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狗浪[悬疑]》黑逃十二

21、第21章 P-“我等

　　那几张偷拍的照片还在办公室里，行动力超绝的应时盛就已经把导诊旁的监控调出来看了。13：34，江潮拎着外卖盒出去；13：45，江潮回来。看来是在外面抽了烟才回来。14：25，程枫舟进门就被几个病人偷看，尽享明星待遇，看到这里的应时盛右眼一阵抽搐。他仔细将画面放大，想看看程枫舟有没有接触到导诊台，答案是没有，他与导诊台的距离很远。

　　进度条拖到15：34，画面闯进来一道黑影，鬼魅般绕着路走到导诊台，跟前台的护士交流几句离开后，桌面上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多出了一个信封。两分钟后，江潮和程枫舟出现，前者脱掉了白大褂，后者总是无意识地看向江潮。

　　此时的监控室里只有应时盛，百感交集。他看到江潮送程枫舟回来后，在专家介绍栏旁驻足，仰头像小傻子一样盯着自己的照片发呆，此情此景，让应时盛的心即刻软绵下来，想到与江潮见的第一面。那会儿江潮刚读研究生，导师Serena找应时盛帮忙，让这位同门师弟跟着他实习，一开始应时盛是有些抗拒的，Serena的学生不少，难道都要他来安排？所以最初也没打算给他太好的脸色。而当江潮拿着啃到一半的三明治，呼哧呼哧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了声“应学长”后，应时盛顿时在心中跟Serena和解了——江潮也太可爱了。应时盛很早就知道自己性向，苦于工作繁忙，只能有需求的时候去酒吧艳遇，做1当0都有过，但纯属生理上的发泄，对谁都没动过真感情，对那些死缠烂打的男人们更是紧闭心门，始终爱无能。但也许……他是会动心的，还是不可救药的那种。原始的渴望让应时盛的心脏狂跳，春心萌动，也让日复一日的工作变得格外生动，让人神往。

　　应时盛偷叹了口气，再次把进度条拉到神秘人出现的时刻，“林祥业。”

　　这个名字的出现并非偶然。应时盛对江潮身边出现的人都异常敏感，当他看见林祥业每次过来都刻意打扮、对Linda讲精心准备的笑话，却偷看江潮的方向时，他便知道自己又多了个竞争对手。

　　林祥业。

　　偷拍自己的心理医生和病人私下接触，却不直接告发，是敲山震虎，更是要实现自己卑劣的愿望。

　　比起自己，他更无耻。

　　傍晚，应时盛出现在林祥业的餐厅，点完餐后优雅地吃完，故意踩着桌子摘了幅墙壁上挂的油画，然后第二幅、第三幅……光天化日就这么猖狂，服务生和顾客都惊呆了，能跑的跑，能躲的躲，只有两个头脑清醒的知道应时盛不会拿出机枪来扫射，赶紧给老板打了电话。林祥业气喘吁吁地赶到后，应时盛给他了个璀璨的笑脸：“我等你很久了。”

　　林祥业其实挺慌的，在路上他以为也就是不满服务的顾客挑事儿罢了，没想到来的人是应院长，无事不登三宝殿，他一定察觉到了什么。只听这位不苟言笑的应院长魅笑道：“如果我是你，就拿着照片当面威胁他，怎么，你不敢吗。”

　　果然还是被发现了。林祥业垂首。

　　“我其实……还没想好该怎么办，就是气不过，想敲打一下他。”林祥业说，“我承认是我冲动了，可他为什么厚此薄彼，不给我同样的待遇？”

　　应时盛失笑：“你还想让他雨露均沾？我开的可是健康中心，不是风月场所。”

　　“那你怎么评价这件事。”

　　“我怎么评价，跟你好像没有太大的关系，但是你拍了这些照片，就跟我有了关系。”应时盛掏出支票夹，随手写了个令人瞠目的数字，扯下那张支票，把手机放在支票旁边，“你选一个。”

　　林祥业道：“我总要知道跟你这十万刀相匹配的另一个选择是什么吧。”

　　应时盛看起来歉意十足，恭顺地说：“忘了给你说，我有你投资方的电话，还有你的合伙人、父母、父母朋友甚至保险专员的电话，他们或许对你是精神病这件事接受度很高，可是本州的法律对骗保可是很严厉的，你、会、做、牢。”

　　林祥业起初觉得区区一位心理医生很难获得这些信息，然而应时盛竟能准确说出他保险专员的姓名，刚才还高筑的心理城墙很快就垮了。他面色阴沉，衡量着应院长的能量，答案是令人惊叹的大。

　　“应院长，”林祥业摩挲着西装马甲的扣子，隐晦地问道：“你是不是也……”喜欢他。

　　应时盛轻松道：“对，我承认，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我们是同事，不是禁忌关系，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可他明显喜欢那个人，你拿什么去争去抢。”

　　连外人都看出来了，江潮竟然还声称自己恐同。

　　“他总有收心的那一天，只有我会一直在他身边。”应时盛：“你啊……早就没机会了。林祥业，快选一个吧。”

　　强制林祥业在两个答案里做出选择，其实是“霍布森选择效应”，林祥业会忘记自己还有第三种选择的可能，这是心理医生对精神病人赤-裸裸的精神剥削，他们无论如何也打不赢的。权衡利弊后，他伸手拿起支票，应时盛立刻在心里看轻了他，觉得林祥业的喜欢也没几斤几两，根本拿不出手，不比自己更上得了台面。

　　跳梁小丑。

　　“以后别在我面前出现。”应时盛双眉跳动，忍不住笑出声，走时斜睨了林祥业一眼，露出对落败之人的一丝怜悯。

　　应时盛回家的时间比往常要晚一点。

　　江潮看见他进门，立刻放下大部头的书，随口问道：“怎么才回来。”

　　他的语气就像恋人般的关心，应时盛似被春风拂面，心里埋藏多年的种子迅速破土生长，穿透四肢百骸。

　　江潮穿着低领口的睡衣，看起来春色撩人，忍不住想要垂涎与蹂躏，然而他的脸却全然单纯，看起来不经世事，也确实天真的要命。这样的反差恰好踩在应时盛的心尖上，让他想起美好的往事、心魂摇荡，再不说那句话他就要死了。

　　应时盛不受控地说：“江潮，你……可以喜欢我吗。”

　　江潮愣了，随后他的脑仁感觉都要炸了。他知道应时盛也许喜欢过自己，可那都已经是过去时，新生活早已降临在他的身上，唐善齐爱他、护他，全身心地投入在这段感情里，应时盛凭什么把自己最好的朋友当做可有可无。

　　江潮拿起那本厚书朝应时盛扔了过去，没砸中，落地时书脊都歪了，他忍着心中怒潮，问他：“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还有个男朋友。”

　　应时盛发出渣言渣语：“我也没说过唐善齐是我的男朋友。”

　　“你他妈的……应时盛，看在你我这么多年交情的份儿上，我给你一次把话收回去的机会。”

　　应时盛：“你听到，也听懂了，我还怎么把话收回。”

　　江潮感到这辈子都没这么生气过，几乎是怒不可遏，以前他可以忍受被调侃被编排，别人说他与应时盛怎么样都无所谓，因为假的就是假的，总会不攻自破。可是……唐善齐是他最好的朋友，应时盛凭什么玩弄他？

　　江潮朝卧室走去，“那我搬走。”

　　应时盛上前死死地握住江潮的手腕，低声说：“我不许你走。”

　　“你滚！”江潮竭力想要脱身，可应时盛好像被他妈的螃蟹精附体了，那双手跟钳子似的死活都挣脱不开，江潮说：“我不仅要搬出去，还要辞职，应时盛，我不干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应时盛不动声色，像是胜券在握，另一只夹着东西的手缓缓抬起，江潮的眼神聚焦在他的手上，顿时吃了一惊。那分明是他和程枫舟在家里被人偷拍的照片，昏黄、暧昧。当“活色生香”这个词从大脑蹦出来时，江潮的心像被钝刀子狠狠磋磨一样难受——都这种时候了，他竟然还在欣赏照片里的程枫舟。

　　“你偷拍我？”

　　“我没那么卑劣，”应时盛说，“是林祥业，你那个病人拍的，我只不过做了件好事，把照片要回来了而已。”

　　江潮顿时感到恶寒。

　　他不知道是病人偷拍恶心，还是应时盛反向追踪病人更恶心。

　　“所以你觉得自己做了件好事？”

　　应时盛：“难道不算？”

　　“那你拿着这些照片想干什么？”

　　“威胁你啊。”应时盛一笑。

　　江潮：“你想威胁我做什么。”

　　应时盛：“跟我一起回国，我们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谁跟你‘开始’过？！”江潮终于还是给了应时盛的脸一拳，吃痛的应时盛反而更加有兴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反应被江潮精准捕捉，他觉得应时盛就是不可理喻。

　　他浑身不受控制地发颤，惊惧地避开应时盛炽烈的眼神，旧时的伤疤像被生生扯开，露出裹着脓水的皮肉。这些年他以为只要封存了这段记忆，就可以相安无事，只可惜溃烂的地方始终没有愈合，随时会冒出来扼着他的颈，让他无法呼吸。

　　应时盛，比臣朗有过之而无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