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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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梨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做出这种可笑的反应，她听到这些话的第一反应竟然是逃跑。
方梨觉得自己好像不认识莫繁了，还是这个人她从头到尾都没了解过？明明拥抱在一起的时候心脏贴着心脏，亲吻的时候嘴唇贴着嘴唇，最亲密的事情都一起做过，即便如此，她竟依旧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同床共枕时都在想什么，又背着她做了什么。
方梨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切片机一点一点切割着，整个人疼的喘不过气，可最让人不能接受的是这突如其来的，完全意料之外的巨大惊愕。
方梨多想在外人面前装出最后一份体面，可她手抖的拿不住咖啡，大约是洒了一地，之前碰见的小龙套叫她也全然听不见了。
她此刻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必须冲到卫生间洗手池吐了起来，胃强烈的收缩和往上顶的感觉让方梨十分难受，可是最终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是干呕。
方梨浑身抖的厉害，到现在为止她都觉得刚才经历的一切十分不真实，是噩梦吗，可她又说不上来的松了一口气。
就像是担惊受怕悬在空中的石头掉下来，会把她砸个粉身碎骨，可当石头真的已经掉下来，倒反而有种来一刀痛快的解脱感，以后也再不用提心吊胆的受折磨了。
方梨对着水龙头洗了把脸，水进了眼睛里，她照镜子时眼前一片模糊，浑身忽然使不上劲，她只能依稀辨别镜子里那个浑身颤抖的，小丑一样扶着洗手池的人是自己。
短短半天的时间，方梨觉得自己身上发生了许多不可思议的事情。
比如昨日还亲密枕榻的爱人如今在电话里全然把她当血包，她痛到失声说不出话，浑身颤抖深受打击，可竟然怎么努力都掉不出一滴眼泪，方梨不禁有些佩服自己。
在得知这件事之后不到半个小时，发现真相之后依旧能像条狗一样趴在酒店地板上用银针往心头刺去，方梨更加佩服自己。
今天是方梨的生日，也是替莫繁滴心头血的最后一天，本来是最高兴的一天，谁知道天堂掉到地狱，她只觉得伤口很痛，心里也痛。
方梨觉得自己是挺贱的，难怪齐宁气自己不争气，眼光不好就算了，还狠不下心，在这种最后的时候想的不是同归于尽，而是两清后放莫繁自由。
从剧组飞回家的距离还算不远，方梨包扎了伤口苍白着一张脸回到家时才不过凌晨四点。
她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家竟然有那么碍眼。
换上的拖鞋旁边是莫繁的拖鞋，拿出来的药箱旁边放着莫繁没看完的书，冰箱里罗列着各种需要冷藏的莫繁的护肤品，她只是想喝口水缓一缓，却发现家里每个杯子都是莫繁使用过的熟悉。
这些东西让方梨喘不过气，所到的每一处空间都有莫繁的味道，方梨心如刀割无处可躲，感觉到胃里又在翻腾，往上顶，她飞快冲到了厕所。
方梨竟然在自己的家里呆不下去了，那股熟悉又让人不适的气息让她浑身恶心，逼得她什么也没带就从家里跑了出去，再迟一秒钟，她想她真的会吐出来。
方梨没什么好的去处，凌晨五点，她只能坐在早餐店里望着眼前的馄饨发呆，她没什么食欲，只是想找个地方坐一会，思考一下人生，思考这段孽缘究竟是怎么开始的。
馄饨有些坨了，生生坐了一个小时一口没动的方梨在老板异样的眼光下只好逃离现场，大概是逃离前正在思考孽缘开端的缘故，等她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来到了曾经去过的湿地公园。
方梨坐在公园凳子上，眼神又开始空洞。
是啊，一切孽缘的开端就是从一年前的这里开始，一年前自己因为家里诡异事件和持续不断的噩梦逃离到这里，一年后的今天竟然因为同一个人同一件事。
方梨又想到了那个不靠谱的道士，花白的胡子枯瘦的身形，说话时夸张的喷着唾沫星子，方梨觉得自己是傻逼，竟然什么鬼话都相信，如果说此刻她最恨的人是莫繁，那么第二恨的就是这个道士。
此刻恨的牙痒痒的道士忽然出现在不远方，同样穿着那身道服，见到方梨一脸的焦急，距离倒是越来越近。
方梨一下站了起来，不是错觉，也不是她疯了，那道士正大声叫着她的名字。
方梨有些错愕，一年不见那道士更加瘦削，像是半截行走的枯枝，嘎吱嘎吱走到方梨面前好不容易，他气喘吁吁的开口，声音透露着股子说不出来的虚弱：“我在这儿守了七天了，我终于见到你了。”
方梨不明白这道士又想骗她些什么，难道又要卖她一些符水咒语吗，反正她不会再相信。
方梨冷着脸不说话，道士也不觉得诧异，像是早就知道方梨会这样的样子，忽然一脸惭愧，不敢看方梨：“是我造了孽，我对不住你。”
方梨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一个聪明人，相反她从小到大温吞的性格总是反应要比别人迟钝，可这一刻听到道士说出这句话，她突然电光火石间意识到了什么。
“你……你和莫繁是一伙的。”方梨身上开始发抖，“你们从一开始就在……联合骗我……是不是？”
道士闭了闭眼睛，沉默良久才开口：“我就是个江湖骗子，没什么大水准，就想算算命看看风水挣点小钱，你不上道我就找下一个，从来不执着。可谁想到那天见过你后没多久，一群人忽然把我绑了，一个女人威胁我让我按照她说的去做，按照她说的去说，我没见过那阵仗，也没见过那么多钱……那鸟不拉屎的地方是她的司机带我去的，那些符纸和针也都是她给我的。”
道士说了个干净，方梨此刻却如遭雷击，她身上的力气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软软的撑着椅子坐下来。
……啊，原来是这样啊，原来从一开始自己就掉入了莫繁算计的圈套里啊。
闹鬼被缠上也是因为自己被选中了吧，什么从房子里出不出的去，忘记自己是谁，都是借口，能在万千人中找到一个合适匹配的心头血一定很不容易吧，不牢牢缠上用感情拴住怎么行呢。
方梨从前只觉得莫繁只是脾气差了点，性格极端了些，可本质上还是单纯的，只懂得横冲直撞没有弯绕的一个人，可方梨竟然忘了她是一个演员，演戏是她家常便饭。
方梨是见过的，为了片酬演技都那么精湛，更何况涉及到自己的生命呢？
方梨眼前一片模糊，她低着头大颗大颗的眼泪掉到膝盖上，她像是毫无察觉。
只是为什么会找上她呢，凭什么就是她像狗一样被人耍——
“我承认我当时见钱眼开了，我如今这副样子就是遭了报应。我天天夜里都做噩梦，吃不下睡不好，一闭眼脑子里就有一道道雷朝我劈来。”道士见到方梨的反应越说越激动，哭得像个小孩子，恨不得给方梨跪下磕个头，“我别的都不求，我只希望姑娘你好心饶了我吧，这因果我受不住了，我要活不成了！”
方梨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到肺里的空气挤压的分毫不剩，她擦着自己的眼泪看向道士：“你也知道你是遭了报应，当时收钱的时候怎么不知道会遭报应？”
都是烂人，方梨真的不想承认自己竟然爱了这么烂的一个人，可是事实就是如此，像沾了盐水的刀子往心脏上的伤口戳，方梨只觉得无比恶心。
她恨的牙痒痒，如果这个计划中哪怕有一环失败，这整件事或许就不会发生，而眼前这个假道士自愿做了其中一环，遭了报应向她来哭，方梨恨不得把他按在水里清醒。
“你想让我原谅你？做梦。”
——
外面的雪还在不停下，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
莫繁挂断手机后疲惫的捏了捏鼻根，手里一根烟只燃了一半，但是她已经没什么兴致抽下去了。
莫枝兰这段时间像疯狗一样胡乱咬人，微博上的热搜已经被拦下来三次，莫枝兰穷途末路，要用方梨来和莫繁同归于尽。
莫枝兰了解莫繁，就像莫繁了解莫枝兰那样了解，她知道莫繁已经爱上了方梨，现如今只有方梨是她最在乎的软肋，今天的电话是最后鱼死网破的威胁。
莫枝兰用告诉方梨真相来做要挟，她不仅想要莫繁的钱，也不止于莫繁手里的那些丰厚的资源，她还想要回从前那个，像提线木偶一般的傀儡莫繁。
莫繁恨得牙根痒痒，可只有莫枝兰提到有关于方梨的这件事上她毫无办法。
尽管现在莫繁清楚自己的想法已经改变，可从一开始和方梨认识就是机关算尽，这一点她也十分明白，如果莫枝兰真的在这个时间点告诉了方梨真相，莫繁甚至连辩驳的机会都没有，因为从一开始确实什么都是假的，辩驳不了什么的。
于是和莫枝兰的对话里莫繁只能拖，要先稳住莫枝兰，她知道自己不能再骗方梨了，她决定要和方梨坦白一切，可她更知道在自己想好如何坦白之前，绝对不能让方梨通过莫枝兰听说到任何一丁点的风声，否则一切就都完了。
这几天连轴转的拍戏让莫繁很累，但身体的累远远没有这件事带给莫繁的心累，如果此刻的她能够回到一年前，她会立刻停止一切算计并狠狠抽自己一个耳光，她会百般呵护方梨，不对她说一句重话，不利用她一个指头。
可是谁都知道时间不能倒流，就像莫繁曾经做过的错事再后悔也只能硬着头皮自己解决。
莫繁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从化妆间走出去，没走多远就看见原本光洁的走廊上洒着一大片褐色液体，一个有些眼熟，似乎和方梨说过几次话的小龙套正用拖把清扫的时候，那液体还冒着热气，黏糊糊的看上去更加恶心了。
莫繁忍不住皱了皱眉，毕竟是在她化妆间前，更加心烦意乱了。
“怎么弄成这样。”莫繁皱着眉毛。
小龙套抬起头，连忙说：“就是两杯咖啡撒了，不好意思繁姐，你别生气，马上就收拾好了。”
莫繁心情不愉悦，非要抓到凶手：“谁弄的？”
小龙套刚才见到是方梨撒了咖啡跑出去，自己叫人方梨还不理，她一直认定方梨和莫繁吵架了，于是此刻面对莫繁的问话显得有些为难，可再为难也不能不回答，方梨对她其实不错，小龙套便硬着头皮当和事佬。
“繁姐，你是和方梨姐吵架了吧，我刚才看见方梨姐都快要哭了，你就别怪她了吧，咖啡不是她故意撒的，就是没拿稳，我看清楚了的。”
莫繁的脑袋里“嗡”了一声，连轴熬夜的反噬上来了，她感到一阵眩晕，张了张嘴却没有声音，好半天才听到自己说：“……什么？”
小龙套不知道内情：“啊？什么什么呀繁姐，我就知道这么多，我看她快哭出来了，也没好意思上去问，你们……不是吵架呀？”
莫繁的脸色铁青，整个人像坠入冰窖，小龙套这才后知后觉自己似乎说错了话，她缩着脑袋战战兢兢的快速拖了地，猫着腰跑了。
莫繁无暇顾及别人，她站在原地像被胶水粘住了，她浑身僵硬无法形容此刻的感觉，世界上所有的狗血剧都不如此刻的亲身经历。
怎么会这么巧，偏偏是今天，偏偏她正在打电话，一向敏锐的莫繁偏偏就在打这通电话时对门外偷听的方梨毫无察觉。
莫繁大步走出去，迎面碰见胖子，胖子也是一脸便秘样儿，已经从瑟缩的怕被封杀的小龙套那听说了事情经过。
此刻太监似的跟在莫繁屁股后面念叨：“繁姐你可别这个时候走人啊，这会儿导演正发脾气呢，今天这个景等了半个多月，你不知道那女二就NG三次被骂的多狗血淋头，这导演脾气拐，这个关键时候你可别……”
“钥匙给我。”莫繁说。
胖子觉得身上一定出汗了：“我的姐，我求你了，这导演可不是惯人脾气的，说换人就换人，采访臭骂多少艺人了，你可正是风口浪尖正危险……”
“钥匙给我！”莫繁恼怒的从犹犹豫豫的胖子手里抢下车钥匙，她手抖着开火，直到车飞驰出去她还心如乱麻。
她给方梨打了无数个电话都显示关机，微信也已经被方梨拉黑，胖子的手机也是一样，这样的时候莫繁根本联系不到她。
此刻莫繁的思绪早就飘到酒店去了，她心里空了一块儿没有着落，正是七上八下的时候，唯一能稳定心绪的寄托是方梨还在酒店里。
此刻莫繁满脑子想的都是方梨曾经和她分手时说的那些话，方梨哭着的表情，冷漠疏离的样子，这样的方梨她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失去的代价实在太大，莫繁真的有些怕了。
车停下，莫繁慌乱的解开安全带下车，她几乎是跑着冲进了酒店房间，看到眼前的一幕后心立刻凉了。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件黑色大衣，和莫繁的行李箱。
莫繁似乎不相信方梨就这样走了，她冲进卫生间，映入眼里的是洗手池上放着的燃烧到只剩下灰烬的符纸，以及旁边垃圾桶里的一枚戒指。
莫繁颤抖的拿起那枚戒指，这戒指她再熟悉不过了，背着方梨准备许久的惊喜，手受伤好几次才做成这么一个小小的圈，可如今还是被方梨发现了这个惊喜。
可惊喜已经不是惊喜，变成了方梨最避之不及的东西，她把戒指当成了垃圾，不再愿意承认这段感情。
地上许多纸条的碎屑，莫繁捡起一些，认得出如果这些碎片拼成一个完整纸条，那上面一定会是自己的笔迹，她甚至能想到方梨在扔掉戒指时会是什么表情，在撕碎纸条的时候有多恨。
莫繁有些不知所措了，她不知道怎么办好了，当然，这是毫无意外的结局，方梨知道了那卑劣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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