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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月15日 ...

  •   一个人的死法不外乎病故、意外两种,身为悬疑小说作家,靠设计离奇凶杀案谋生的沈镜自觉想象力足够丰富了,但他却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沈槐能死出什么新花样。

      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沈镜猝不及防问:“我们还要走多久?沈槐的遗体不在灵堂上吗?”

      “槐儿暂时被放在地下室。”
      沈霖言简意赅,但他声音发颤,恐惧意味不言而喻。

      之前几分钟里,沈镜就曾职业病发作,敏锐地观察到越往前走,距离沈槐的灵柩越近,沈霖的恐惧就越发显著。

      地下室入口,沈镜虽然已经被雨水模糊了视野,但依然不难发现在前方带路的沈霖因为惊惧而肌肉颤抖。

      沈霖是个专攻雨林保护的生态学家,沈镜自有记忆起,他隔三差五便会去实地考察,胆量和勇气皆是万里挑一的,家里甚至还摆放过一张他徒手抓蟒蛇的照片。

      他如此失态,着实让沈镜费解。

      出于不可思议,沈镜问:“沈槐的死状很凄惨吗?”

      “槐儿的死因,我着实没办法给你形容。”
      地面通往地下室有段十三阶的台阶,一段锈迹斑斑的钢管插在墙壁里充当扶手,沈霖撑着钢管勉强地笑了笑。

      沈镜暗自心道:“沈槐到底是怎么一个死法,能让胆量不算小的父亲怕成这样?”

      还没等沈镜想出个所以然,十三阶台阶就已经走到了尽头。

      沈槐的棺木摆在房间正中央,正对沈镜视线。

      出于惯性,沈镜开始评估整间屋子。

      房间大小大约三十平米,墙壁上开着一扇吊窗,由一盏白炽灯提供照明。

      全屋只摆放了沈槐棺木,而其棺木被漆成黑色,外壁使用金色颜料绘制万字文驱魔辟邪,并有一束红蔷薇靠棺木摆放。

      做完初步评估,沈镜径直走向沈槐棺木,然而没走几步,一股带着血腥味的寒气扑面而来,将沈镜冻了个激灵。

      一侧,沈霖有所感觉,道:“怎么了?”

      沈镜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道:“没什么,就是淋过雨后,进入地下室有些冷。”

      沈霖追问:“仅此而已吗?你有没有什么更奇特的感受?”

      “具体指那方面?”沈镜一头雾水。

      “没什么,没有就好。”
      沈霖连续复述了三遍。

      听在耳中,沈镜感觉到似乎并非没什么,但这非比寻常之处到底是什么?

      虽然不知道不寻常在何处,但显而易见这和沈槐死因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如此想着,沈镜加快了脚步,三两步便走到了沈槐棺木前。

      走到近处,沈镜才发现沈槐的棺木并没有封钉,绘满万字纹的棺盖虚虚掩着,留出一条两指宽的小缝。

      “你要有个心理准备,你妹妹的死因有点非比寻常。”

      身后,沈霖再度出声提醒,他声音里的恐惧藏都藏不住,完全曝光。

      沈镜受此影响,心情颇为忐忑。

      但他自认为自己见多识广,沈霖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已经让他有了相当程度的心理准备,然而当他视线穿透细缝,对上棺木里沈槐的尸体时,浑身汗毛一下子全部竖了起来。

      此时,棺木里的东西已经不能算作一具尸体。

      那是张皮。

      一张有手有脚,张成沈槐模样,面容扭曲,一脸惊恐的人皮。

      “这是……这是什么东西?”看过后,沈镜上身后仰,脸色铁青道。

      “你妹妹。”
      沈霖嘴角扯动了一下,不确定是不是在笑,但他显然已经承受了太久的恐惧,想要多一个人分担。

      “沈槐怎么会变成那个样子?”被迫一起承担的沈镜着重强调:“不对,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变成一张皮?”

      “你把我问住了。”沈霖苦笑,道:“我也不知道一个人要经历了什么才会呈现出来一种被压力机压平后的状态。”

      沈镜揉了揉眉心,艰难道:“即便我们假设有什么神秘力量,能让一个人变成一张纸,那么在沈槐变成纸前就一点预警都没有吗?”

      “槐儿的变化发生在一夜之间。”

      白炽灯下,沈霖处于阴影与光明的交界线里,他容貌又苍老了十几岁,颓败至极。

      沈镜看着于心不忍,另起炉灶:“那你要和我谈什么?”

      沈霖:“槐儿虽然是一夜之间变成这样的,但是在死之前,她也说过你会成为下一个。”

      “啊!”

      沈镜愕然。

      “我让你哥叫你回来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件事。”沈霖继续解释。

      沈镜脑子仍稀里糊涂,于是,他多此一问:“那你知道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在背后作祟吗?”

      沈霖微微摇头:“我知道的已经全部告诉你了,没有更多消息可以让你知道的。”

      “哦!”沈镜了然地点了点头,道:“既然你想让我知道的已经全部告诉我了,那么我就先回去了。”

      望着他的背影,沈霖诧异道:“你就这么回去了?”

      沈镜脚步微顿,道:“那要不然呢!”

      沈霖:“我知道你和我们有裂痕,但是从槐儿的经历来看,造成她死亡的原因不能简单的使用科学来解释,所以如果下一个人真的是你,那么你需要我的协助。”

      “谢了。”

      沈镜步伐不停,径直踏上通往地面的楼梯。

      “我希望你可以不要感情用事……”

      沈霖再劝,然而他话至半突然噤声。

      背身上楼的沈镜觉察到不对,立即回头,但他仍然稍慢一步,与他回首同刻,沈霖凄厉的尖叫声已经回荡在了地下室。

      这宛如猎物濒死前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惨叫声让沈镜心脏停跳一秒。

      他以为会看到沈霖鲜血淋漓或死状凄惨,然而三十多平的地下室一眼可见。

      沈霖毫发无损。

      确认他还全胳膊全腿后,沈镜下意识问:“发生了什么?”

      沈霖背身而战,全身颤栗,呆呆愣楞地望着飘窗,一言不发。

      地下室的白炽灯忽闪忽闪,沈霖立足的地方就是光与暗的交界处,沈镜站在光面这处,只能隐约地看见飘窗上似乎悬挂着某样东西,但是具体是什么,以他的角度无法看清。

      沈镜重新走下台阶,走到沈霖身侧,寻着他的视线往上看,身上的汗毛又一次炸开了。

      已经变成一张皮的沈槐以圣女受难的姿势挂在飘窗上,迎风飘扬。

      沈镜最先缓过神,结巴道:“沈槐……沈槐刚才不是还躺在棺材里,这才几分钟她怎么就挂窗上了?”

      此时,沈槐棺木大开,棺盖掀翻于地,压在蔷薇花上,蔷薇花红色的汁液蜿蜒流淌,一如血液蔓延到了沈镜脚下。

      沈镜心里发毛,退了一步。那厢,沈霖艰难开口:“刚才……刚才好像有一阵风吹了进来,槐儿棺材被这阵风掀开,槐儿自己也被吹到了窗户上。”

      沈镜事实就是:“如果有风吹进来,应该会有气流拂面,但我没有感觉到气流。”

      沈霖面色发白,极力维持镇定道:“我也无法解释,但我所观察到的就是一阵风吹了进来。”

      沈镜追问:“你为什么如此肯定是风所为?”

      沈霖回想了一下,道:“在棺木掀开的一瞬,我感觉到了一股阴凉的寒意,在地下室这种紧闭空间里,除了有风吹进外,很难用其他理由解释这股寒意产生的原因。”

      闻言,沈镜也回想起来了,他在刚进入地下室时也曾有股寒意扑面而来,于是询问:“那股寒意具体形容的话,是不是也可以形容为带着血腥味的阴凉感觉。”

      “的确可以这样形容。”沈霖肯定后,问:“难不成你也感觉到了这股凉意?”

      沈镜:“我在刚进入地下室时曾有一瞬感觉到过。”

      沈霖嗯了一声后,沉他吟片刻,大胆假设道:“如果不是风,那么带来这股凉意的会不会就是罪魁祸首?”

      沈镜高呼:“你的意思是这间地下室除了我们外,还有其他人?”

      沈霖直言:“不是人的可能性比较大。”

      “鬼魂吗?”沈镜提出假设。

      沈霖严谨道:“不一定,但不排除这种情况的存在。”

      话尽于此,二人都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
      然而,沈镜职业病再度作祟,让他在生死尚未明朗的境遇里还有闲情逸致推理某后凶手是谁。
      就在他沉醉在自我意识中,沈霖突然提议:“你去把你妹妹从窗户上摘下来。”

      沈镜难以置信:“我吗?”

      沈霖中气颇足道:“不是你,是我吗?我都六十多岁的人了,你好意思让我爬上爬下吗?”

      “呃……”沈镜翻了白眼,道:“你比我看着都硬朗。”

      “那是你久坐不动,缺乏锻炼。”沈霖冷笑两声,以命令的口气道:“去搬梯子,然后去将你妹妹取下来。”

      沈镜虽然翻了好几个白眼,但还是认命地搭好梯子,爬上飘窗。

      沈槐被飘窗上的铁丝卡住,维持着圣母受难的姿势,低垂着头颅。

      如此近距离接触已经成为纸人的沈槐,沈镜惊讶地发现她惊恐的面部表情到人中位置戛然而止。

      纸人沈槐少了下半张脸!

      沈镜愕然。

      然而,之前他通过棺木敞开的细缝观察沈槐时,沈槐是完整的。

      “这间地下室里到底存在着什么东西?”沈镜心道。

      下面扶着梯子的沈霖察觉出异样,高喊:“你在上面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没有……”
      自觉沈霖今天已经受够了惊吓,不想让他过多劳心,沈镜撒了个善意的谎言。
      然而话至半,他突然感觉天旋地转,像是身后有一双无形的手狠狠推了他一把,他整个人瞬间失去重心,朝飘窗方向摔去。

      “沈镜!”沈霖忧心忡忡地高呼。

      原来,沈镜一脚踩空,此刻整个人正以脸贴脸的方式贴在纸人沈槐身上。

      沈槐虽然变成了薄薄一张纸,但是这更改不了她已经离世颇久的事实,她皮肤的触感与正常死者别无二致,僵硬冰冷。

      贴在她身上,沈镜的感官不算太好,但沈镜的视线却可以更轻松地通过她失去的那小半张脸和窗户,投到庭院中。

      下午三点,庭院大雨瓢泼,但是能见度不差。

      此前在庭院里分手的薛晴正跪在雨中,缓慢融化。

      宛如夏天经烈日暴晒而溶解的冰淇淋,薛晴溶解了的皮肤与雨水混淆,造就出油脂特有的肮脏颜色。

      滴答

      滴答

      掺有薛晴皮肤组织的液滴缓缓滴落。

      沈镜大惊失色,而面孔已经溶解过半的薛晴注意到了他,裂开了黑洞般嘴巴,阴测测道:“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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