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依旧》南淮月

6、第六章 可愿信我一

　　妫桃愣住了。

　　这话来得突兀，又带着少年人不知天高地厚的莽撞，可偏偏撞在她心上某处柔软的角落。

　　她忽然就想起亡夫临终前攥着她的手说“此生负卿”，先父自刎时望向她的最后一眼，还有……

　　郜国宗庙倾颓时漫天飞舞的灰烬。

　　不由得落下泪来。

　　无声无息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原随手背上，烫得他一缩。

　　他手足无措，想替她拭泪又不敢伸手，最后只是笨拙地说：

　　“夫人莫哭……在下不该说这些……”

　　“公子没有说错。”妫桃用袖子掩住脸，声音闷闷的，“我身后确实还有一座桃园。那是郜国最后一块地，藏在大别山深处，种着我母族的遗民。他们年年春天酿桃花酒，等他们的国君回去。”

　　她放下袖子，脸上带有残留的泪痕，唇角却弯了弯，向他一笑：

　　“可回不去了。公子知道么？回不去了。”

　　原随看着她笑中带泪的脸，突然意识到，她没有他先前想得那般柔弱。

　　郜国灭亡后，世人皆说桃花夫人美色倾国，直至此刻，他才发现，她用自己的方式，护着亡国之后那一点点残存的生机。

　　“夫人，”他跪坐在她面前，正色道，“若在下能护夫人周全，夫人可愿信我一次？”

　　“信你什么？”妫桃微微一怔。

　　原随轻声道：“信我原随终有一日，能送夫人回那片桃园。”

　　妫桃静静注视着他。

　　月光下，这个年轻公子的眉眼还有几分青涩的少年气息，可眼神却澄澈通明，透着一股近乎执拗的认真。

　　许久许久，妫桃轻轻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