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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第 10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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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趴在地上,浑身灼烧的剧痛让他动弹不得。
轮椅压在了他的身上。钢筋做的铁管犹如巨石,压住了他的膝盖,
那里毫无知觉,
也许已经彻底坏掉了。
少年几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他知道靠他自己是没办法起来了…
但他并没有放弃,健全的那根手臂伸到最长,终于够到了一个桌脚。
他的手心死死捏住那一角,
想要借助重物的力量,努力从轮椅下抽身出来。
“咔嚓”
木质的劣质桌脚无法承受一个青少年再加一个轮椅的重量,
居然硬生生的被扯裂了。
…………
少年手掌发着肿,上面遍布红痕。
他的头埋在了地板上,也不知道是在哭泣还是在干什么。
突然,
头顶传来了一声巨响。
天井上的玻璃碎开,
一道陌生的身影从天而降。
少年不知道私闯民宅的是强盗还是舅舅之前得罪的猎鬼人。
但不管对方是谁,他都跑不了。
他此刻毫无还手之力,完全是一只待宰的小羔羊。
“闻钥知。”
来人叫出了他的名字。
少年怔怔抬头,
屋里没开灯,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到了面前的年轻男人。
俊美的轮廓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少年一下子就看到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前几年他还住在老宅子时,在院子里抬头就能看到天空中散落的繁星,现在,它们正满满的盛在面前人的眼睛中。
在黑暗中看到这样的亮光,少年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陆鑫橙将轮椅从少年的腿上移开,再想要去扶少年时,
少年却将他的手推开。尽管已经无力反抗,但他依旧保持着长久以来的沉稳素养:“你是谁?”
“我是陆——”陆鑫橙声音微顿,“我是你舅舅的朋友,我姓陆。”
少年漆黑充满高光的瞳仁中充满了不信任。
“叶曦,我是你舅舅叶曦的朋友。”
少年闻钥知坐在轮椅上,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陌生人。
“你舅舅说起过他有一个外甥。恰好,我也有个…侄子,和你同一个学校,叫陆鑫橙,你认识吗?”
闻钥知没有直接回答,
“你来这里干什么?”
“叶曦跟我说起过你们的事情,刚好我最近碰上了点事,要找他。”少年闻钥知的戒备心实在太强,陆鑫橙耐着性子和他解释,“我刚才在外面敲门了,应该是风雪太大你没听到。我在天窗外看到你摔倒了,迫不得已才用这种方式进来。”
少年闻钥知似乎认可了他的这番解释,沉默片刻,他指了指陆鑫橙身后:“……那是谁?”
承重墙后面还有一个人。灰发男人跃下来的时候身上背着这个人,落地后就地把他放下了。
“也是一个朋友,受了点伤。”
背光的环境下,少年闻钥知看不清那人的年龄和长相。
少年凭他的直觉,他最终选择相信了这个陌生人。
“舅舅他出去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好,那我在这儿等他。”
陆鑫橙将闻钥知抱到了床上。
地下室环境恶劣,床都是最硬的板床。
从小就是在糟糕的生活环境下,所以闻钥知在快乐谷那种铁板一样的宿舍床上都能睡得很香。
陆鑫橙简单查看了一下,
闻钥知的体温和瞳孔状态都很正常。
明明神笼已死,为什么闻钥知还没从牢笼中出来。
还有,叶曦呢。
陆鑫橙离开的仓促,只顾得上闻钥知,没有注意到叶曦。
他如果还留在闻时的白日梦里,那就不妙了。
但好歹白日梦境是他的领域,他自保总归是有能力的。
现在的问题是,
叶曦只给了他一道符,
用完后,他没有办法离开这个白日梦世界。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这里应该是叶曦的白日梦境。
白日梦境体现了主人的夙愿。
现实的发展中,叶曦在这一夜离开了闻钥知,再没回来。
在白日梦境中,也许他会做出和现实不同的选择,
比如,
回到自己唯一的亲人身边。
陆鑫橙暂时没想到其它的离开方法,也只能寄希望于白日梦境中的叶曦了。
但愿他没有搞错这个梦境的时间。
“你觉得他会回来吗?”
地下室里阴冷,呼出的白气都清晰可见。
但闻钥知非常的温暖,陆鑫橙挨在他的身边。
等不到回答,陆鑫橙自娱自乐,
“觉得他会回来就动一下左边的睫毛,觉得不会的话就动一下右边的睫毛……”
说完就俯到人跟前,眼睛盯着一眨不眨。
……
……………
陆鑫橙聚精会神地盯着左眼皮…几十秒过去了,那里纹丝不动,
陆鑫橙索性主动俯下身,
长睫被柔软的唇扫落,如同蝶翼般微微颤动着。
陆鑫橙:“嗯,我也这么觉得。”
“哐当”
冷硬的金属撞在门框。
掩着的房门被推开,露出了半个轮椅。
冷脸掩盖着内心的窘迫,少年佯装镇定:“我来看看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陆鑫橙将卧房门关在了身后。
大概是来了客人,客厅里终于开起了灯。
与其说是灯,那其实只是一盏电灯泡。
泛黄的光照出少年在轮椅上的瘦削身影,他双臂交叠在腹前,残臂隐在阴影中。
每看一眼这病弱的青少年,
陆鑫橙的心底就像埋了跟针似的隐隐作痛。
地下室的空间相当的拮据,
只有一间卧房。
少年把唯一的房间留给了他们。
“他去追踪一个邪灵了,今晚可能回不来。”
少年的声音一顿,敏感地意识到什么,“…我不是赶你们走,你可以在这里休息一晚,正常情况下他今天就会回来,如果明天还没回来的话,说明情况比较棘手。”
陆鑫橙用一块厚铁皮堵住了顶上的窟窿。
地下室的风雪终于暂时止住了。
少年抿着唇,“谢谢。”
陆鑫橙沿着驾起的梯子向下,笑了笑,“谢什么,本来就是我打破的。”
虽然雪不再落进来了,但寒风依旧肆虐着从缝隙中涌入。
陆鑫橙将轮椅推到了相对暖和的位置,将视野范围内能取暖的都给裹到了少年身上。
他的手指贴在少年手背上,那里冷硬如同石块。
不行,还是太冷了。
没有供暖的房间倒是有个老式壁炉。
陆鑫橙烧起了壁炉。
火焰的红光燃起,少年的脸颊不知是被风雪吹红的,还是怎么的,原本苍白的脸庞浮现出了异样的红晕。
噼啪的声响中,室内的温度终于升高到了舒适的范围中。
陆鑫橙在轮椅边上席地而坐,
他伸出双手烤着火,温暖让他整个人都暂时的放松下来。
少年望着边上的人,眸光逐渐幽深。
“你也觉得我是个废物吧……”
火光在少年眼中跃动着,却没有为他的眸光增添半分暖色。
陆鑫橙回过头,眼中的诧异一闪而过,“谁对你说过这样的话?你舅舅?”
闻钥知摇摇头。
没有人这么说过,
但这就是事实。
对于一个还未成年的人来说,他童年和少年时期的经历就仿佛从地狱一路摸爬滚打进了炼狱。
“相信我,你会好起来的。今晚的风雪那么大,好像要把整个世界都埋了一样,但明天早上太阳依旧会升起来,寒夜会被驱散,积雪也会化开……”
陆鑫橙搂住少年的后颈,将他额头抵在自己的胸前。
“…再撑一下,一切都会好的。你不是一个人,有人一直陪在你的身边。”
“我不想再拖累舅舅了。”少年已经濒临崩溃,“他瞒着我,但我知道,为了我他已经花光了所有的积蓄,连最爱的车也卖了。”
“他说他找到了能治好我的方法,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的心里很不安………”
戒备心比野猫还强的少年紧紧抱着才认识半个晚上的陌生人,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种强大的信赖感与依赖感是从何而来。
但他不愿意放手,就像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陆鑫橙一遍一遍在他耳边安抚着他,少年才慢慢地平静下来,在后半夜沉沉睡去。
陆鑫橙松开了怀里的半大少年,将人安顿在沙发上后,
他才回到了卧房中。
床上的人沉静安稳像是陷入了深度睡眠。
这睡颜他已经看了无数次了,但还是看不腻。
陆鑫橙抓起了他的手。
骨架的型是一样的,但比起在外面的少年,这只手的筋骨更加强健。修长的五指,宽厚的手掌足以将陆鑫橙的手温暖的包裹在其中,
手指根部的茧比少年时期厚了许多,也更粗糙了。
陆鑫橙突然想到一件事。
这里是白日梦境,叶曦也许会回到闻钥知的身边,陪伴他成长,
但现实中,闻钥知从这一晚开始就是孤独一个人,再没有人为他支撑。
再也没有人成为他的依靠。
他只有他自己了。
外面的雪终于停了。
陆鑫橙半眯着眼,通过天窗看向外面,夜晚也快要结束了。
外面传来了开门声,
他立即完全醒了过来。
叶曦带着一身的厚厚积雪,满脸疲惫地回到家。
他一进门就看到了掉落一地的玻璃碎渣,以及头顶上被铁皮临时封起的大窟窿。
叶曦:!!
他疾步走入客厅,在看到蜷在沙发上的少年时,神色才稍稍安定。
卧室房门从里被打开。
“你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