟悉的名字也是愣了一瞬，看到他写的几桩大案也是毛骨悚然，感慨凶手的狠毒，更惊叹于查案官员的缜密。
文徇的刑名让他从被刑部提拔到京城做了主薄，之后更是官运亨通，官至刑部尚书，在大宁百姓中有青天之名。
康庄二年年末，帝崩，唯一的皇子温翎即位。
温兰兮死前苍白着脸，扯着苏奈期的裙角，问她：“你对我，没有一丝怜悯吗？”
苏奈期看向这寝宫，熏香袅袅，暖烘烘的，好像永远没有冬天，但她还记得那个四月的冬天。
她沉声道：“你杀了温莳，我就留不得你了。”
温兰兮仰躺在床榻上，“温莳，哈哈哈，温莳，你竟然是为了她。”
苏奈期受不了他语言中的讥讽，她转过身愤怒道：“就是因为她，我与她早就结盟，等她回京，我们要一起兴建女学，提拔女官，置办工坊，让大宁强盛。”
“可是因为你，你杀了她。她的死也让我明白，这些年我一直错了，我总是想依附着别人办成自己的事情，哪有这么好的事，当然是自己做主才是最好的。”
温兰兮冷笑一声，“你真是虚伪，什么姊妹情深，若她回来，第一个杀的就是你，你要动手杀的第一个温家人就是她。”
他抓着胸襟，好似针扎似的疼痛，“温莳想做女帝，你让我们翎儿去死吗？”
苏奈期仰着脖颈，“那也是我和她之间的事，哪怕结局我们你死我活，也不该让她这么死在路上。”
温兰兮笑着喷出了血，“我知道了，你想让她死在京城，你只是嫌我下手快了，没让你好好送她。”
温兰兮被自己的话逗笑了，一边笑一边呕血，“行啊，你这次就好好送送我，这皇位，你带着我们翎儿坐上去。”
他呕出乌黑的血，眼神慢慢地失焦，人死亡时并没有那么平静，他抽搐了很久，手抓来抓去，直到苏奈期握住了他手，温兰兮才歪头死去。
苏奈期看着他苍白的指节，心中涌起一股惆怅，故人又离开了一位。
永昼元年，温翎称帝，东西宫两位太后垂帘听政，陈映秋开始发挥政治才能，管理庶务手拿把掐。
永昼五年，大宁四海生平，百姓安居乐业，苏奈期开始施行新法，主张依法为官，依法经商，依法量刑。
新法一出，各县乡立刻动作起来，开展科普教育，由府学至乡学再到每个村庄的公告栏，《大宁基层实录》更是刊登约稿的文章，下发给各地学习。
温莹看到邸报，带着徐开平再次敲响登闻鼓，状告锦衣卫指挥使陆申时杀害淮王。
苏奈期看过状纸，去见了淮安郡主，她已与徐开平育有一子一女，状元郎已经从编修做到了京兆府辖下万年县县令，官居五品。
但他是从翰林院外放的，前途不可限量。
温莹见到她就是磕头道歉，“太后娘娘，我知道您正在推行新法，所以才趁机翻案，如果错失这个机会，我再也没有办法为父申冤了。您的新法肯定需要有一桩案子打响名头，而淮王案最合适不过。”
温莹抬头看了眼她的神色，想到京中这位太后娘娘的风流韵事，心中有些惶恐不安。
却见苏奈期轻轻颔首，将状纸搁在桌案上，“本宫准了。”
淮王案重启，三法司会审，这次陆申时招了，是他趁淮王不备，亲手从背后杀死了他。
苏奈期去昭狱里面看望他，还是当年的那几道菜，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恍如隔世，陆申时轻声问她，“奈期和孩子都不需要我了，对吗？”
苏奈期笑中带泪，“时大夫，你就当为大宁开了一贴药，你就是那药方中的药引子。”
时大夫，好久远的称呼，陆申时释然笑了，他对苏奈期道：“我斩首那天你别来送我，难看，我已经乔五说好，他把我的尸身收殓了，埋在京郊我和你相识的地方，就好。”
苏奈期点头应了，“好。”
淮王案判凶手锦衣卫指挥使陆申时斩首，该案为大宁推行新法立下汗马功劳，连高官都能依法斩了，凭什么斩不得你？
永昼十年，大宁人才辈出，国力强盛，军队更是所向披靡，任应琤以旧伤复发为由主动卸任军职，将权柄交给年轻的后辈。
苏奈期问他，“你不在沙场建功立业了，回京养伤，可有看好的闲职？”
任应琤卸了厚重的甲胄，只剩下一身玄服，包裹着精壮的身躯，他抬头看向高坐的苏奈期，两鬓也有些许风霜，却笑得好看，“看好了，在下求个恩典，想做一名保护太后娘娘的禁军侍卫。”
苏奈期笑了，就如当年初见时那样。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10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