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变成猫[幕后流]》红荧

16、十六只猫

　　*

　　安保员率先进入房屋，在得到陆京烽的允许后，进入各个房间查看。

　　而他则是小步来到餐桌旁，盯着那滩吐出来的汤汁，还有裹在其中发黄的牙齿，长久没有移开视线。

　　胃里翻滚着，陆京烽瞥见安保员走出房间，下意识抽出几张纸巾，盖在牙齿上方。

　　“陆先生，我们检查过了，家里没有人。”其中一名长相憨厚的安保员摸了摸后脑勺，站在卧室门口告知。

　　陆京烽收回看牙齿的视线，转移在他们脸上。

　　同样是笑容。

　　他们万一也是那些东西假扮的呢？

　　这个可笑的想法占据了他的大脑，他甚至没办法思考，一个正常人现在该是什么反应。

　　陆京烽面色难看的点点头。

　　“那，陆先生，如果没什么事，我们就先回监控室了。”

　　“您或许是上班太累了，还是好好睡一觉吧。”

　　两人从电梯内离开，他关上门，站在餐桌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三、二、一。

　　陆京烽重新看向那锅肉。

　　既然这是真的，那伪装成父母的人也不可能是幻觉，否则，这一锅肉是怎么被做出来的？

　　他拿起放在锅里的勺子，轻轻搅动。

　　半浑浊的汤水间，肉块上的青色若隐若现。

　　陆京烽眉头紧蹙。

　　他将那块肉舀起，却在下一秒如触电般，丢掉了勺子。

　　肉块砸在汤里，溅出水花，浮起的肉皮上，是半块青蓝色的太阳刺青。

　　心脏砰砰直跳，直到此刻，陆京烽越发意识到，这件事情并不简单。

　　他的脑袋里不断回忆起，这些天新闻里不断循环播放着的那张脸。

　　陈鑫。

　　钢铁实业的董事长。

　　在家中遇害。

　　脖子上纹着太阳刺青。

　　墨雪寻因为骂了陈润，还被牵扯进这件事。

　　他不可能不关注。

　　家里出现疑似人肉的肉块，上面还有太阳刺青。

　　是巧合的概率有多少？

　　到底是有人暗害他，还是出现了灵异事件？

　　陆京烽私心不想让自己，和那些没有科学常识的小孩一样，陷于恐怖的漩涡无法自拔。

　　他是年纪轻轻考入赤阳大学的天才，是在辐射区做出巨大贡献的博士，是有一区通行证的高知。

　　他绝不会如同那些听风是雨的普通人一样，连相信科学都做不到。

　　扫了眼桌面的锅子，陆京烽深吸一口气。

　　他抬头，视线在屋子里来回巡视，直到目光停在门口。

　　那扇半掩着的大门，透出电梯间的深黑色，隐约间，总感觉有个发白的的人，在笑着看他。

　　他握住双手，克制住那些不断涌上大脑的回忆，强行无数不断发麻的头皮，走到门前。

　　打开了电梯间的灯。

　　白色的灯下，干净空旷的空间展现在陆京烽面前，并没有所谓的，不住发笑的人。

　　他盯住外面看了一会，最后‘砰’一声关上大门，走回了客厅。

　　看着那锅快要冷却的，满是油脂的肉，他的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

　　——那就是，绝不能报警。

　　陈鑫的死亡本就是疑案，连凶手的线索都没有，他本人还和拜月教牵扯上了关系。

　　自己要是报警，这件事一旦暴露，他自己就会惹了一身骚，还有可能打乱他原本计划好的生活。

　　但。

　　另一个可能性出现在陆京烽脑中。

　　如果，这一切都是拜月教做的呢？那些疯子神出鬼没，总有些特殊手段。说不定出现在他家的两个伪装者，就是他们特别设置的机器人。

　　如果是这样，不报警反而把自己置入了危险。

　　但陆京烽确实不想牵扯麻烦。

　　家中出现陌生人，桌子上放着人肉午餐……

　　这种超乎常理的事，就像是扔入他平静生活的石头，能把好好的一潭水搅得天翻地覆。

　　他垂眸，看着桌面的纸巾。

　　原木色的餐巾纸，饱饱的吸入了淡黄色的汤汁，将那颗满是黄色牙垢的牙齿包裹在其中，好似一块烂掉的面包。

　　一想到自己曾经把这东西吃进过嘴里，陆京烽的胃就翻江倒海。

　　站在桌子前驻足良久，他还是拨通了卫岑的私人电话。

　　十分钟后，他的家成了新的案发地点。

　　身穿警察制服的卫岑意气风发，他看着常子君将汤里的肉块夹起，一块一块放到专门的白布上，视线停留在拼出来的完整刺青上，停了很久。

　　“你是说，两个陌生人，伪装成了你的父母，出现在你的家里，做了这锅肉？”

　　卫岑扭头看向陆京烽，能明显从他的脸上看到一种惊吓后的疲惫。

　　“不像人类。”陆京烽说，“我更怀疑是某种新型机器人，它们能够变换容貌，我父亲左手的疤出现在那东西的右手，等我再去看，就消失不见了。”

　　“会不会是你看错了？”

　　“你在怀疑我吗？卫警官。我确实累了，但还不至于把这么重要的细节看错。”

　　卫岑没回答这句话，只是很默契的转移话题：“安保室没有拍到陌生人出入。”

　　“这正是关键所在，阳明别苑的安保措施是最顶尖的，他们连这种地方都能神出鬼没，手段自然了得。”

　　卫岑点头：“凭借这种手段，确实有可能将陈鑫杀掉。但——”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停在那个转折后面，生硬的很。

　　警方看了各处的监控，连陆京烽在电梯里的狼狈样子也检查了个彻底。

　　这对很要面子的陆京烽来讲，是一个灾难。

　　在注意到卫岑的表情后，陆京烽相当无奈，可以说是没招了，摊开手道：“卫警官，你也觉得我有患伦纳西病的前兆？”

　　卫岑不置可否，反问：“如果不是，怎么解释你对着空无一人的电梯间，吓得摔倒在地？”

　　陆京烽抿紧嘴唇。

　　他总是能想到那对假人。

　　它们站在门口笑着。

　　它们扒在电梯笑着。

　　它们趴在地面笑着。

　　而那些——对于所有看到监控的人来讲，都是幻觉。

　　可幻觉，有那么逼真吗？

　　见卫岑还在看自己，陆京烽苦笑：“那你就当我是，太累了，所以看错了吧。”

　　半小时后，警察取证结束，大批人马离开。

　　卫岑坐在警车的副驾驶，脑袋里都是那块刺青的图案。

　　星砂合众国纹太阳纹身的人不在少数，或者说，在这个世界上，太阳图案对于所有人都是非常特殊的，很少有人会讨厌太阳。

　　但……

　　想到某些事，他眼眸变得深邃。

　　在肉块送去检查的间隙，卫岑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电话刚通，对面的母亲带有哭腔的声音立刻传来：“不好了，小岑！桐桐他又逃跑了，他还、他还……”

　　说着说着，卫岑的母亲克制不住，捂着嘴巴痛哭起来。

　　听到这里，卫岑反而有些烦躁，甚至于说，不耐烦起来。

　　他几乎想都不用想，就立马猜到对面要说的话，声音也忍不住拔高几个度：“他又割/腕了？”

　　手机对面没有回答，只是一个劲的哭泣。

　　卫岑叹气，还没说什么，就听见对面的手机交换声，以及父亲的帮腔：“回来吧，小岑，你母亲需要你的安慰。”

　　“我最近很忙，还有大量案件等着我处理，卫桐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你们就不能拿个锁链把他关起来吗？”

　　“小岑！”回答他的，是他母亲尖锐的声音，“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你哥哥！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怎么能用锁链绑起来？！”

　　“那我能有什么办法？！”卫岑火气也上来了，“你们明明知道他的情况，却还是宠着他，随便他在家里活动，那他出事情不是太正常了吗？！”

　　母亲嗫嚅着，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半晌后，卫岑还是做出了妥协。

　　“行了，我知道了，一会就回家。”

　　挂完电话，他捏了捏眉心，满脸都是疲倦之色。

　　抬起头，就见刚进办公室的同事呆呆的看他，好似被他那番情绪爆发震惊到了。

　　卫岑扶着额头叹气，问：“怎么了？”

　　同事手里拿着一份报告，都给他后说：“那份肉的检测出来了，DNA相符，确实是陈鑫的部分尸体。”

　　这个结果其实也不是那么出人意料。

　　尽管太阳的图案在任何人群都大受欢迎，但陈鑫脖子上的那块刺青还是很与众不同，不像是图案，倒像是某种图腾。

　　结果让这次的案件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为什么陈鑫的尸体，会出现在陆京烽这个乍一看毫无关系的人家中？

　　卫岑还是倾向于，拜月教的那群人注意到了墨雪寻，所以试图用这种办法来测试对方的表现。

　　这种说法看起来很荒诞，毕竟那孩子不过是随口一说的骂人词汇，怎么会被正常人联想到真的杀人案件呢？

　　可拜月教的人都是疯子，他们最擅长挑战人类的道德底线，什么事情发生在他们身上都不为过。

　　思及此处，卫岑的脑袋里，出现一张不合时宜的脸。

　　那张脸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只是脸上带着些许腼腆温和的笑容，与他的气质大相径庭。

　　这张脸，卫岑恨了他二十七年。

　　闭上眼睛，收拾好全部思绪后，卫岑告别了自己的同事和领导，坐上前往星砂合众国一区的飞行舱。

　　去见他，患了伦纳西病的双胞胎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