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舟》书鹤

14、14

　　借着光，江舟仔细看了看没有肿起来，倒是有一些红。

　　温和的嗓音在空中散开，“试试看还能动吗？”

　　他伸出手，手掌朝上，递到祁念眼前。

　　祁念把手放到他掌心，指尖冰冰凉凉的，夜晚的秋风吹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江舟把身上的深黑色西装外套脱下，披在她肩上，拢了拢。

　　肩膀跟手臂瞬间被温热笼罩，把冷风隔绝在外套之外。

　　立在灯下的俩人，影子落在满地的郁金香上，鼻尖还萦绕着远处飘来的似有若无的风信子香。

　　祁念试着动了动，皱起小脸，颇有些委屈，拽紧他宽厚的手掌，“走不了，一动就好痛好痛。”

　　“去医院拍片检查看看。”作势就准备捞起她抱在怀里。

　　祁念赶紧摁住他的手，往后推了推，“那到……到不用，没有那么严重的。”

　　“不是动都动不了吗？万一伤到韧带或者是骨折，腿还想不想要了？”江舟严肃且认真的盯着她。

　　“我感觉好像好一点了，应该没有你说的这么严重的，修养几天就行了。”

　　“真的？”他挑眉确认。

　　祁念被他盯的有些不太自在，“真的！”

　　“我送你回去吧。”

　　“就这么直接回去，会不会不太好，跟伯父伯母他们说说？”

　　江舟扶着她又坐回秋千椅上，转身走过去对侧门口的侍者说了几句，隔得太远听不清晰。

　　大概是说先回去之类的话吧，祁念如是想。

　　她未受伤的左脚抵在浅草地上，轻轻一推，秋千椅又重新开始悠悠摇晃起来。

　　紫色的渐变长裙上布满了细小的亮片，在不太明亮的灯光下折射出暗紫色的光芒，给她镀了一层神秘感。

　　江舟回头，猛然看见坐在藤椅上，属于暗夜的精灵，心跳狠狠漏了一拍。

　　才惊觉心中风声鹤唳是她，万马奔腾也是她。

　　祁念笑意宴宴的看着他，待他走近，伸出双臂朝他张开。

　　“干什么？”

　　“不是要走了吗？我要背。”

　　江舟失笑，清冷的声线此刻有些沙哑，许是在风口吹的有些久，“你说背我就背？”

　　“唔……”她弯下腰又摸了摸脚腕，另一只手默默揩了楷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可是我走不了，江大总裁利用完我，就要抛弃我在这荒郊野外了吗？”

　　她还想再胡乱扯些什么，江舟已经在她面前半蹲下。

　　祁念起来单脚蹦过去伏在他背上。

　　他一手扶着她，一手拿起秋千椅下边的高跟鞋，沉稳的走在青石板路上。

　　祁念搂住他脖子直起身，抬眼便瞧见十六的月亮撒了他满肩。

　　静静地，她开口，“你说，这世上真的有神明吗？”

　　“大抵是有的吧。”

　　“可神明也无法左右人的心意吧？”

　　“或许是不能的。”

　　她忽然又想问问了，“你喜欢今天那个女孩子吗？”

　　江舟脚下一顿，随即又迅速恢复常态，一步步往外走。

　　“为什么这么问？”

　　“你不觉得周围有点安静嘛，随便问问而已。”

　　“不喜欢。”

　　不喜欢…不喜欢…不喜欢。

　　耳边，她只听到了这三个字，像是旧年代的黑白电视机，在无限循环播放的广告。

　　声音也不自觉的轻快，故意激他，“为什么不喜欢？可是她长得好看，身材好，能力也好呀。”

　　“看来你喜欢她？”

　　“我是觉得她喜欢你。”

　　“你怎么知道的？”

　　他像是闲聊般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堵的祁念无路可退。

　　总不能说，我靠女人喜欢一个人的直觉，靠我敏感的中枢神经吧！

　　22:35分江舟送到小区，扶她到楼下，祁念想起来楼上的一片狼藉，突然反手就是一个拥抱。

　　踮起脚尖拥了拥，借力轻轻把他推到大门外，立即收手。

　　正了正身体笑的灿烂，“谢谢~送到这里就可以啦，我自己上去。”

　　她微微撩起裙摆一瘸一拐，身残志坚的模样准备进电梯，任谁看了不说一句心酸！

　　“等等……”他出言阻止，长腿迈几步到祁念跟前。

　　此时她脑袋里开始走马观花一样，回放那些曾经青春年少看过的无数抓马小说里，男女主夜晚依依不舍分别的场景。

　　直到江舟把高跟鞋递到她手里。

　　无数场景哗啦啦碎了一地。

　　祁念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掩饰一下，江舟的注意力就被振动的手机吸引。

　　“陈柏？”

　　那头急切的声音传来，“舟哥，查到那个人有个姐姐，在那件事之前他们见过一面……”

　　江舟神色有些凝重，抬起眼帘看她一眼，“我有点事，先走了。”

　　“好……”祁念看他神色不对，也没再说什么。

　　进了电梯后活动活动了筋骨，穿上鞋子，不禁感叹，我这个演技不知道角逐奥斯卡有没有机会。

　　高跟鞋踩在空旷的走廊上，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在门上输入一串密码，按下确认键提示门已打开。

　　祁念在玄关处换下鞋子，转头就被秦半夏吓了个半死。

　　她右手抱着一桶不知道哪里来的爆米花，左手里拿着手机，发出的蓝光打在面无表情的脸上。

　　“你回来了。”

　　祁念头皮发麻，汗毛都要竖起来了，惊魂未定的摁下客厅灯的开关。

　　“你有病啊？吓死我了！”

　　秦半夏又坐回沙发上，边塞着爆米花，边看着投影仪投到墙上的电影。

　　“看什么？”祁念放下手里的东西扑倒在沙发上。

　　“蓝色生死恋。”

　　“……”祁念也捏起一颗爆米花尝尝，“你不是下午有约吗？”

　　“我被人放鸽子了。”秦半夏幽怨的瞥她一眼。

　　祁念来了兴趣，忽闪忽闪的眼睛盯着她，“谁啊，秦大小姐的鸽子都敢放。”

　　“蒋云濯。”

　　她无波无澜的开口，眼睛还盯着正在播放的电影，此时主题曲应景的响起来……

　　“蒋云濯？”这个名字祁念好像在哪听过，但是一时半会儿又怎么都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听过。

　　“他不怕你拿着虫子从一楼追他到七楼，又从七楼追到一楼啊？”

　　秦半夏翻了个白眼，“你以为都像你一样啊？还边跑边哭。”

　　“跟美女贴贴，我要安慰美女。”

　　“滚，”秦半夏一手横在中间拨开她，挡着看电影了，“闻到你身上的男人味了，快滚去洗澡。”

　　洗完澡，站在镜子前抹护肤品，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发微信问江舟：
　　你到家了吗？

　　俩人躺在沙发上，电影看到半夜，顺便还叫了个小龙虾外卖，饱餐一顿，又开始疯起来。

　　直到躺在床上，祁念还是没有收到江舟的信息。

　　难道他今天累了很早就睡了？

　　躺了一会，感觉有些睡不着，又拿起手机看了看，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反复几次，最后架不住困意来袭，眼皮跟座山似的重重压下来。

　　一觉睡到大中午，这次是自然醒。

　　她伸了个懒腰，在床上滚了滚，翻开手机终于看到江舟的回复。

　　“嗯，到家了。”

　　显示是今天凌晨3点50分。

　　“这么晚才到家？”

　　那头秒回复，回复的却不是祁念的问题：

　　——“醒了？”

　　“刚醒，准备起来。”

　　——“还没吃早餐？”

　　“不吃了，我要去工作室，我工作室的小妹妹有事找我。”

　　——“你腿好了？”

　　祁念骤然想起，懊恼的蒙住头哐哐撞大墙，怎么把这茬给忘了，昨天才做作的疼的要命，今天就毫发无损可不行！

　　她脑子灵光乍现，准备迂回一波。

　　“没，可痛了。但是我半个月没去工作室了，有点事我得回去处理。”

　　等了十几分钟，祁念正在夹睫毛，手机在房间响个不停。

　　她跑过去，手机屏幕赫然显示着“江舟”

　　她细声，“喂？”

　　“我去接你？”

　　“接我？”祁念疑声问。

　　她把手机按下扩音键放在洗手台上，手上继续夹睫毛。

　　“不是要去工作室吗？因为我腿脚不便的老年人，我不得去接吗？”

　　“你才是老年人！孤独又闷骚的老年人！”

　　和煦的声线通过扩音喇叭往外放，极轻地笑声也被放大，“那你自己去？”

　　祁念恶狠狠地隔着屏幕龇牙咧嘴，“才不要！就现在，从这一刻我宣布：你，江舟，正式成为我的专属司机。”

　　她乐见其成，本来就是想要接近江舟，正合我意。

　　收拾好下楼，江舟已经在门外等着了，她今天特地穿着长裙，正好遮住脚踝。

　　电梯开门，表演就开始了。

　　祁念一瘸一拐走到门边，看了眼四周无人，双手做喇叭状，“江师傅！”

　　江舟微微侧头，看她一动不动，无奈，只好进去。

　　“祁老板有何吩咐？”

　　“噗嗤”一声，她忍不住笑起来，明媚且如春日暖阳。

　　车子停在工作室外，祁念好奇道：“今天公司不忙吗？”

　　“下午有个会议，不急。”他把车子熄火，没有下去的意思。

　　祁念用手势比了个OK，“我速战速决。”

　　踏进工作室，是久违的感觉，东西收拾摆放的很好，一切都有条不紊。

　　“念念姐！”齐雅看见她来，镜片下的眼神明显是开心的。

　　祁念笑着看她，“小雅，要表扬你哦，很不错！”

　　“这是我应该做的。”齐雅腼腆的笑笑，犹豫着，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念念姐，你能不能借我点钱呀。”

　　她紧张的盯着祁念的反应，但是迫于无奈不得不开口。

　　“要借多少？”

　　“10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