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命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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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之后，夏夜先后收到了邮件和书面的通知，而摄影比赛的颁奖仪式，便设在这个周六。
东京。
她忽然觉得自己跟这个地方冥冥之中有着某种联系。或许是过去，或许是现在，亦或许，是不可知的未来。
过去，现在，和未来。玄妙的命题。
正如现在她坐在新干线上，想着将要到来的颁奖仪式，带点不安带点忐忑，更多的，却是隐隐的欣喜和期待。而人生的可爱之处，就在于下一刻永远是未知的。正因为有无数种可能，才会有无尽的绚烂。每个人能够把握的，不过是当下而已。这一刻的当下，又构成了前一刻的未来和后一刻的过去。
列车就这样飞快地，奔向将要到达的未来。
夏夜获奖的消息并没有多少人知晓，除了家里人以外，她只告诉了仁王和幸村。仁王曾一度说要陪她来东京，可今天却赶上立海大网球部的集训，无论如何也脱不开身。至于幸村……夏夜有点挫败地发现，两个人的距离明明拉近了，她却越来越看不懂他。就好像隔了一层玻璃，明明清晰可辨，触手却一片冰凉。
下车的时候夏夜看了看表，时间还相当早。颁奖仪式定在下午，她却在上午便来到了东京。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有了凡事都提早很多的习惯——她怕她一旦迟到，等她的人就永远都不会出现。
站在东京的街头，夏夜第一次有了茫然的感觉。会场还不到开放的时间，她在东京亦没有什么熟识的朋友，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去往哪里。心思略略一转，不如索性去泡书店好了。
十分钟后，夏夜站在了上次来过的三省堂。如同每次去书店一样，她照例直奔摄影绘画的那一区。
不知道这次会不会有什么新的收获？她一边想着一边搜寻，忽然眼前一亮，那是最新版《National Geographic》的图片合集！信手翻开，最佳摄影作品之中，竟然有好几副Jim Richardson的作品。
Jim Richardson，美国当代摄影师，为《National Geographic》工作长达二十五年之久。夏夜曾经看过他的威尼斯作品合集，蜿蜒的小巷，开阔的广场，华美的石桥连同轻盈的小舟，水城的风情就这样被展现得淋漓尽致，如同碧波之上荡漾的旖旎梦境。
所有作品里面，夏夜最爱的便是San Giorgio Maggiore与Venice by Night。前者是如同莫奈阿尔让特伊大桥一般清新柔软的调子，淡淡的光亮中又含着隐隐的寥落。后者则完全是光的魔术与奇迹，明明不是油画，却能看出一个个色块的旋转拼接，或许是街灯，或许是霓虹，仔细听，还有那只鸽子细碎的脚步声，在静谧的夜晚里回响。
而威尼斯，就那样成为了夏夜最喜欢的城市，连同它所有的故事与传说。
没有丝毫犹豫，夏夜买下了那一本《National Geographic》。倘若Richardson哪一天出了自己的摄影集，她一定第一个买来收藏。
接下去夏夜又开始了漫无目的地闲逛。唔，其实她希望就住在三省堂旁边，每天都能有机会来看——不过如今神奈川于她，俨然已是第二故乡。
眼角扫到Robert Frost的诗集，仿佛想起了什么，她伸手去拿，与此同时却有另一只修长的手触到封面，而一个婉转的语调随之响起——
“想不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夏夜抬起头，有两秒钟的迟疑。她对别人的名字和面貌一向迟钝，也懒得在这上面花心思。不过面前的少年，她却记得是上次书店里曾见过的，虽然她依旧想不起他的名字。
“真巧。”她习惯性地退后一步，勾了勾唇角，颇有些敷衍的意味。
“不是巧合——”面前的少年开口，尾音略略上扬，而后说出的话竟令夏夜微微怔住：
“是命运。”
命运么……又是一个玄妙的命题。
有人说，无数的巧合构成了命运；也有人说，是无数的选择构成了命运。
“画画，摄影，诗集，出云桑的爱好还真是广泛。”
“还好。”夏夜并没有交谈的欲望。她一向缺乏与陌生人沟通的技巧，此刻也没有发展这项能力的欲望——显然忍足少年，还被归为“陌生人”的那一栏。
“Frost不怎么写浪漫的情诗，喜欢他的女孩子倒是少见。”忍足的声音里既没有因为夏夜的冷淡而产生的沮丧，也不见多少热情。更多的，恐怕只是看戏的心态。
其实夏夜并不喜欢Frost。或者更确切地说，她不喜欢诗歌。
她一向觉得文字的表现力过于苍白，而太多的文字不过是无病呻吟或矫揉造作的产物。相比而言，她倒是对于直观的视觉更为偏爱。只是刚刚在看到Robert Frost的名字之时，她忽然想起了早晨在车上的天马行空。
过去，现在，和未来。那首著名的《未选择的路》。
一旦选择便无法回头，从此改变一生的命运。可是为什么多年之后，依然会遗憾地叹息呢？
她不明白。
“被这样美丽的小姐盯着看，虽然觉得很荣幸，可时间长了还是会不好意思呐。”忍足打破沉默。
“……抱歉。”夏夜回过神来，再退一步。眼角的余光却忽然扫到忍足手上的书，村上春树《海边的卡夫卡》。
十五岁少年的荒诞经历，一边逃离，一边寻找。好吧她承认，她从来都没能坚持完整地看过一遍，而至今为止，她依然看不懂。
如同她看不懂眼前的少年。面无表情的面容也好，唇边戏谑的微笑也罢，或许都不过是他用来伪装的面具——不过说起来，这些都跟她没什么关系。
“你相信么，命运。”他忽然问道。
“我只相信自己。”两个陌生人之间谈论这样的话题很是有些怪异，夏夜也说不清她为什么会回答。
“要知道，你也是命运的一部分。”他放下书，同夏夜道别：“我期待着下一次见面——在冰帝。”
时间差不多，夏夜付过款走出书店。九月的东京已有了淡淡的凉意，却还带着夏末的热闹的气息。天高云淡，阳光并不灼热，洒在身上只是觉得温暖。
距离典礼开始还有半个小时，白衣蓝裙的少女站在了礼堂入口。获奖的学生都要坐在第一排，夏夜抬头看去，早已有熟悉或不熟悉的人三三两两开始了谈话。签过到将名牌别在胸口，她坐在了第一排靠墙的角落。并不是刻意地不去参与，只是觉得热闹之后终究是离别，倘若不去付出感情，便永远不必伤感怀念。
“请问旁边的位置有人吗？”温柔的声音，似曾相识。
“没有的。”夏夜抬起头，礼节完美地微笑。看清身边少年的面庞，笑意便一下子染进了眼底：“是你！”
“又见面了。”不二偏着头，眉眼弯弯。
“不二君。”夏夜相当意外，此时看到不二，她说不出是惊喜还是失望。
这次的颁奖典礼每个人都穿了正装出席，在场的男生多半是衬衫加西裤的打扮。夏夜偏过头看向不二，忽然觉得，他穿起衬衫来并不比幸村要差，反倒少了一份锋芒，多了一份平和。
夏夜这次提交的作品拿了二等奖，她走上台，温文有礼地微笑。而下一个上台的，竟然是不二。他领了奖站在她身旁，那一刻，夏夜忽然觉得他给她的感觉无比熟悉——就好像认识了很多年一样。
仪式之后接下来是讲座和晚餐，结束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半天下来虽然疲惫，可这一次却收获颇丰。第二天的活动，便只剩下了上午的获奖作品展览，而展览则是对公众免费开放的。
比赛的组委会为外地的选手提供了住宿，不二因为家在东京，便同夏夜告别。
“明天的展览你会来吧？”
“嗯。”夏夜点点头。
“我一直很好奇你照片的内容呢。”
“明天就看到了。”她倒不是故意卖关子，只是觉得自己的语言太过苍白。
“那么，明天见了。”不二忽然笑得狡黠，眼睛里蓝色的光芒流泻：“会有惊喜呐。”
夏夜有了几分兴趣，但她素来不是好奇心重的人，也就没有多想。回到自己的房间，一夜安眠。
第二天一早，夏夜便来到了展览厅。一个人边走边看，层出不穷的创意和取景角度令她受益匪浅。大多数人都采用了人物的正面照，表情格外突出，头部占到的比例也多在三分之一以上。这样看来，自己倒是另辟蹊径了。
这样想着，夏夜看向下一幅作品。却不想一见之下便愣在当场，那张照片上的人，分明是——
她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命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