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舟》书鹤

7、07

　　她不是在办公室吗？

　　对面PPT的汇报人并未停下讲解，就在他以为老板会挂断的时候，下一秒，江舟抬手示意他先暂停，“不好意思，我先接个电话。”

　　“喂？”

　　“江舟！我被人故意锁在36楼的厕所了！周围都没人，我出不来！”

　　祁念已经尽力故作镇定，江舟还是听出她语气里的那丝害怕，蹙眉道：“好，你先冷静下，我马上就过来。”

　　说完并未挂断电话，只是握在手里。

　　对着会议室里的人甩下一句，“你们先开。”

　　随后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

　　被抛下的会议室众人一脸震惊，头上的问号多过今天窗外的云朵。

　　没听错吧？电话里隐隐约约是个女的声音吧？老板二话不说就抛下我们走了吧？

　　从前哪见过这阵仗！众人面面相觑。

　　这会整个洗手间寂静的有些可怖，不知道那人到底是什么目的，接下来还会不会干些什么。

　　祁念通过手机听筒听着那头江舟正在匆匆赶来的声音，四周似乎也没有那么恐怖了。

　　头脑冷静下来才感受到衣服黏在身上的凉意，加上空调吹进来的风，不禁打了个喷嚏。

　　江舟火急火燎的赶到时，看到洗手间门口放了黄色的“正在维修”的立牌。

　　推开洗手间的门，一眼便看到中间的那格厕所被几根扫把棍巧妙的挡住了把手，地上一滩水渍。

　　他大步跨过去把东西拿开扔在地上，门应声而开，里面的祁念坐在马桶盖上，头发湿的，衣服也湿，像是某次雨天见过的落汤小猫惹人怜。

　　江舟心里一紧，他知道祁念这20几年来都是养在温室的花朵，细心呵护，没有受过风吹雨打，更是不堪摧折。

　　“你终于来了。”祁念注视着他，不自觉间有些红了眼眶。

　　“嗯，别怕，我在。”见她冷的有些轻颤，思忖间脱下身上的深蓝色西服外套给她盖上，“怎么回事？身上都湿了。”

　　“我下来上厕所，然后有人把门给抵住了，还往里面泼水。”祁念战栗的说。

　　“应该是故意冲着你来的，我刚进来的时候门口被人放了维修的牌子。”

　　“怎么会？我是第一次来你公司。”

　　江舟看了看她，“先出去再说。”

　　祁念犹豫了会开口：“我……我这样肯定又狼狈又丑，出去被人看见没脸见人了。”

　　“我也看见了，你怎么不说没脸见我？”

　　祁念随口一说：“你跟别人又不一样！”

　　江舟一怔，我跟他们不一样……吗？

　　他倾身把祁念身上的西服外套拉上去，盖过头顶。

　　一把把祁念打横抱起来往外走，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祁念惊呼一声，手臂快速的环上他的脖子，大脑宕机了几秒。

　　“抱紧了。”

　　祁念把松了些的手臂复又抱紧，“你干嘛？”

　　她的声音隔着西服外套传上来，听起来有些闷闷的。

　　“不是说没脸见人？这样不就没人知道是你了。”

　　江舟的衬衫算不上厚，呼吸间隐约可以闻到衬衫与外套上传来的清香，一时间竟分不清是洗衣液的味道还是香水味。

　　她感受着他身上源源不断传来的热量，此刻有些不知所措。

　　途中也不乏有人在背后小声议论。

　　直到电梯上到46楼，江舟把她放在放在沙发上。

　　从放毛毯的柜子下一层拿出了一套西装，递给她。

　　见她迟疑，道：“干净的，你先换上，身上的都湿了，容易感冒。”

　　“好”祁念接过衣服。

　　“我去外面等你。”

　　“好。”

　　须臾间，江舟听见“咚咚咚”几声，门被敲响。

　　祁念从门后探出脑袋来，看到他放下耳边的电话，悄声说：“你先进来一下。”

　　“怎么了？”

　　待他进来，祁念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门关上。

　　“你的裤子太大了，我实在是穿不了。”她比划着。

　　看着她手里攥着裤头多出来的部分，下面裤腿还长出了一大截，江舟倒是没想到这点。

　　大大的衬衫与松松垮垮的裤子套在她身上，像是偷穿了大人的衣裳，平添了几分滑稽。

　　刚才严肃的表情，此刻已经土崩瓦解。

　　“不准笑！”

　　江舟尽力抑制着想上扬的嘴角。

　　“我让Lina给你买一套上来。”

　　关门声响起，祁念瘫倒在沙发上回想着今天的可疑之处。

　　昨晚睡的晚，这会在沙发上困意袭来，迷迷糊糊间Lina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纸袋。

　　“祁小姐？”Lina进来先轻声叫了叫她。

　　祁念闻声从半梦半醒间惊醒恢复清明，坐起来揉了揉脸。

　　Lina把手里的东西放到茶几上，“这是总裁交待给您买的衣服，码数应该合适，您先换上看看。”

　　“江舟去哪了？”

　　“监控室那边调出了事发时间段的监控，总裁跟陈总过去了。”

　　作为总裁秘书，对集团的风吹草动肯定是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刚才这么一出不仅是她，整个集团内部几乎都要传疯了。

　　监控室内，江舟的目光锁定在监控屏上。

　　一个女人尾随着祁念出了电梯，在祁念进入洗手间后左右观望停顿了会，也进去了。

　　不多时，那女人略显慌张的从洗手间出来，刚走几步又倒回去，从角落里拿出‘正在维修’的立牌放在门口，便匆匆逃离。

　　江舟收回目光，面色有些凝重，对上陈柏的眼神说：“查查她是谁。”

　　“我见过她。”

　　监控上的视频还在重复播放，祁念进来一眼便认出她来。

　　“在LG商场，因为一双被我买了的鞋争执过。”

　　祁念思前想后绞尽脑汁也没想到只是因为区区一双鞋而已，还反复回想着最近应该没得罪谁。

　　“查到了。”陈柏看着手机上得到的信息说：“是旗下娱乐子公司新签的网红。”

　　江舟并未表态，只是又看了眼时间沉默了几秒：“让子公司的高层下午过来我办公室。”

　　又对着祁念道：“先去吃饭？Lina说你早上只喝了碗粥。”

　　询问却没有给人拒绝的空隙。

　　虽说水不是江舟泼的，可好歹是在他的公司，人也是他的员工，风轻云淡的说句下午去他办公室就解决了？祁念隐隐有些不讲道理的迁怒。

　　顿时生出些闷闷不乐，说话的密集程度也远远低于往常，心不在焉的吃完整顿饭。

　　开车的间隙江舟不时瞥向后视镜里的祁念，她靠在后座半阖着眼帘看着窗外的风景。

　　“回家拿行李我直接送你去机场？”

　　“不用了，你等下不是要开会吗？”祁念恹恹的答。

　　“做一回司机也不错，就当给你赔罪了。”

　　听到这话祁念压在心里的那口不知名的气瞬间喷发，“你凭什么代她赔罪？”

　　江舟一怔，明白她误会了这句话的意思，失笑道：“我当然不是替她赔罪，我凭什么替她赔罪？”

　　车子停在小区楼下。

　　他转过头。

　　“是代表我自己，代表江舟。”略显低沉的嗓音再次在车内响起，“对今天你在我身边受的委屈，赔罪。”

　　刚准备发作的小火山刹那间泄了气，局促的扔下一个“哦”便匆匆弃车而逃。

　　再下来，明显已经是多云转晴。

　　江舟下来帮她把行李箱放好，见她换了身衣裳，说：“比早上那套好看顺眼多了。”

　　祁念以为他在暗示中午给她买的那套衣服，忙不迭的道：“你让Lina买的那套衣服，等我回来洗好后会立刻还给你的。”

　　“……”

　　江舟半晌无语。

　　“还给我干嘛？我又不穿。”

　　祁念察言观色小心试探的问：“那…那我打钱给你？”

　　“……”

　　“我是明天就要破产了吗？”

　　一时间祁念也拿不准他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堂堂一个总裁，总该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一件衣服对他来说不应该是九牛一毛，无关痛痒的事嘛？

　　江舟也不再跟她纠结什么衣服不衣服的，见她愣在原地，上前把她塞进车里，“再晒下去就化了。”

　　一路无言。

　　直到送到安检口，祁念道谢后两人各自分别。

　　到达F国已经是深夜，赶到预定的酒店办好入住后给小姐妹们报了个平安。

　　看到江舟在几个小时前也发了条消息：到了告诉我一声。

　　——“安全到达！”

　　一天的跌宕起伏，祁念几乎是沾到枕头倒头就睡。

　　不同于临市夏季的酷暑，F国的夏季是宜室宜居的，路边花栏里稀稀疏疏还有些铃兰花在盛放，广场上乐器响起，是街头艺人在释放魅力。

　　服装展秀场外，祁念接到了自家母上大人的电话，停止脚步站到一旁，“喂？妈。”

　　“念念啊，你定好回来的机票没啊？”

　　“没呢，还要过几天，到时候再看看吧。”祁念顺口又问了句，“你要买什么东西吗？”

　　“我没什么要买的，定好机票跟我说一下，你表哥啊谈了个女朋友，你大伯要他带回来见见，到时候大家一起吃个饭。”陈虹在电话那头解释道。

　　“哟，铁树开花了呀，书呆子这么快找到女朋友了。”

　　“这话不准在你大伯面前说啊。”

　　“放心吧妈，平常小辈之间开开玩笑，不会去大伯面前说的。”看了眼时间，“妈，先不跟你说了，我这边秀快开始了”

　　这几场虽然不是什么大秀，但还是很有特色值得一看的。

　　刚入场坐下，背后有人拍了拍她，“祁念？”

　　异国他乡还有人用中文叫她，祁念侧目，看到了坐在她后排的那人。

　　那人又开口笑着说：“你不记得我了？”

　　祁念凝眉思索蓦然想到了什么，“林骆！？”

　　有些不可思议继续道：“这都好多年没见了吧，你竟然在F国！”

　　“大二我就转到F国了。”

　　“难怪后来再没见过你了。”

　　林骆有些犹豫的开口问：“半夏她……还好吗？”

　　“你指的是哪种好？”祁念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