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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洪河有点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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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出国去打交流赛?”

      晚餐后,吃饱喝足的时光本该黏黏糊糊地挂在俞亮背上,却被突如其来的噩耗震得站直了身体,“这么突然吗?”

      俞亮侧目盯着空荡荡的肩膀看了会儿,皱了皱眉:“师兄说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正好天元赛的本赛结束后,我会有半个月的休整期。”

      “交流赛是十天,飞往韩国,我们会赶在天元决赛之前回来。”俞亮停顿了一会儿,声音也低落了下去,“只是我会错过你的定段赛。”

      定段赛本赛持续一周,刚好在那十天的范畴里。

      时光恍惚了一会,先是说没关系,又追问道:“那你什么时候走?”

      “后天下午三点的飞机。”

      这么赶?

      时光将不合适的话咽回肚里,压下心头密密匝匝的思绪,尽量让自己表现得成熟一点,“那我要跟着去送你。”

      见俞亮还是有些闷闷不乐,时光牌挂件重新挂回他肩膀上撒娇,“俞亮,要不让我帮你收拾行李吧?”

      那人终于抬起眼,以一种无奈又纵容的语气反问了一遍:“你,收拾行李?”

      话语里的不信任激起了时光的胜负欲,他挑了挑眉:“这有什么难的?你就在旁边等着瞧。”

      俞·等着瞧·亮倚靠在门边,眼看着卧室被翻找得凌乱,时不时有什么物件低空飞过,又坠落在床铺间。

      “俞亮!厚衣服在哪一格?”

      “左侧衣柜第三层。”

      “那围巾和手套呢?”

      “衣柜最下方的抽屉里。”

      忽然间,衣服堆里冒出个脑袋,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问:“那,那内裤……”

      “在你那层的上面一格。”

      “哦。”时光刚准备弯腰去找,忽然警觉道,“你怎么知道我的放在哪里?”

      俞亮太阳穴跳了跳,很没有办法,“你平时洗澡,不都喊我帮你挂门上吗?”

      那倒也是,时光认同了这个说法,继续将各种他想得到的,觉得有必要的东西,一件件都塞进了行李箱里。

      很多东西,他平时甚至不知道摆在哪里。但只要他出声问,俞亮总会告诉他正确的位置。

      原本时光以为,自己手忙脚乱地整理的东西,某人站在一旁监督,总该发表一些参考意见。

      可是没有。

      一直等到他把行李箱塞得满满当当,对方都没有说过一个不字,像是航海中沉默的指南针,只有在他需要指示时,才会出声提醒方向。

      “装好了?”人型指南针终于发问。

      “当然。”时光难得谦虚,“不过你也可以检查一下,看看还缺什么。”

      俞亮扬了扬手里的护照和证件,至于其他,全权交给时光来决定,“不用检查,你收拾什么,我就用什么。”

      俞亮垂眸看了眼险些被撑爆的行李箱,感到有些新奇,除了母亲,好像从未有人帮自己整理过行李,还准备得这么认真。

      时光得到了最高执行权,反而略显慌张,反复问他:“你要不要再看看?”

      “韩国会冷吗?带这几件衣服够不够?”

      “俞亮,你会吃不惯吗,要不要我再塞点泡面——不对,他们那边好像最多的就是泡面。”

      不会冷,衣服够了,我不喜欢吃泡面,箱子如果还有空隙的话,你可不可以再塞点自己的衣服进去?

      俞亮在心底默默回答每一个问题,却始终没有说出口。

      -

      时光怕有遗漏,硬是断断续续收拾到十点,还有些意犹未尽,最终被俞亮强制塞进被窝休息。

      深夜露寒,兴许是怕冷,俞亮将人紧紧搂抱在怀里,严丝合缝,寸步不离。

      -

      出发当天是工作日,机场里来往的乘客不多,浅金色的阳光透过巨大落地玻璃窗,将大厅照得透亮。

      由方绪带队的一行人正在排队换登机牌,时光跟着白川一起来送行,混迹在队伍的最末端。

      俞亮托运完沉甸甸的行李箱,大步折返回时光面前,牵起他的掌心,将准备已久的手机放了上去。

      “这是什么?”时光一脸茫然地接过。

      “之前你说小灵通坏了的时候,我就给你买了手机,只是后面没有送出去的机会,才一直留到现在。”

      俞亮望着他,眉眼软了下来,“前两天知道要出差,我就去开通了漫游,你平时常用的那些号码,也已经存进去了。”

      “白天比赛时,我的手机会暂时放在师兄那里,其余时间,你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

      候机大厅里广播声时不时响起,提醒飞往各地的乘客准备登机。

      “这是送给我的?”时光回过神,后知后觉地指了指自己。

      “当然。”俞亮停顿片刻,又用漆黑的眼眸望向他,“你不想要吗?”

      “怎么会!”时光忍不住眼睛亮起来,兴致勃勃地打开通讯录,他本以为会看到一连串的电话号码,但列表里孤零零的只有三个人名。

      妈妈、爷爷、俞亮。

      时光压不住一点嘴角,这平时常用的号码,是不是少了点?

      “俞亮,你刚刚说我可以给你打漫游电话吗?话费会不会很贵?要不还是……”

      “不贵,我充了五千的话费,这几天你应该够用。”

      “你说多少?!”

      时光震惊得压不住声音,白川原本站在不远处叮嘱方绪,此刻也循声看了过来,“时光,怎么了?”

      “没事没事。”时光摆摆手,转脸凶巴巴地控诉罪魁祸首,“五千的话费啊?亏您下得去手,这手机都没话费值钱,你就算是让我整天不挂电话都打不完。”

      “不挂电话,也不是不可以。”俞亮没有丝毫的忏悔,反而在认真思考可行性。

      时光都要被他气笑了,正准备说些什么,却看到工作人员示意,安检的时间要过了。

      方绪也在朝他们招手。

      一切情绪都如潮水般向后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泛滥的舍不得。

      “俞亮。”时光忽然哑口。

      “嗯。”

      俞亮看了他半晌,上前一步将人紧紧搂在怀里,“再让我抱会儿。”

      -

      飞机沿跑道缓缓起飞,巨大的轰鸣声逐渐弥散在空气中。

      白川拍了拍时光的肩:“走吧,我们一起回去。”

      时光蔫巴巴的,一路上难得话少,安静得让白川有些不适应。

      “时光,我还没有谢谢你。”

      正值红灯,白川停下车,朝后视镜里的人笑了笑,“你推荐的朋友虽然没有当老师的经验,但棋艺精通,不输职业棋手,很多教材他看过两遍,就能换通俗易懂的方式和学生讲。”

      看来龙彦也适应了新工作。

      这是个好消息,时光终于露出了笑容,“谢谢白川老师,你真是大好人!”

      -

      定段赛初赛前,时光偷偷又跑了趟弈江湖,心满意足地和沈一朗切磋了两把,班老师很和善,还留他在道场里吃饭,另一个大老师很凶,对局后就挑时光的毛病,但他好像对沈一朗很好。

      时光趁人不在,偷偷问沈一朗:“大老师是你的爸爸吗?”

      沈一朗笑着否认,停顿了片刻,竟然也点了头:“从生理层面来说不是,但从情感上来说,他是的。”

      原来爸爸还能分先天和后天的,时光不明觉厉,晚上回家就跟俞亮打电话分享。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笑。

      “我话还没说完呢,你还记得我上次跟你复盘踢馆的那一局吧?那个许厚师兄居然真是职业棋手,他还有自己的围棋队,问我和阿朗定段赛后要不要一起过去。我当然是义正言辞地拒绝他了,不过阿朗倒是说定段后会过去看看。”

      俞亮没在意后半段话,反而意义不明地压低了嗓音:“阿朗是谁?”

      “就是沈一朗啊,我跟你说他居然也是洪河的好兄弟,我们本来想晚上约洪河一起去吃火锅,可惜洪河说他今晚要去医院给他爸送饭。”

      时光有点惦记没吃上的火锅,还叹了口气:“只好约下次了。”

      “等我回来,我带你去吃。”

      “好啊!就去上次我们俩一起吃过的那家火锅,那家的调料超好吃,下次我要点两份虾滑!”

      -

      医院走廊上,洪河挂了好兄弟的电话,搓了把脸,拎着饭盒轻手轻脚地走进了病房。

      灯光昏暗,父亲侧躺在病床上,睡得正安稳。

      洪河将饭盒放在床头柜上,四下安静,耳侧却隐约听见了棋子在棋盒里磕碰的声响,像是有人正在自己耳边下棋,吓得洪河寒气直从脚底向上蹿。

      医院,黑夜,异响,洪河忍不住有点腿软。

      可他看了眼病床上的老父亲,咬咬牙,硬着头皮寻声找了过去。

      隔壁床铺和墙壁中央有道狭窄的缝隙,供人走动,此刻里头居然有个老人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捧着迷你棋盒,正往塑料棋盘纸上落子。

      洪河扒着病床的护栏,小声问:“您,您这是,有什么心愿未了吗?”

      “胡说八道。”时铭志气得吹胡子瞪眼,一抬头看少年这个架势,也明白个大概,“我是活的,你小点声,待会别把护士喊过来。”

      洪河松了一大口气,这才有精力注意到地面上的棋局。

      刚开了个头,落子不多,老人点下黑子,又拿起另一盒白棋,慢悠悠地思考另一端的布局。

      洪河心里有了定论:老头子是个活的,但可能有点疯了。
      但话又说回来,这老头看着还有点水平,不是在乱下。

      “您是在跟自己下吗?”

      洪河有点憋不住:“要不,我陪您玩一会吧?”

      “行啊。”时铭志抬起眼,笑得一脸慈祥,“那我可得让让你。”

      呦呵,这老头狂的模样跟时光有得一拼。
      洪河撸起袖子,又确认了眼老父亲还在睡,便随性往地上一坐,专心下棋。

      一投入便忘记了时间,洪河几次急得抓耳挠腮,没有活路子,又只能逼着自己慢慢思考着下。

      刚想下子,又被老人喊住。

      “别着急嘛,你再看看,我又不催你。”

      “可是……”

      “隔壁那床是你爸爸?”

      “对对,您小点声说话。”洪河紧紧盯着棋盘纸,头也不抬。

      时铭志坐直身子,朝隔壁看了眼。

      临床安睡的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借着昏黄灯光,望向围棋角,不知多久。

      他又想起白天跟这病友聊天,男人话少,实在被吵得烦了,也只会背过身去。
      可当自己拿出围棋时,他却终于开口,“你在,下围棋?”

      男人说话语调很慢,咬音含混不清,时老头也不在意,乐呵呵地问,“你对围棋也感兴趣啊?早说啊,咱俩可以下着解闷。”

      那人摇摇头拒绝了,“我儿子,会下棋。”
      停顿了片刻,补充道:“他下棋很厉害。”

      “那挺好,等他来看你,我就跟他下会儿。”

      那个男人沉默了片刻,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久到时铭志以为他又睡着了,才听到回答。

      他说好。

      “只要能下棋,他都是乐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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