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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   54

      他提早为德拉科铺好了路。
      在他们还不是恋人那时,他不在意地把德拉科带在自己身旁,去见食死徒或审问犯人。后来他们确认了关系,他就再没让德拉科和他一同出现在任何人面前。若未来他大获全胜,德拉科自然不必担心任何事,但如果并未如此,他就要让德拉科与他划清界限,以免人们将德拉科看做他的同谋——有食死徒这一个身份就够糟了,他不能再成为伏地魔的情人,那会葬送他的未来。
      他给德拉科的伤害已经够多了。在他之后,德拉科不能再受伤。
      在局势并未完全平稳之前,他藏匿起了德拉科。食死徒也只是知道德拉科消失了,似乎和伏地魔在一处,但具体情况谁也不清楚,也没有人会去假设伏地魔会在意一个人,甚至爱他。
      “你总是担心太多。”德拉科喝着饮料抱怨起来。
      他想和伏地魔一起出门——不必戴面具,不必用兜帽遮住脸。
      “以防万一,”他说,“如果最后我失败了,我至少不想让你过得太糟。”
      “你从不假设失败。”德拉科有些诧异,抬头看他。
      他没答话。

      在德拉科之前,他从不假设失败。
      他的失败会是死,会是一缕游魂,或灰飞烟灭。他纵使厌恶死亡,也不认为这些结局有什么难以接受——和德拉科相比。
      如果人们知道他们的关系,如果人们知道他爱他胜过所有,如果人们知道他给了他能给的一切,甚至连心也从胸膛里挖了出来。
      受害者家属会让他活在地狱里。他们会让他长命百岁,受尽侮辱和折磨。
      他给德拉科的戒指可以在很大程度上保护他,但德拉科要杜绝的不只是身体上的伤害。他需要重新回到巫师社会,要继续拥有社会地位,要拥有财富和权势,要健康,安全,快乐,无忧无虑。
      “你不尝尝这个吗?”德拉科把饮料送到他嘴边,“没有那么糟。”
      他尝了一口,很甜。
      “还好。”
      “下次我要多放点糖,还要再找点调味的东西……”
      德拉科说了起来。
      他摸着男孩柔顺的金发,抬起他的下巴吻他。
      “喝过吐真剂吗?”他问。
      “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不就好了,”德拉科搅拌着饮料,“或者摄神取念。”
      “你需要尝尝吐真剂。”他说。
      德拉科迷惑不解,露出天真的神色。
      “怎么,很好喝吗?”
      伏地魔笑起来。想必他把德拉科宠得很好,他已经天真到了这种地步,对于恋人让他喝吐真剂这种事都不会怀疑。

      他取了吐真剂过来,告诉德拉科吐真剂实际上是有漏洞的,配合他自己发明的一些咒语就可以应付过去。
      “你只能说出真相,但可以是部分真相,你可以在大脑里给事实加个前提,或者限定时间。”伏地魔说。
      德拉科怀疑地看着他。
      “不可能这么简单。”
      “当然不可能,这需要几个保护咒语,还需要反复试验和大量练习——而且那几个咒语也是我自创的,没有人知道。”
      德拉科的眼睛立刻贪婪起来。
      伏地魔拿起吐真剂喝了一整杯。
      “问吧。”
      “那是强效吐真剂!再怎么也没有喝一整杯的,会伤害身体!”德拉科叫嚷起来。
      “对我没关系,”伏地魔说,“我也能让这东西对你没有任何影响。”
      德拉科仍有些气恼,但他知道还是应该马上问问题确认伏地魔所说的效果——可他真的没有问题想问。情急之下,他随口问了句“你爱我吗”。
      “我爱你胜过一切,”他说,“我对你没有丝毫感情。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你对我无足轻重。”
      他同时说出两种相反的事实。
      德拉科呆滞地看着他,就差鼓起掌来。
      “要学吗?”
      “要!”
      德拉科匆忙抽出魔杖。

      和他在一起的时间越久,德拉科就越频繁地露出天真的样子。
      德拉科完全信任他,又什么都不想,只专心享受爱情和生活,自然与从前截然不同。他不需要应对任何人,没有任何问题等待他去解决,他过得自由自在、无忧无虑,无法不像个孩子。
      他不在家时,德拉科就哼着歌做魔药、练习咒语,或随心所欲地幻影显形去这世上的任何地方。他尤其喜欢那些远离战火的遥远国度,还常会买上许多没用的玩意儿带回来。
      等他回来了,德拉科就总是和他腻在一起,说些没用的傻话。
      伏地魔从不喜欢小孩子,也不觉得类似孩子的个性有什么好,德拉科却又一次成了例外。德拉科坐在他腿上,拿着魔杖晃来晃去,画出一个个金色的小图案,让它们在空气中飘来飘去。他还会画小动物,让它们牵着手在周围飘荡。
      “它们跑得好快,”德拉科躺在他怀里,不安分地看着几只在屋内跑来跑去的线条兔子,兔子由金色的线条构成,让室内也散发着柔和的光辉。
      德拉科的脑袋和身子跟着兔子来回动,伏地魔觉得自己在抱一条鱼。
      “汤姆,你看我的手,”德拉科把手伸到他眼前,“我的手指好细。”
      他握着那只手吻了吻,说他的手好看。德拉科孩子似的笑起来,好像自己做成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他不能陪德拉科很久,只是这一会儿的功夫,他也抱着德拉科不住吻着。直到德拉科困了、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没有什么是永恒的。
      他最近愈加这样相信了。或许生命可以,力量可以,权力也可以。但事实是没有人能真正拥有掌握一切的力量。在许多年后的某一日,德拉科终将死去。就算他可以设想德拉科愿意制作魂器、愿意与他共享永恒的生命,他也无法确认他们的感情会永远如此。
      意识到自己的局限,意识到他着实有做不到的事,伏地魔有种异样的真实感。没有人能成为神,就算他能操纵一场战争、操纵他人的生死,这世上也总是有些无法被控制、不愿被控制的东西。
      德拉科是自由的。
      他没有经历战争。在战争之前,他已经经受了孤独与侵犯,折磨与践踏,痛苦与死亡。
      德拉科脱胎换骨地改变了。伏地魔却宁愿他从始至终都做个无知的人,至少这样他不必经历痛苦,哪怕他肤浅、虚荣、懦弱,他也仍是他的德拉科。
      伏地魔亲自施加了那些痛苦,未曾预料地得到了一个无法屈折的灵魂。
      德拉科的头发已经很长了。他睡在金色的长发中,仿佛童话中的场景。
      这种美好无法长久地存在下去。他曾亲手毁灭过无数美好的东西,他一清二楚。

      德拉科从伏地魔那里学了新咒语。他可以不必通过复方汤剂就能变成任何模样。
      那天德拉科刚刚从马尔福庄园离开。
      他去探望了父母,结果不欢而散,他没有直接回家,转头去买东西了。
      他赌气似的采购了许多物件,不仅是魔药的原料,还有生活用品。天气冷了,他觉得自己和汤姆都该添添衣服了。
      他忙碌地采购了一整个下午,并要求对方把物品送货上门。他留下了一个被他当做中转站的地址,他会去那里一次性把东西都取回家。
      最后他买了一大捧花。花朵是白色的,在寒冷的季节里很不合时宜。这时应该由艳色的花来点缀才是,但德拉科就是喜欢白色。
      他抱着那捧花在人群中走着,忽然见到一张陌生的面孔。德拉科盯着他看,那人也发现了他。
      那是个怪异的人,他既不年轻也不衰老,却也不像个中年人。他就只是个奇怪的人,仅此而已。他一头黑发,眼睛是一种很暗的红色。
      德拉科惊讶地向他望着,很快,他叹了口气,走到那人面前。
      “原来你也在这里,”德拉科说,“刚刚我一个人逛了半天,一点意思都没有。”
      那人揽住了他,在他唇上吻了吻。
      “怎么认出我来的?”
      “我自己的丈夫,我认不出来?”
      伏地魔心情很好,问道:“已经是‘丈夫’了?”
      “都结婚了,还说这种话。”
      他们在人群中不紧不慢地走着,一面闲聊。过了一会儿,伏地魔问:“你和你父母吵架了?”
      “对,吵得我连身上都疼。”德拉科揉了揉胸口。
      伏地魔给他施了个咒语。德拉科立刻觉得好多了。
      “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忘了,真忘了,汤姆,气忘的。现在好了。”
      “你们为什么吵?”
      “为你,”德拉科笑道,“你简直是明知故问。”
      “我以为这是早就存在的问题,你们应该早就吵过了。”伏地魔说。
      “不,这次有了新问题,”德拉科说,“我说我会有你的孩子,父母以为我失心疯。”
      伏地魔怔了怔,没想到德拉科还惦记着这事。
      “我只是和爸妈提起来,以防万一嘛,说不定我什么时候就有了……”
      他们沿着长街向下走,街旁正是花园,潮湿的花香气冷冷地扑过来,不怀好意。
      “你还是放弃这件事更好。”片刻后,伏地魔说。
      德拉科含糊地应了一声,心想也不一定非要在今天和汤姆说清这件事,以后再说吧。他刚刚在家里和父母吵了一场,现在不想和爱人继续吵了。
      两人走到一个没人的地方,伏地魔抱住他准备幻影显形。
      忽然,他收紧了搂在德拉科腰上的手臂。
      “你怀孕了。”

      他第一次因为德拉科感觉怒不可遏。
      德拉科茫然地看着他,显然自己也不知道怀孕一事。但这千真万确,伏地魔察觉到三个人。
      他怒气冲冲地带德拉科回家为他做详尽检查,确认他已经怀孕三个月了。
      魔药是德拉科根据古籍记载摸索着研制的,一直也看不出药效。再者就算药物有用,怀孕也是件靠几率的事。德拉科多次检测都没有结果,于是认为自己并未有孕——这种魔药让怀孕与生产的状况都极为异常,更不必说检测了。
      盛怒之下,他的手简直要捏碎了魔杖。
      德拉科不能怀孕。魔药和怀孕都会损害他的身体,魔药甚至会让这个孩子变成怪胎,这必然会损害德拉科的精神。而如果未来他失败了,德拉科更不该和他扯上纠葛——他怎么能生下伏地魔的孩子!
      “你不能留下它。”
      在德拉科独自陷入狂喜时,他立即泼了冷水。
      “上个月你喝了六次吐真剂和解药,它们不会伤害你,但会伤害胎儿,你不能留下孩子。而且魔药本身也有问题,孩子无法健康成长。”
      德拉科呆坐在沙发上,似乎在思索药物是否有任何可能不伤害胎儿。
      “原本它还不至于发育得太差,但你喝了吐真剂,这必然会导致胎儿的孱弱和畸形——这是我的错,是我提起这件事。”
      “不,不,汤姆,不要这样说……或许没事呢,或许根本不会有影响。”
      “你不能在这种事上依赖运气和概率,我也不能看着你花费几个月的时间承受种种折磨却一无所获,甚至生下一个畸形的孩子。”
      “不会那么糟的,如果它病了,我们就为它治病,”德拉科答道,为了这孩子完全什么也不顾了,“如果它畸形得厉害,那么就……送它上路。”
      伏地魔感觉难以置信,甚至不可理喻。德拉科怎么能和杀人联系到一起?
      “听听你在说什么,你在说你会杀了自己的孩子。”
      “可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这也是唯一的办法,不然难道要让它在世上受苦吗?我不是为了让它受苦才带他来到这世上。”
      “杀了它顺便做魂器吗?”
      “汤姆!”
      伏地魔也知道自己说得过火。但德拉科为孩子着魔的样子激怒了他,在盛怒之下才口不择言。德拉科明知道胎儿不会正常,而且这既损害他的身体也会损害他的精神——整件事里,除了德拉科出于无知与侥幸的欣喜之外没有任何好处。
      到时那孩子出生了,它必然是畸形的。他不能让德拉科杀人,因而他会亲自动手。可亲手杀了他们的孩子,这无疑会在两人中间生出一道隔阂。
      德拉科过分年轻,尽管他在过去经受了种种磨难,不意味着他能承受失去孩子的痛苦。
      伏地魔将这些道理一一对德拉科说了,他逐一分析利弊,将各种可能都提到了,让德拉科清楚孕育和生下这个孩子对他没有任何好处。但德拉科仍旧不肯改变主意。

      他们争执了一个星期,各自精疲力竭。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留下它不可。”
      那晚他们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细微的风声。德拉科躺在他怀里,虽说他们最近在为孩子的事僵持,但两人并未冷战。
      德拉科最初没答话,过了一会儿才答道:“我害怕。”
      “怕什么?”
      “怕这一切都会结束,怕未来我们会分开。”
      “你怕我们中有人先死。”
      德拉科周身一震,手护紧了小腹。伏地魔坐起来,把他抱到腿上。德拉科发着抖把脸埋在他怀里。或许是因为怀孕,他最近越来越情绪化了。
      “到那时,至少会有孩子陪着你。”德拉科说。
      “谁也不能代替你。”他答道。
      “你就不能有点感情吗?”
      “我的感情只够给你。”
      德拉科鼻尖一酸,忽然想哭。
      这一切,汤姆,这一切,它们都有结束的一天。倒计时的钟声在响,一切都在坍塌。你的世界不会存在,它们是世界的腐肉,需要被挖除。那世界坍塌时我们都将死去。死还在其次,我只怕不能死在你前面。
      “你又在胡思乱想,”伏地魔吻着他,“你要留下,那就留下它。别哭了。”

      他看着德拉科开始准备孩子出生后需要的一切,不忍心再泼他冷水。
      那孩子必然无法存活,德拉科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可德拉科这样快乐,他也只能期盼德拉科所说的奇迹发生,盼望那孩子不至于过分孱弱畸形,至少要在魔法能治疗的范围内。
      怀孕一事让德拉科很兴奋,这几年来,伏地魔都没见过他兴致这么好。胎儿对德拉科并没有造成多大影响,除了偶尔情绪化,他的身体和精神状况都很好,完全不像是怀孕的人。他是因为那种古怪的魔药才怀上孩子的,种种情况都与平常的孕妇不同。
      四个月时,德拉科的肚子鼓起了很多,而他一点孕期的不适反应都没有,偶尔还能感觉到孩子在他腹中动一动。实在没有哪个怀孕的人能比他更惬意了。
      他独自陷在这喜悦里。
      伏地魔愈发烦躁。战争的形势有了波动,对他不利。虽说只是一些微弱的苗头,但也足够让他警觉,甚至焦虑——德拉科不该在这时怀孕。如果此时战败,德拉科被人们发现了行踪、发现他怀了自己的孩子,想想他会面临多悲惨的境遇吧。
      德拉科不可能永远躲藏起来,更不可能流亡。他不该离群索居,不该游魂似的生活在世界之外。他值得这世上所有美好的东西,他应该拥有所有美好的东西,即使最终战败,他也应该在短暂的阿兹卡班生涯后过着宁静富庶的生活。
      还有他父母。他不能孤身一人,与马尔福夫妇一起,至少他们可以互相陪伴、照料。
      伏地魔开始将自己在古灵阁中的一切都转给德拉科。这事必须办得迂回些,财产不能直接放在德拉科或马尔福夫妇的名下。如果战败,战后他们一家人都要被清算。
      他费了些周章,将财产以不同的方式留给德拉科,有一些甚至也存入了麻瓜的银行。如果魔法部要查抄马尔福家,或查抄德拉科,这些资产都不会被波及——他们根本查不到。
      德拉科对此一无所知。直到他处理好了这一切、让德拉科没有后顾之忧时,他才告诉他这些。德拉科看上去没多少兴趣。
      “我要的是人,汤姆。”德拉科不喜欢听他说这些,兴致也不高。
      “只是以防万一,又不是说一定会发生什么。”
      他留意着德拉科的神色,后者闷闷地玩着一个水晶似的魔法物件,是几天前他做好送给德拉科的。
      德拉科玩了会儿玩具,被太阳越晒越困,很快睡着了。
      伏地魔抱着他,另一只手拿来魔杖,给他施了几个咒语。
      金色细线缠绕到德拉科身上,一圈又一圈,落进他的身体中消失了。
      有关他们的事,只要德拉科不想说,他就无法说出口,无论对方如何逼迫。加上之前他又教了德拉科如何对抗吐真剂,这算是双重保护了。
      但那一天真会到来吗?
      他失败的那天,死去的那天,再也见不到德拉科的那天。
      只要德拉科活着就好。只要他活着,洗清与自己的关系,重新做个清清白白的人,重新融入社会,甚至回到上流社会,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甚至几年后,他又有了新的恋人——他当然会有。德拉科永远不会缺乏追求者,永远会有人爱他。
      妒火忽然降临。
      一瞬间,他只想杀人。杀光世上的每一个人,以免他们中有任何人与德拉科相爱。
      德拉科在睡梦中动了动,似乎不安。
      他俯身吻他,为他盖好毯子。德拉科察觉到了,伸手去抓他。伏地魔握住他的手,片刻后,德拉科睡熟了。
      下午暖洋洋的,阳光很好。他很想多陪德拉科一会儿。
      但他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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