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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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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赫敏和克鲁姆为孩子办了她的第一个派对。
德拉科也去参加了。他在宴会上见到许多熟面孔,人们对他很好奇,但并无敌意。一方面是因为这是新生儿的派对,人们就算有敌意也不会在这时表现出来;另一方面,多数人都是赫敏、罗恩、哈利的朋友,他们多多少少都接受了德拉科融入他们这一圈子的事实。
派对在晚上举行,在赫敏家的庭院里。那晚很热闹,点了篝火,放了烟花,一切都很顺利,宾客也心满意足。
“其实也没那么顺利,”哈利说,“至少有两个人烧着了袍子,你知道,喝多了就这样,桌子也被碰翻了一次,酒水饮料撒得到处都是。”
赫敏不以为然:“那有什么。”
“你倒是越来越沉稳了。”哈利笑道。
“这些都是小事,我总不能被这点小事影响心情。”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哈利不自觉地扫视人群、寻找德拉科,不意外地发现他正和纳威以及金妮聊天。
哈利同时注意到的还有其他人的目光。有些目光并未显露太多情绪,但多少有一分惊讶,认为德拉科出现在这里是格格不入的。
可他真的没做什么坏事,哈利想,他也早就为曾有过的罪名服刑了。
人一旦有了污点,就永远不能摆脱吗?
德拉科和他们聊着天,言笑自若,他自然也注意到那些目光了,但根本没当回事。
这时有人过来和哈利说话,哈利与那人聊了半晌,再回过神时,见金妮走了过来,而德拉科身边的人成了纳威和卢娜。
“你们聊得还不错?”哈利问。
“不错,”金妮点点头,“他这人越来越好相处了,也不像之前来家里那样别扭了。”
“人都会变。”哈利答道,目光又向德拉科望去。听到别人夸奖德拉科,他心里很受用。
“看看你那表情,”金妮瞟了哈利一眼,“收敛点儿,这里有别人呢,看到你这么魂不守舍的样子,又要编排他了。”
哈利不由叹息:“我自己魂不守舍,别人却要怪他。”
“这种偏见就算过上十年、二十年,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转,”金妮说,“但对你来说肯定没问题,你总是活在偏见和误会里。”她笑道。
“这确实对我没影响,我只想保护他。”哈利说。
金妮向德拉科望去。
“说句不那么好听的话,哈利,他已经不需要你保护了——各个方面,”金妮说,“你可要小心点,别因为过分保护、惹得他烦你。”
哈利心中一惊,被人一语戳破似的。他看看德拉科,又望向金妮,诧异地发现她所说的正是事实。
德拉科只有看起来脆弱。
他的形象确实会给人这种错觉,他太瘦,有时带着病容,似乎不堪一击。最初哈利和赫敏、罗恩一起去拜访他时,他跪在地上咳血,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而且他情绪不稳定,时而消沉,时而落泪,很容易让人觉得他是易碎的。
哈利早早有了这印象,一时竟无法看穿事实。现在从旁人口中说出,他才发现自己错的离谱。
为什么他竟一直忽略了这些?只因为德拉科看起来似乎脆弱又安静,他就以为这是事实吗?但只要哈利仔细想想,就能想起德拉科真正的模样。
如果真的脆弱,他早就崩溃了。
如果真的软弱,他早就封闭自己了。
但德拉科在精神和行动力上都很强大,甚至,他掌握许多强大又异样的魔咒,哈利几乎不敢确定自己能做他的对手。
而且,隐隐约约,哈利觉得德拉科隐瞒了什么重要的事。
他永远都是个谜团。
但不重要……都不重要。哈利不介意他的脆弱,就更不介意他的强大。他只想有个恋人,有个家人,除此之外别无所求。
哈利和金妮聊了片刻后,她被其他人拉走了,哈利向德拉科走去。
德拉科正和卢娜聊着什么,见哈利来了,他的目光一眼眼瞟过来,眼中的笑意也浓了。
哈利心中一动,不知所措:德拉科真的喜欢他。
派对结束后,他们步行走了一会儿。两人都喝了酒,他们微醺着走在夜风中,牵着手,偶尔步伐不稳。
这个晚上的一切都很美好。他和德拉科参加了朋友的派对,庆祝一个新生命的诞生,但哈利心中的恐惧感越来越强烈。
德拉科是他留不住的。
德拉科正要离开,随时会像一阵烟那样消失。
这种感觉越来越明显,哈利已经无法再忽视它了。
他们握着手,在长长的坡道上走着,走进愈发漆黑的夜,向走进一个结局。
“到底发生了什么呢?”哈利用平静的声调问。
德拉科笑了一声,“什么都没发生。”
“你其实喜欢我,不是吗?”
“是,”德拉科承认了,“我喜欢你,但无法爱你。就好像这辈子无法再去爱另一个人了。这对你不公平。你爱我,我知道。”
哈利忽然觉得继续握着德拉科的手这件事已经失去了意义。他们的手握在一起,但他们并不亲密,他们貌合神离。
“你在顾虑什么?”哈利问。
“我没有任何顾虑的事。”德拉科说。
哈利熟悉那种语气。他自己也曾有过那种语气:确切,坚定,无可动摇。
哈利停下脚步,仍握着德拉科的手。
“你要走了。”
德拉科在夜晚微弱的星光下露出笑容。他很高兴被人理解,很高兴被人看穿。
“我要走了。”
“可是——你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十年、二十年吗?”哈利问。
“不会那么久。”
“三五年对我来说也够难熬了。”
“也足够你找到一个合适的伴侣,和他恋爱、结婚、组建家庭。”德拉科说。
“你在说什么?”哈利问,“在你之后,我怎么会想要其他人?”
德拉科微笑着,他的笑容就像他,一成不变,却仿佛正在消失。
“你所说的正是我感觉到的。我对另一个人有了这样的感觉,于是再无法接受别人。只有喜欢,无法爱。我爱他太多,再去爱另一个不仅是对他的背叛,也像是对我自己的背叛。你不能劝一个人让他不要去爱另一个人,不是吗?你会那样说吗?”德拉科问,笑意悲凉。
“爱不应该让人痛苦。”哈利虚弱地答道。他清楚地知道他留不住德拉科,无论他说什么。
“我并不感觉痛苦,我得到了最好的一切,我只觉得幸运,”德拉科说,片刻后,他继续道:“你会喜欢上另一个人的,时间解决所有事。待我们分开,你仔细回想我们的过去,就会发现我也没有什么不同,不过是你喜欢我所以才对我另眼相待。”
“你在给自己找借口。”哈利说。
德拉科笑着向他望去,并未对这句话做出反驳。
“我很感激这段时间你的陪伴,”过了几秒,德拉科再度开口,“我希望你得到最好的一切,我希望再次见到你时,你已经拥有最好的一切。”
他要挣脱哈利的手,但哈利只是握得更紧了。
“不要走。”他虚弱地说道。
“你知道我留不下。”德拉科说,然后,仿佛最后一次似的,他拥抱哈利,在他唇上浅浅地吻了一下。
他看着哈利,距离近,却模糊起来。他的笑容哀伤又快乐,仿佛亘古不变。他金色的头发融着月光。他就是月光。
再然后,他迈进黑夜,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
德拉科的皮肤开始愈合了。
伏地魔不敢移动他,也不敢让他乱动,只能以魔咒束缚了他,否则现在德拉科随时都可能碰坏伤口,减缓恢复的速度。
德拉科清醒的时间多了些。
“你还是多睡一会儿,好吗?”伏地魔说,“你清醒的时候不觉得疼吗?”
“疼,但受得住,也习惯了,”德拉科说,靠在他怀里向外面的湖泊看去,“我不要睡那么久,我想见到你。”他收回目光,向那双红色的眼望着。
德拉科什么也不懂了。
他有种迷茫却极度的快乐,在什么也没发生的日子里,在一个又一个时刻。
伏地魔小心地碰着德拉科的头发。他喜欢触碰德拉科,但现在他满身伤口,伏地魔必须十分小心。
德拉科看着他,眨了眨眼,露出孩子气的神色。
“你连你叫什么也不告诉我。”他轻声说。
“你又不问。”伏地魔说。
“我嘛,我觉得你想说就告诉我了。”他说,语气带着撒娇的成分。
“我的名字没什么有趣。你一定认识很多叫‘汤姆’的人。”
“一个也没有。”德拉科说。
“那不可能,这名字很常见。”
德拉科想了想,还是不记得有谁叫汤姆。他确定必然听过身边有人叫这个名字,但他对不上名字和人。他很忽略别人。
“还是一个也想不起来,”德拉科说,“我太傲慢,懒得记住每个人都是谁。你的全名呢?”
伏地魔刚要告诉他,德拉科却忽然变了表情。
“哪里?”他赶快问。
“腿。”
德拉科又觉得疼了。
伏地魔掀开德拉科的袍子,在他大腿上的一处伤口施了个咒语,但德拉科还是疼痛难忍,额头上沁出汗珠。伏地魔立即给了他第二个咒语,让他昏睡过去了。
虽然德拉科在逐渐好转,但总体还是时好时坏,让人放心不下,伏地魔也一直无法重新开始做戒指。
德拉科昏睡过去。伏地魔解开年轻人的袍子,挨个伤口查看他的恢复情况。过去那伤口密密麻麻,现在至少有一部分开始好转了,看起来也不再那么触目惊心。
伏地魔把他准备好的药拿出来,一个个敷在德拉科身上。
他的小孩子千疮百孔。
他的恋人像个破烂的、被修补的东西。
在魔咒的作用下,德拉科会安稳地睡上几个小时。但伏地魔仍没有离开他,也没去做戒指。
直到最近,直到和德拉科在一起,他才意识到那事实:并不是每一点时间都要被利用起来,并不是每个时刻都要被用于去做什么事。
他可以什么都不做,也不思考。看着时光流逝,和他的恋人独处。即使德拉科此刻睡去也没关系。
早早地,他有了不好的预感。
这在他与德拉科的相处上很常见。他总是为德拉科担心,哪怕是在什么都没发生的时候。
或许是因为在最初就奠定了这样的基础,在他和德拉科最开始的相处中,德拉科就在一种不正常的状态里,他这种状态持续了很久,而且各个阶段的表现还不同,有时消沉,有时疯狂,有时过分脆弱,甚至自毁或求死。
伏地魔简直找不到放心的理由。
这种心态影响着他,让他对于他和德拉科的未来也很担忧。
德拉科终于开始好转了。
在经历了许多个煎熬的日日夜夜后,德拉科感觉到的疼痛逐渐减轻了。
他整日整日地睡着,鲜少醒来。
也正是这时,伏地魔才终于有时间去制作戒指。他加快了制作的过程,生怕德拉科再发生什么意外,因此很少有时间能过来陪他。
德拉科睡了好久,头脑也迷糊起来。
某天清早他醒了,见自己睡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他知道他们换了住处,但过去从没有机会好好打量过这里。
他可以起身活动了,也能扶着墙走路。
德拉科坐起来,发现自己穿着一种白色的、闪着微光的袍子。
他摸了摸袍子,渐渐明白过来。这是魔法做的,它最大程度地保护着德拉科的伤口在接触到床时、在被他自己压到、碰到时不会产生疼痛。
他下了床,向窗口走去。
这房间很宽敞,三面都有窗。
他走到窗边,站在清早的风中。
地势高,风也凉,但冷得恰到好处。他向外望去,险些惊呼一声。
湖水波光粼粼,反射着清早的阳光。目光所及之处除了湖水就是森林和山。
这里像霍格沃兹。
他爬上窗台,完全忽略了手脚传来的疼痛,在窗台上坐下。
他无法把腿伸出窗外,这里被魔法保护着,就好像汤姆知道他会把腿伸出去。好吧,那确实很危险,他不该那样做。
德拉科清醒了片刻,又困了。他回到床上睡觉,不多久,他在迷蒙中被人亲吻着,然后喂下药水。他抓着对方的袍子不让他走,直到意识模糊起来。
德拉科可以走路了。
他原本想幻影显形去找伏地魔,但发现自己还没恢复好、魔法能力太弱后,决定走过去。
他知道伏地魔最近在忙着什么,他总是在城堡另一侧的房间里。
德拉科觉得自己好多了,他换好衣服,穿好鞋,向那个房间缓慢走去。脚掌踩在地面时他仍能感觉到微弱的疼痛,但与前些日子相比,这疼痛微不足道,他完全忽略了它们,欣喜地向他喜欢的人走去。
他走到另一侧尽头的走廊,握着扶手小心地向下走。疼痛集中在脚尖传来,但完全没关系。
德拉科走下楼梯,在走廊上寻找伏地魔所说的那个房间。
他找到了,在门上很轻地敲了敲,然后推开门。
“汤姆——”
他声音很轻地唤道。
伏地魔回过头来,他并未流露很多表情,但那双眼中的情绪确切无疑——他吓了一跳。
“别动。”
他立即走来抱起德拉科,匆忙带他进了旁边的一个房间。房间里只放着两张沙发和小桌,他在沙发上坐下,很轻地把德拉科放下,让他靠在靠垫上,双腿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怎么自己走过来了?”
“想见你,”德拉科笑盈盈的,只是见到他就觉得心满意足,“一直在想你。”
他的笑容一如既往,却不是伏地魔熟悉的样子。他脸上的伤痕还没有消除,留着一条条红痕。脸上的伤是德拉科有意为之,他确实做得很好,那些伤很难治愈,伏地魔已为他换了好几种药。倘若果真不能治愈,那也就算了,他不想让德拉科一直吃药,而且他身体上的伤基本好了,脸上的伤痕也不会影响日常生活。
伏地魔为他查看身上的各处伤口,确认他恢复得还不错。德拉科不做声地看着他,眼中的笑容黯淡下去。
什么也没有改变。
他在受伤前要面对的问题并未得到解决,他逃避了几个月,现在又回到了熟悉的地方,面对过去的问题。
伏地魔也并未放弃他。
如果伏地魔不要他,事情反而简单。如此一来,德拉科可以毫无顾忌地远走高飞,甚至待时间足够久了、他的心也足够狠了,他甚至会加入反抗伏地魔的阵营——他不会直接与恋人为敌,但他希望能帮助那些受苦的人。
德拉科不敢问外面那世界怎么样了。
但是……不,他现在还不能思考,他没有完全恢复,他连走路都费力,他是个病人,病人是不必背负重担的。
“汤姆,”他忽然唤道。
伏地魔呆滞了一秒,似乎以为德拉科在对别人说话,似乎忘了他还有这名字。
“怎么了?”他应道。
“我对你终于有称呼了,”德拉科说,“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姓。”
伏地魔于是告诉他自己的全名。德拉科惊奇地重复那个名字,发现他对里德尔这姓氏完全陌生,作为中间名的马沃罗也很罕见。
伏地魔简单讲述了他的身世,将之前没提过的细节告诉德拉科。
“你看起来并不惊讶,关于我的血统。”伏地魔说。
“我惊讶什么?”德拉科问,“我是纯血,我比得上你吗?”
德拉科思索几秒钟,心想这事和血统也无关了。重点不是血统如何,而是汤姆。汤姆是什么血统,什么血统就是最好的。
他忽然想起波特。波特也是混血,但德拉科可不想说波特的好话。甚至,他连想都不愿想到,他不想知道世上有这个人存在着。他是伏地魔的敌人,伏地魔会杀了他……或像流言中的那样,伏地魔被他杀掉。
但那些都是没发生的事,他可以装作不知道。
德拉科看着伏地魔,目光忽然变成了审视。
“还有谁这么叫你?”
“只有你。”
“真的?”
“活人里只有你。”伏地魔说。
德拉科大笑起来,这扯得脸上的伤口发疼,他赶快收敛了。
“不会再有其他人这样叫你了吧?”
“不会。”
德拉科很满意,他点点头,摆弄着伏地魔的手指,“如果有其他人也这样叫你,你就杀了他。”
“我以为你不喜欢我杀人。”
“为我破个例嘛。”德拉科笑道,又凑过去吻他。
他的身体开始快速愈合了。痊愈占用了他的全部精力,德拉科再度开始嗜睡,在病中迷糊地过着日子,在梦中想起童年。
他愈发察觉到自己的幸运。他的童年无忧无虑,父母提供给他每一个孩子所能奢望的一切,他轻而易举地得到它们,认为所有发生在他身上的好事都是理所当然。
现在他才明白过来,他只是幸运罢了。
他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就只是幸运,成为父母的孩子,被他们宠爱着长大。
他只是幸运,有了一个全然爱着他的恋人。
这不是他努力的结果,这不是他苦苦追求来的,它们只是发生了,他在其中随波逐流,出乎意料地抵达了最好的地方。
在梦中德拉科惊讶起来。
他竟然拥有这么多,别人想也不敢想的好运轻易地落到他身上,命运对他一再眷顾,从童年到青少年,再到成年。
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吗?为什么他总是觉得自己没有长好骨头?
他迷糊地想着,找到了答案。
因为他从未真正面对什么。过去他曾有过短暂的坎坷和压力,可那时的天塌地陷如今看来全然微不足道。他永远被爱着,被溺爱,被宠爱,永远也轮不到他来感受压力、承担责任,就算发生过也很短暂,煎熬迅速地结束了,留给他长久的幸福与安宁。
德拉科把他的不愉快都忘了。受伤之前他的痛苦和混乱也仿佛无关紧要——和一整个世界的灾难相比,他自己的遭遇又算得上什么?
下雨了。
他听着窗外雨滴的声响,忽然想起马尔福庄园。
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回到了家里,回到了十三岁。一个夏夜,他发了烧,喝过药后躺在床上,精神迷糊地游荡在漆黑的宇宙中,与一颗又一颗星擦身而过。它们飞速地从他身旁滑走,庞大的,炽热的,以耀眼的白光灼伤他、拥抱他、把他烧成火。
他忽然恐惧起来。在狂喜中恐惧着战栗。
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
父亲。
他迷蒙地想着。那只手很大,是父亲的手,是父亲来看他了。
他闭着眼拉过那只手,将它一直拉到面颊上。
父亲。
他迷蒙地笑着。
我做错了许多事,是吗?但是,原谅我吧。原谅我吧。我不够好,可我是你们的孩子。
容忍我,包容我,宽恕我。
我爱上了一个人,这是我的错。
他握着那只手,唤着父亲,眼泪一直流到那只手上。
两天后,德拉科醒来时,发现母亲就坐在床边。
他立即想到自己这幅不能见人的样子。他的伤虽说已有好转,但在父母看来,他千疮百孔,面目全非。
纳西莎的眼睛红着,不知已哭了多久。但见德拉科睁开眼时,她还是立即笑了。
属于母亲的笑容,让孩子知道一切都好、不必为任何事担心的笑容。
纳西莎俯身拥抱他。
德拉科闭着眼,紧搂着母亲的脖子。
她金色的发丝落下,柔软地自他的脸颊滑过。
世上没有比这更让他安心的东西,没有更安宁的一刻。母亲是童年,是保护,是一切。
母亲抱着他,在他伤痕累累、支离破碎的时刻。
他什么也说不出。他不能告诉母亲他的痛苦。那是他自己该承担的东西,他自己的选择,自己的错。
卢修斯也来了。因为德拉科,他变得很不像他。德拉科知道他其实过得不错,伏地魔给了他不少特权,但显然在自己的孩子面前任何人都会脆弱。
德拉科又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幸运。
甚至,为人子女就是一种幸运。
至少对他而言如此。他听说世上有不爱儿女的父母,过去他无法想象,但后来他渐渐感觉到了。他没有遭受到冷漠、忽视和虐待,但他能体会遭受这些的痛苦,他只尝到冰山一角就痛不欲生。
“我没事,”他坐起来,抓着母亲的手对她和父亲解释,“我没事,不是他做的,是我把自己弄成这样的……”
这件事无论如何都解释不清。他不好解释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因为爱着黑魔王,所以他毁了自己,这种话他要如何对父母说出口?
但“正好”他是病人,父母并未对他追问这些。他们的心早就碎了,不想再知道更多、接收更多伤害了。
“不要想这些,”纳西莎摸着他的头发,目光努力避开他脸上和脖子上的伤口,“只要你能好起来就足够了。不要胡思乱想。”
只说了这几句,她就又忍不住,把德拉科抱进怀里。
她后悔了。
她后悔让她的孩子长大了。他应该永远只是个孩子,幼小,软弱无力,不去任何地方,永远在她身边,永远在她的保护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