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101 新朝葬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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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膛的血把她的生命顺着剑刃流走，温莳脸上变得惨白，她站立不住，摇摇晃晃要倒下，然后跌进了一个怀抱。
顾子隽脸上是惊诧是后悔是难以置信，他知道他今日就是来截杀她的，却在真正杀死她后，不知所措。
温莳看着他年轻的有些肖似某人的脸庞，忍不住抚了抚，“顾二，其实你与凌郎并不相像，本宫是分得清你和他的。”
他们初相遇前，母亲让他着深蓝色衣袍，还带了丫鬟为他梳头。顾子隽后来才知道，这样与前驸马最相似。
顾子隽最为恼恨的就是温莳将他视作前驸马的替身，此时闻言不由得泪如雨下。
“你说这些做什么？想让我后悔？我才不会，我既然投了温兰兮，诛杀乱臣贼子就是我的责任。”
他口中说着狠话，泪却怎么也止不住，滴落在温莳渐渐冷去的身体上。
烫得温莳心口发麻，她眼中慢慢失焦，留给世上的最后一句话是：“护好我们的孩子，若是你不喜，就将她交给苏奈期。”
顾子隽心中爱恨交织，想起此前的屈辱恨不得她现在就死，看着她现在凄惨的模样，又想她活过来。
两种强烈的情绪充斥着他的脑海，不停地碰撞，让顾子隽头疼欲裂，哇得吐出口鲜血来。
周围的内廷死士正要斩草除根，将公主府的人杀尽，顾子隽吐完血抬起手阻止，“乱臣温莳已伏诛，陛下仁慈，留他们一命。”
这些死士是顾子隽带出来的，杀与不杀都可，闻言就收起刀剑，肃穆得立在一旁。
顾子隽将温莳冰冷的尸体抱上马车，“回圣阳，用驿站快马传讣告入宫，报公主突发恶疾，已经殁了。”
他的话有条不紊，手却止不住颤抖。
就在刚刚他吐血的刹那，他突然发现，自己是舍不得的。
哪怕是做她的仇敌，也比她不在这个世上要好。但一切都明白的太晚了，顾子隽闭上眼睛抬起头，两行热泪落下。
都太晚了。
*
有人言“人间四月芳菲尽”，又有人道“最是人间四月天”，这是既萧索又兴盛的四月。
京中花卉落尽，枝叶繁茂，已有夏日的气息，苏奈期心中却刮起凛冽大雪。
圣阳公主的棺椁已至京郊，明日就能入京，圣阳公主府已设好灵堂，礼部和司礼监一起照看。
顾家也派了人来操办，只是他们家忙着给老太太侍疾，不好离开病榻。
钦天监和太常寺选好了时辰和礼程，在京停灵三日，然后出殡去往西山公主府坟墓安葬。
当年圣阳公主驸马死于战场，停灵一年等修好了公主坟，再下的葬。如今公主大行，与驸马合葬正好，只是……
太常寺和礼部的官员飞快看了眼顾家派来的嬷嬷，公主与前驸马合葬，那现在这位驸马百年之后又葬在哪里？
礼部官员腹诽，就不能如皇帝后宫一般将公主的驸马也分个大小来，这样他们也好交差。
两位眼观鼻鼻观心，司礼监的太监身负皇命，自然事事操心，看完灵堂看香炉，又看周围的灵幡，一一看过，才放心。
除了国丧那次，礼部这段时间已经经手不少丧事，圣阳公主的丧事还是排的上号的。
先皇后、先太子、三皇子，那是有罪在身，丧事一切从简。先皇的丧事虽然盛大，但是皇帝他不在意呀，只要不出错就算交差。
但圣阳公主的丧事不一样，不仅皇帝在意，皇后也很在意，这是她执掌后宫以来第一次经办这么大的差事，自然是事事小心。
不只皇后，妃嫔之首的贤妃也过问了好几次。
这几位被派来置办公主丧事的官员个个被上级耳提面命，教导要好好办差，别出什么岔子，不然有自己好看的。
大家自是小心不说，司礼监的太监更是事无巨细。
圣阳公主离京有些久了，太常寺寺卿却仍记得她的提拔之恩，听到圣阳公主的死讯，派了少卿来治丧。
公主棺柩入京，沿路各家摆了路祭，有老百姓哭丧着脸，“今年是怎么回事，死了许多人 。”
旁边人也是一脸丧气，“看来是流年不利。”
百姓在街边行礼叩拜，灵柩停在公主府，许多与公主生前有旧的人都来吊唁。
顾子隽一袭孝服跪坐在灵前，身后一个嬷嬷抱着襁褓，过来吊唁的妇人都暗叹这娃娃命苦，才丁点大就没了娘亲。
顾子隽枯坐在灵堂前，一张一张的烧纸钱，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顾国公家自然夜来吊唁了，看着儿子这幅样子都是痛心，国公夫人抱着他哭喊，“我的儿，我的儿，你魂都掉了。”
一边在人前宣扬顾子隽的忠贞，公主之死让他魂不守舍，一边又在人后愤恨，当年就不该尚公主。
顾子隽感觉自己好像进入了一场戏，周围人的嗔痴喜怒都离得好远好远，他就像个旁观者。
太常寺寺卿江岸来吊唁时，跪坐在蒲团上，说了心里话，“殿下，下官等你回京许久了，没想到竟是等到了你的棺椁。”
可惜他人微言轻，连查清公主死亡真相的勇气都没有。
江岸三叩九拜，将香插进香炉，太常寺的司仪指引他离开，江岸靠近顾子隽，拍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文武百官、内外命妇，一批批在公主灵堂前吊唁。
等到最后一天，京中说得上号的大小官员都已经在公主棺椁前跪了个遍。礼部、太常寺和司礼监的官员提醒吊胆了几日，纷纷擦汗。
才略微放松一些，就听见司礼监的人来报，“皇后和贤妃娘娘来了。”
众人兵荒马乱地准备，司礼监的人不一会儿又来了，“陛下也要来。”
灵堂立刻被锦衣卫戒严，顾子隽就这么呆呆的跪着，温兰兮跨步进来，打量了四周，看到顾子隽这副样子，不由得叹口气。
圣阳也是厉害，用死毁了他的一步好棋，顾家也是武勋封侯，顾子隽是他看重的领兵打仗的人才。
如今朝中只能用任应琤，对温兰兮来说有些不可靠，更何况，他回头看向苏奈期，任应琤与苏奈期关系匪浅。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温兰兮先伸出手，握住苏奈期的手，她正颤抖着双唇，跨过蒲团，往棺椁的走去。
陈映秋眼中闪过一丝无措，随即变成稳重端庄，伯父已经告戒过她，这位贤妃是自幼与陛下相识的，打小的缘分，旁人插不进去。
她只要做好皇后，尽到皇后的本份，没有人能动她的位置。
想到这里，她重新挺直腰背，对着圣阳公主的灵堂，正要上柱香，就听见纱帐后面的嚎哭声。
那哭声如凤凰泣涕，令闻者落泪，不忍卒听。
连活死人般的顾子隽都被惊醒了，他循声看过去，就见苏奈期趴在棺椁旁，对着温莳痛哭流涕。
顾子隽没见过苏奈期，但看到了温兰兮，就知道她是谁了。
他先给温兰兮行了礼，又问苏奈期，“敢问夫人是不是名为苏奈期？”
苏奈期闻言抬头，她脸都哭花了，温兰兮赶紧拿出帕子来给她擦拭，苏奈期任他动作，问顾子隽，“殿下，是不是给我留了什么话？”
顾子隽这几日泪都流尽了，血红的眼眸已经干涸，流不出一滴泪来，他嘴唇发白干裂，声音发涩，“公主临死前让我带句话给你，她让你记得你说过的话。”
苏奈期趴在圣阳公主的棺椁旁又是一阵哭天喊地，“我对你说了那么多话，我要记得哪一句？你倒是爬起来和我说呀，你说呀——”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扶着楠木棺材，弯曲的身子像虾一样弓着，好似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温兰兮被她吓到了，赶紧给她拍背舒缓，慌忙喊御医过来。
旁边的皇后被晾在一旁，她也丝毫没有生气，而是退到一旁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灵堂乱作一团，太医候在一旁要给她诊脉，苏奈期摆摆手，扶着漆黑的棺椁不离开，“温莳，你就这么走了，你好狠的心，你就这么留下我，你放心吗？你给我回来。”
苏奈期眼前一阵阵发黑，“我需要你啊——”
她两眼一翻昏厥过去，温兰兮将人接在怀里，指挥着将人挪去偏房，顾子隽被她呼喊的那几声还了魂。
他心中的那些悔恨随着苏奈期的发泄而流出去一些，让他好受一点。
顾子隽让公主府的人都去听候侍奉，让宫中的贵人节哀，不要在公主府有什么好歹，成了公主的冤孽。
让她不好投胎。
苏奈期喝了些水，大喘几口气，觉得缓了过来，她今日过来本来有些表演的成份在，因为所有的泪水和恨意都已经在确认死讯的那一天发泄完了。
其他的时候都要藏起来，但今天看到温莳的棺椁，她是真的为公主不甘心，就差那么一步，就回京城了。
她们的最后一面竟然是温莳离京的那日，她在城门口送她。
苏奈期越想越觉得心酸，再也忍不住痛哭。
她抬起头泪水涟涟，“殿下说她的孩子与我的孩子年岁相近，抱过来与我看看吧。”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10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