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惑》纱夜

12、交涉

　　我听得出他的语气词虽然卑微，但口气却是相当强硬的。

　　“那，是谁叫你来接我的？”我问，荡了荡手中一口未喝过的红酒。

　　“当然是女皇殿下。”普达尔回答我。

　　我目光微动，普达尔所称呼的女皇，难道是——“雪拉姨……雪拉叫你来接我的吗？”

　　普达尔冷漠得笑了下，“公主殿下，您又何必明知故问？”

　　我心里哐地一下砸开了锅，这到底怎么回事啊？姨姨叫人来接我的话，为什么来的人会称呼我为“公主”呢？水族的人也称呼我为“公主”，难道，绑架我的人是姨姨？

　　可是为什么呢？姨姨为什么要绑架我？等等，是绑架我，还是绑架了“公主”了呢？还是有很多人都想要“公主”呢？

　　情报太少了，我分析不出来。总觉得这其中有太多的不对劲。望了沉默不语的焱一眼，这家伙又是为了什么来找我？

　　——那男人只想利用您获取这场战争的胜利，您对这场战争有多重要，您知道吗？

　　我闭上眼睛，想不透。

　　据他们所说，我的记忆缺失了2年，现在正放在桌子边上的报纸是我向侍者突然要来的。时间确实相隔2年多，现在是秋季，我有些悲哀的想到，我的暑假，我2年多的青春……有注意到报纸的头版新闻，光之联盟和雷帝所控制的3界即将在集合所有兵力在恶梦平原一战。

　　“你们是联盟的人还是三界的人？”我问道。

　　“公主您不记得了吗？” 普达尔的声音里却没有丝毫的诧异。“这对公主您重要吗？”

　　“非常重要吧。”我微笑着，“我会根据您的回答来决定是否要和您回去。”

　　“联盟，” 普达尔回答我了，“和贵族站在同一战线联盟军。”

　　“哦。”我笑容更深了，“贵族”，是指水族吗？水蓝的眼睛流过很多思绪。

　　“公主。” 普达尔对我伸出了手。

　　我摇了摇头。

　　“为什么？”

　　“因为我不明白。”我说道。“在30年前，贵国偷袭水族栖息地‘月灵之溪’，残杀近万名水族，抢夺其儿女供其享乐，水王一族也几近被灭族。蕾拉赫斯公主竟会忘记这样的不共戴天之仇，丧失至亲之痛、灭族之恨，和贵国相敬如冰地甚至是统一战线，您不觉得这样很不合理吗？”

　　“在政治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普达尔说，“只要利益一致，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那么‘蕾拉赫斯公主’又能得到什么利益呢？”我问。

　　“这就是贵族和女皇的隐秘约定了。您不记得了吗？公主？如果您记忆含糊了，是否要与我们女皇殿下直面面谈？”

　　那不就直接和他们回去了吗？狡猾的老狐狸。水蓝的眼睛流到了焱的身上，“怎么办呢？小焱？你说我要不要去见她呢？”

　　“你要把我拉下水吗？”焱问。

　　“不是你自己涉水来找我的吗？”我狡猾一笑，这家伙在这种局面下把我劫走，他本身已经有了觉悟了吧？更何况他来找我的原因是什么呢？现在佯装无辜又干嘛？虽然我搞不清状况，可这家伙一定清楚得很。“怎么办呢，小焱？” 尾巴又撞了他一下。

　　焱瞪了我一下，“没有办法啊。我必须把这家伙带回去。”

　　“焱阁下！” 普达尔目露凶光，很有威胁的味道，“您的意思就是要和我们作对？保持中立的龙族什么时候和3界的人……对了，3界大战的时候，龙族族长可是站在雷帝一边的吧？这次龙族参与也不奇怪！”

　　“阁下”我不响，已经听到这个词很久了，似乎他们对焱的态度有些奇怪，望向显得平静的焱，这家伙是什么人啊？

　　普通的龙族会跑到人类的学校去吗？他曾经说过是为了找水妖精“特尼尔”要回一件东西而跑到他最后出现的城市。但光找人又为什么跑进学校？又为什么会遭人袭击？搞不懂，似乎我知道的事情都只是表象，真实却在不知不觉地流失在我没有注意的角落。

　　“你愿意怎么想，我无所谓。”焱的话语打断了我的思绪，“你硬要把我的个人行为，私事扯上种族，在这种时期要和龙族对立我也没有办法。但你要想清楚，为了一个可替代的女人，惹上我会有什么后果！”

　　“一个可以替代的女人”这让我听了很不舒服的话，但我也知道什么时候我不该发作。想想我也真可怜，原本这么一个帅到极点的贵族有为少年，现在却落到了要仰人鼻息的下场，还被人说是“可以替代”，被人说是“女人”……

　　“焱阁下，您这样说未免太不厚道了吧？”沙利特的声音。他用柔和的声音说：“更何况，若公主在您心里是如此微不足道，您又为何涉险亲自去水月境带走公主呢？”

　　水月境应该就是我醒来时候看见的宫殿吧。我鼓起勇气尝了口红酒，却因为听到下面话差点全部都喷出来：

　　“谁让她是我老婆呢？”焱说。

　　“什么？！”我脸涨得通红，怒瞪他，“谁是你的……那个啦！”

　　焱很平静得看着我，然后以平稳的口气说道：“我们结婚了，你不记得了吗？”

　　“不记得！”我记得的是莫名的鳞片事件，然后莫名的我要陪他睡觉……等一下，我突然想起那个24小时内不和焱睡觉我会死掉的事情来。现在距事发当晚已经2年多，我还没死，是不是就说明，那个……那个已经发生过了？

　　虽然我一点感觉都没有，那么是不是因为我失忆的关系，我不记得和雪拉姨姨的约定，也不记得和焱结婚的事情也有可能——我一下子说不出话得呆住了。

　　“她额头上的印记已经说明了一切，”焱沉声，“她是属于我的东西，我要把她带回去，离开这纷扰是非又有什么不对？”

　　一片寂静，一个是因为现在我的头脑非常混乱，想太多，理还乱，另外一个是其他人的震惊，良久之后，沙利特开口：“您说的也很有道理。”

　　“沙利特！”普达尔皱眉，“你瞎说什么呢？”

　　“可是，”沙利特在此时话锋一转，“作为您的妻子，但公主依旧是公主，我并看不出这有什么矛盾的？作为公主的丈夫，阁下您是否更加应该支持她的‘事业’呢？在我看来，龙族也因这个契机加入联盟，摆脱雷帝的强权控制。”

　　“我对政治没有兴趣。”焱说，“我只想把‘我的妻子’带到安全的地方而已。”

　　“我们会拼死保护公主的。”沙利特说，目光示意了下普达尔。

　　“保护她安全返回是我的任务。” 普达尔说道。

　　“我不允呢？”

　　“那就请恕我们失礼了。”

　　气氛再度沉重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剑拔弩张的气焰。正在这一动即战，眼看奢华大厅即将崩坏刹那，有些声音是永远的不识时务的。

　　仿原木复古电梯发出一声清脆的铃声，双门缓缓的打开，原本在这样的气氛中，任谁都不会去注意这个不识时务到来的人，但却注意到了，空气突然变了，不知道为什么气氛变得很奇怪，几乎所有人在同一时间都转向他。

　　“啊，小焱。”他看见焱的时候，只叫了他的名字，然后熟视无睹那些将我们包围的军人径直向我们走来。其他人也就像着了魔一样，对他非但毫无阻挡，甚至是自动为他让出一条路出来。

　　金色卷卷齐耳短发，身上的衣服和时下年轻人并无不一，但我的目光却停留在他身上无法移开。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孩子……如果说沙利特长得也很好看，但是相比之下却也逊色不少。新来的男孩子，金发蓝眸，无害的娃娃脸一张，笑容灿烂地宛如初夏的阳光，我明明没有见过这么不容易忘记的人，但总觉得以前是不是哪里见到过？

　　当他即将走过普达尔身边的时候，普达尔一咬牙，伸手将他拦下，“真是好久不见了，特尼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