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使》薛九重

22、第 22 章 明渊蹙眉：

　　白京再回到燕回山小院，已经是半月后。以往她最多只待四五日，这次之所以待这么久，是因为易安生病了。

　　陈修远生日宴那天，他与其它小孩一起在后院玩耍，大抵是小孩子之间的玩笑打闹，易安不小心落了水，便病了这些日子。

　　小孩子生起病来，真是难缠的很，每次喝药非要白京亲自去喂。真不晓得，她不在江东的那几年，他是如何过来的？

　　陈修远说：“在江东，易安被长辈们照顾的很好，就没生过病。”

　　白京简直无话可回，那来平州做什么呢？江东的仆从们用心，长辈们更是将易安当掌心里的宝，何必受这个累，举家搬来平州？

　　其实白京与陈修远如同天底下最常见的兄妹一般，久了不见，倒是格外想念，可若是处久了，也多有矛盾发生。于是，等易安病一好，她就趁着陈修远出门谈生意的工夫，自己回燕回山了。

　　她回来的路上，就已经断定裴演已经离开了。雨停了，她也走了，那少年公子还留在这山野之地做什么呢？难不成还要等她回来不成？

　　白京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突兀的想法。

　　在山脚下，她就弃了仆人，独自一人上山。

　　走过蔷薇花海的时候，她发现远处的院门是开着的，她微微蹙眉，缓步拾阶而上，她走的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是很慢，似乎是在犹疑什么。

　　她一路进了院子，顺着回廊往里走去，路过花丛，终于在花厅外的一棵花树下看见了一个人。那个人穿一身青色的长袍，玉冠束发，鬓若刀裁，眉如墨画，眼似秋水桃花，真是一幅十足的好皮囊。

　　裴演看着她，笑道：“白京，你回来了。”

　　陈白京低眉走了过去，冷言道：“你怎么还未离开？”

　　“我特地在此等你。”裴演好像没有听出她语气的冷淡，轻快说道，“上次在这里借穿的衣服，我已收拾妥帖，特地给你送来。”

　　陈白京不以为然：“不过一身衣袍而已，我大哥想必也不会再穿了。”

　　裴演眼睛一亮：“你大哥？你是说，那衣袍是你大哥的？”

　　“不然你以为是谁的？”白京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衣服送到了，你可以离开了。”

　　裴演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眼里笑意几乎都要溢出来，说出来的话却故作委屈：“你离开之后，我几乎每日都来这里等你，白京，你好不容易回来了，却又赶我走，未免太过无情了些。”

　　陈白京道：“你一直在等我？”

　　裴演点头：“对，我一直在等你。”

　　“若我不回来了呢？”陈白京微微蹙眉，“我要是就此离开了呢？”

　　裴演走近她，从容答道：“可你回来了不是吗？”

　　陈白京却仿佛非要求一个答案一般，追问道：“你就这么肯定我还会回来？不过山野居所而已，又怎能留住我一辈子？”

　　从这个问题上就可窥探一二，白京性子过分执拗，寻常人听到这个问题，如何能这般刨根问底，甚至显得有些咄咄逼人呢？

　　“白京啊。”裴演无奈道，“你还真是不饶人。”

　　陈白京定定看着他，许久之后，方才转身，问了个在这个场合显得极其突兀的问题：“吃饭吗？”

　　这操作着实有些让人费解，裴演愣了一下，笑着追上去道：“陈姑娘，今儿我能点菜吗？”

　　“不能。”

　　“好嘞。”

　　******

　　自此，裴演成了这山中小院的常客。

　　白京的小院里，有一大片乳白色的蔷薇花，清晨时的蔷薇显得愈加娇艳欲滴。

　　那日清晨白京起床后，刚打开门便瞧见一大束还滴着露水的蔷薇花。花后是一张春水桃花的笑颜，眉眼弯弯：“给陈姑娘的。”

　　白京接过后，面色虽无从前冷峭，但也没缓和多少：“裴公子可是搞错了，这原就是我的，何来‘给’这一说？”

　　那少年公子撇了撇嘴：“没意思，姑娘便不懂风雅吗？”

　　白京的确不怎么懂风雅，她虽出生于旁人眼中的大家，但自小跟着外公在这小院长大习武。自外公走后，虽然偶尔会回家中小住，但接触的人也算不得多，更别说男子了。

　　她独处惯了，平日里也不太需要有朋友。

　　但安常从看她第一眼的时候，就从她眼里看到了寂寥。白京待在这里这样久，大多数的时间，都是没有人来的，裴演的出现，像是在她平静无波的生活里投入了一颗石子，自此，波澜渐起，再难平静。

　　白京摇头，诚恳道：“不懂。”

　　那样一本正经的样子，实在是无法叫人不欢喜。

　　裴演笑弯了一双桃花眼：“我教你。”

　　风雅这东西，从古至今，千百年来，从没个定论。

　　在家世显赫，身份尊贵的人眼里，风雅是雨天里敲栏看雨，是长亭里抚琴作乐，是饮一碗茶，都要讲究几十道程序，是走了千万里路，只求能看一场塞外风雪或星光美景。

　　而在那些为了生活奔波忙碌的人眼中，风雅则又是另外的模样，是小小的院子里种下的花草，是房屋破败之下，仍有一席之地，喂养雀鸟，是生活潦倒之中，仍有提笔写字的从容，是素衣步履时，却仍能佩之以香囊，以求步步传香。

　　但这些，都不足以囊括每一个人对风雅的理解。

　　毕竟，在裴演的心中，采一束花送给心动的姑娘，不被称之为撩丨拨，而被称之为风雅，是很令安常匪夷所思的事情。而更匪夷所思的是，白京对此竟毫无异议。

　　安常匪夷所思的是这其中行为背后的意思，而明渊就简单多了，他奇怪的是，为什么陈白京已经拥有了一院子的花，却独独将裴演送的那一束蔷薇花细心地插在了窗后天青色的花瓶中，每日还浇着水？细心照看？

　　安常看他一脸好奇，难得愿意跟他多说两句，但又不知从何说起？

　　思虑片刻，方才为明渊倒了一杯热茶过去，问道：“大人从不曾送过别人花吗？”

　　明渊想了想道：“隐约记得少时的时候是送过的。”

　　如今已几万岁的明渊的少时？那该是多么久远的事情了，那是安常从来无法触及与知道的过去。她低下眼帘，问道：“少时情动，大人将那花送出去的时候，心中是如何想的？”

　　“不曾想什么。”明渊道，“他喜欢真佛天池中那朵墨莲，我便取来给他，这需要想什么吗？”

　　安常手指摩挲着茶杯上的纹路：“真佛天池中的墨莲不是随意可以摘取的，极其珍贵不说，还有真佛座下的十二佛陀守着，大人拿到那朵墨莲，想必颇费了一番工夫，还冒着事后被真佛怪罪的风险，难道不是因为喜欢她吗？”

　　明渊皱眉，盯着轮回镜中的陈白京，她此时正坐在案后写字，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口的蔷薇，唇角便荡出清浅的笑来。

　　过了好一会儿，明渊才不可置信地看着安常，问：“你是说，我喜欢云泽？”

　　安常握杯的手一抖，尴尬地看着进来禀告事情的鬼差。鬼差也一脸尴尬又惶恐又兴奋地看着里面的两个人，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事情。

　　哇，这可真是因引起三界轰动的八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