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流年（网王同人）》寒水空流

36、真相

　　又做这个梦了。

　　四年前的札幌，九岁的自己。

　　如同默片一般，那些夏夜以为自己早已忘记却在梦中一遍遍重复的情景再次出现：仁王摸摸她的头发，说下个月就要搬走了；生日那天，她独自一个人跑到街心花园的网球场；那个下午，她兴高采烈地同爷爷讲最近的趣事，约好出院以后一起去吃拉面……可以了，到这里就可以了！梦里的夏夜忍不住大喊。
　　她想要忽略掉后面的内容，可梦境中那个小小的夏夜却仿佛没有听到，按照既定的剧本走向丝毫不差：她将那个折好的十字架扣在掌心走向网球场；她被拦住，眼睁睁地看着向自己甩过来的爆竹却怎么也躲不开；用手捂住的右眼，顺着指缝间流淌的鲜血；护士姐姐，爷爷，那个女人，那个女人的丈夫；心脏监控仪，氧气罩，惨白惨白的被单……
　　爷爷！
　　夏夜哭出声来，跪在病房外面的地砖上。
　　好冷……冰凉冰凉的地砖，冰凉冰凉的夜晚，她浑身都禁不住发抖……

　　“夏夜！”
　　朦胧中，似乎有人在唤她的名字。
　　她努力想要醒过来，却如同被魇住了一般，陷在梦境之中怎么用力也挣不脱。

　　铺天盖地的血红。铺天盖地的黑暗。
　　为什么，她怎么努力都走不出去……
　　她不要这样，不要一个人……

　　夏夜蜷缩成一团，紧紧握住颈间的十字架，一遍一遍喃喃地唤。
　　爷爷……
　　妈妈……
　　阿市……
　　为什么每次被丢下的都是她，为什么……
　　爷爷是这样，妈妈是这样，阿市，也是这样……
　　你为什么还不来……我好害怕……

　　“夏夜,夏夜！”
　　伴随着这样一声呼唤，右手手背上一阵刺痛的感觉突然传来，她禁不住一抖，终于睁开眼睛。
　　蓦然间，她被满屋明亮的阳光晃了一下。
　　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看到的依旧是同样的情景。她敏感地蹙了蹙眉，这样刺鼻而讨厌的消毒水味道，她这是……在医院？

　　转了转头，忽然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蜜色的发丝，温润的眉眼，清浅的笑容……他怎么会在这里？！
　　“不会真的摔坏了脑子，不认识我了吧？”看到夏夜愣愣的表情，不二带着几分玩笑地开口。
　　“……”夏夜依然有些反应不过来。
　　“不过没关系，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一次。呐，我叫不二周助。”不二还是眉眼弯弯的样子：“这回可一定要记牢哟。”

　　夏夜依旧沉默着，愣愣地看向不二。
　　阳光下，少年精致的眉眼被浅浅描上了一层金色，不显得疏离，却显得愈发温润。嘴角弯起的弧度，熟悉得令她心惊。
　　仿佛是坠入人间的天使，带着满满的阳光而来。

　　“你……谢谢。”
　　夏夜原本打算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可眼下这样的情景，分明是他把自己送到了医院。只是不知他又是怎么找到她的？还有，她想知道……
　　“如果累了的话就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不用多想。”仿佛知晓了她的心思，不二开口。少年的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好听，此刻听来，还带着淡淡的温暖和安定人心的力量。
　　夏夜不再出声，顺从地闭上眼睛。此时少年的声音又缓缓响起：“今天是周日，你可以安心躺一天。我刚刚已经通知了你的家人，他们晚些时候就会过来。现在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好好休息就对了。”
　　“刚刚看你似乎是在做噩梦，一直在抖。因为输液回血了这样下去也很危险，所以护士小姐拔针的时候我把你叫醒了。过一会儿应该会重新输液，你安心睡就好，我一直在你身边。”

　　夏夜原本便是浅眠的人，而一旦惊醒之后便很难再次入睡。可不知为什么不二的声音却似乎有魔力一般，即使是闭着眼睛也会觉得安心。她渐渐开始觉得疲倦，听着他清润的声音一点点放下戒备，直到整个身体都轻松下来。

　　“我一直在你身边。”
　　这是夏夜失去意识之前，留在记忆里的最后一句话。

　　不二看着躺在病床上默默睡去的少女，再一次觉得心疼。
　　找到她的时候已经是周日的早晨，他无法想象，那样一个女孩子是怎么一个人在峡谷中过了一夜。

　　不知这称不称得上心有灵犀，周日他醒得极早，床头闹表的指针才将将指向五点。闭上眼晴却再也睡不着，总有一种心神不宁的感觉。索性打开电脑上网，却意外看到活动中一个组员失踪的消息。
　　隔着电脑，每个人都不过是一个ID名称而已。参与的人在下面七嘴八舌地跟帖，却并不见多少心急。他原本对这样的事情并不热衷，只是匆忙之间的一瞥，却发现那个ID，他分明是认识的——

　　Cross.
　　出云夏夜。

　　反应过来的时候，大脑有片刻的空白。
　　几乎完全是下意识地，他给父母留下一张指条便出了家门，直奔新干线的车站。连自己都说不清这个时候的担心和焦虑来自何方，甚至还有隐隐的惊慌与不安。
　　不二周助虽然平日里便喜欢恶作剧和看热闹，却从来没有为家人之外的事情失去冷静的经历。永远都挂着云淡风轻的微笑，温柔如水淡然如水，似乎没有什么事情能引起他的波澜。这一次却例外得连天才的头脑都失去，平静下来的时候，已经坐在开往神奈川的新干线上了。

　　仿佛是冥冥中力量的牵引，他没费多大力气便找到了跌落谷底的夏夜。少女蜷缩成一团，仔细看去竟是浅度昏迷，伸手触碰她的额头，则是滚烫一片。
　　到了医院，初步检查的结果令他心惊：大大小小的擦伤自不必说，右脚基底骨折，轻微脑震荡……是否留下后遗症还要等进一步检查结果出来之后才能确定。

　　——如果他在，她何至于此！
　　倘若她不能照顾好自己，那么他来照顾她；倘若她身边的人没办法守护她，那么他来守护。
　　不二忽然间睁开眼睛，湛蓝的眼眸中光华流转。

　　夏夜依然在睡。

　　她再一次不由自主地沉入梦境，只是这一次却没有了之前的那些沉重那些悲伤那些黑色的危险和鲜红的血迹，反而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温暖。
　　依然是四年前的札幌，九岁的自己。

　　白衣翩翩的少年。
　　他递给她那条扭心十字架，他为她抹净身上的泥土和血 迹，他擦干她九岁生日的全部泪水。他陪在她身旁听她说话，他陪在她身旁看札幌星光闪烁。
　　那样一双眼睛，映着少年掌心十字架银色的光芒，明亮如同夜空中闪耀的星。
　　纯净而温暖。

　　他们并肩而坐，看札幌美丽的夜空。他仰起头看满天闪烁的繁星，她却转过身，看苍穹下他澄净的眼睛。
　　“无论相隔多远，我都会和你仰望同一片星空。因为我们对这同一片星空微笑，你看到的星星就是会笑的星星！”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过头，依旧是眉眼弯弯。
　　而她第一次看清了他清秀的面容，还有映着满天星光的璀璨眼眸。

　　——那分明是，不二周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