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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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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科忽然回马尔福庄园了。
并非节日,也不是新年,他不打招呼就直接回去了,就像他应该做的那样——毕竟,那是他自己的家。
纳西莎对他的忽然到来很惊讶,德拉科的态度也让她疑惑。
“我实在想念您,觉得应该回来住几天,”他微笑道,将自己带回来的许多东西交给仆人,“这些是给您准备的礼物,太多了,您以后有空慢慢看就好。”
“你不是个受欢迎的客人。”纳西莎说。
“我不是客人,我是您的孩子,也是马尔福庄园的继承人,这里是您的家,就是我的家。”
纳西莎脸色苍白,暗含怒气。
“这么说,你改变主意了?”
“我就算不改变主意也是您的孩子,妈妈,”他轻声说,语气温柔,态度强悍,“您再继续对我生气,就是为难您自己了。”
“既然不改变主意就不要回来,”纳西莎怒目而视,“我没有抛弃父母的孩子,也不需要这样的孩子。”
德拉科想解释他没有抛弃父母,但纳西莎已不再听了,她转身回了书房,让德拉科不要打扰她。
德拉科顺了她的意愿,毕竟没有追在母亲身后惹她生气的道理。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中一尘不染,所有摆设都和过去一样,他多年前的旧衣服仍旧挂在柜子里,就好像母亲在等着多年前的那个德拉科回来。
他拿起一个白色魔法摆件打量着,在它的镜面上看着自己银灰的眼睛。
但我就是他,妈妈,无论你承不承认,无论你高不高兴。
他在自己的房里呆了一会儿,去伏地魔曾经的房间了。
但走到那附近时,德拉科猛地停住了。
他在走廊上站着,惊讶地发现自己竟忽略了这件事:他忘了母亲对伏地魔的恨,还以为这房间会保持原样。而这几年来,他一直没勇气到这里来,哪怕只是看上一眼。
那房间消失了。
这使得马尔福的宅邸整个缺了一大块,外部只是用魔法维系着原本的样子。伏地魔过去的那间房在二楼,现在,整个这一片,从一楼到顶楼,都一同消失了。
德拉科挥动魔杖,追溯这里的魔法痕迹。但因为时日太久,他所能感觉到的魔法痕迹非常微弱。可以确定的是:纳西莎炸毁了这里,周围的房间也因此被连累。
她将这里炸毁得非常彻底,连地基也损坏了,都是事后一一修补的。
德拉科握着魔杖的手忽然变得冰冷。
他很痛苦,是吗?
只有他一个人痛苦,是吗?
母亲的痛苦就可以被忽略吗?
德拉科抬起魔杖挥动,努力去感受当年的魔法痕迹。
借着那猛烈的爆炸、彻底的破坏与坍塌,他察觉到母亲的痛苦与狂怒。
还有爱。
如果母亲不在乎他,她就不会痛苦,不会疏远,不会冷漠,不会恼怒。
他站在那里,想着母亲施咒的场面,想着她毁掉马尔福宅邸一角的场面。想着她的暴怒,她的崩溃,她的痛苦。
德拉科摸着墙壁,呆滞着,然后笑了。
一个愤怒的、心碎的母亲。
一个爱着他,被他伤害的母亲。
一个绝望的女人。
曾经她的生活多么完美。她的世界没有挫折,她一辈子也没遭遇过真正的打击。直到德拉科。
墙壁上有新做的装饰,摸上去冰冷又光滑。德拉科的手碰在上面,短暂地留下印子。他觉得冷,又一次觉得后悔。他铁石心肠来见母亲,他要摆出成年人的样子,他要强硬地告诉母亲:你的孩子长大了,他不能事事顺遂你的心愿,你接受也好,不接受也好,事实如此,我希望你终有一天能接受现在的我。
但他说不出口了。他高估了自己的厚脸皮,也低估了母亲对他的爱。
是他的错。他执迷不悟,伤了父母的心。
夜晚临睡前,德拉科去了纳西莎的房间。
纳西莎倚靠在床上,似乎身体不适,有些晕沉。她最近身体情况不好,仆人说她几次晕倒,提议她去圣芒戈,她也不去。
“怎么了?”她冷冷问道,也不抬头看他。
“没什么,来看看您。”
说着,德拉科举起魔杖。
纳西莎还未来得及表示惊讶,德拉科的魔咒就击中了她。
那是个舒缓的魔咒,放松身体和神经,让人短暂昏睡过去,如此一来他才能为母亲检查。如果他直接对母亲说要为她医治,纳西莎恐怕只会让他出去。
什么他都受得了,除了父母的一次次拒绝和否定。
纳西莎昏睡过去。
德拉科在床边坐下,用他所知道的医疗咒为母亲检查。
纳西莎的情况不算严重,只是忧思过多,有些焦虑。
德拉科用了一个对症的治疗咒。这咒语无法一劳永逸,只能维持几天的效果。但现在他清楚母亲的病情,知道回去应该做什么样的魔药了。
检查和初步医治都完成后,德拉科没有立即走开。他在床上坐了片刻,握着母亲的手。
纳西莎的手永远是他记忆中的样子。
小时候德拉科总是被母亲牵着走路,他和母亲出门、穿行在人潮中时,德拉科一直紧攥着她的手。那只手就是他的依靠,他的家,他的保护伞。
月光照了过来,穿过薄纱。房中染上白色,像是起了雾。
纳西莎动了动,迷茫地睁开眼。
德拉科等着她的责问,纳西莎却只困惑地看着他。
她盯着德拉科看了一会儿,疲倦地笑了。然后抬起手来,摸他的脸颊,好像很久没见到他。
德拉科这才想起,此刻母亲被魔咒影响,并不清醒。
她柔软的手在德拉科脸上碰着,目不转睛地看他,抱住他,然后哭了起来。
我的宝贝。
她说。
我的宝贝。她哭泣着唤她的孩子,长长的泪痕从脸上滑下。
德拉科,我的宝贝。
他笑起来,嘴角咧开,泪如雨下。
妈妈,他快活地应答着,妈妈,我在这儿……原谅我,原谅我吧。
周五的晚上,哈利刚一走出魔法部,就见到德拉科在路灯下等他。
他们最近一个星期都没见面,德拉科在忙他的生意,似乎还回了趟马尔福庄园,一直没抽出时间见面。今天是周五,哈利和他并没有约定,他原本打算明天再去找德拉科。
现在他刚一下班,竟然就见到德拉科出现在魔法部门口。
巫师们从他身旁来来往往,看了他一眼又一眼。德拉科视而不见。
“你怎么来了?”哈利迎上去拥抱他。现在哈利开始说德拉科是他男朋友了——人们都以为德拉科引诱他,哈利就更想为他正名。
“来找你私奔,”德拉科把车钥匙塞进哈利手中,“怎么样,我们现在出发?”
哈利怔了一下,但他立刻笑了,接过车钥匙。
他们连饭也没吃,驱车离开伦敦。
麻瓜的旅行方式毫无便捷可言,但很有趣。对哈利来说,这是种很新鲜的体验。他每次出门都是幻影显形,虽说买了辆车,但开的时候也不多,更没开去过较远的地方。
在魔法的保护下,哈利随心所欲地将车开得飞快,就好像他们是出来找乐子的青少年。好在他们是巫师,否则这样危险驾驶,早就被关起来了。
没多久,他们在一个路边加油站停下,买了做得极为潦草的三明治当做晚餐。他们并不赶时间,但就是要在车上吃的东西,弄得残渣到处都是,还觉得这很有趣。
“周日晚上我们回来,”德拉科用咒语清理着车上的食物残渣,“周一你正好去上班,我也要接着笼络魔法部。”
“所以这两天有什么具体计划吗?”哈利问。
“没有,不过是开车、吃饭、上床,住路边破烂的麻瓜旅馆,装作我们是新婚夫妻。”
“你会住那样的地方吗?”哈利怀疑地问。
“我住过更糟的地方。”他笑了一声。
德拉科拿来啤酒打开,递给哈利一罐,自己攥着一罐。
“来,巫师特权。”
他们干杯,喝酒。德拉科放下车顶,让夜风灌进来。
车子飞快地行驶着,他们一罐接一罐地喝酒。啤酒带着清凉又粗粝的口感从喉咙滑下,德拉科闭上眼,伸出手去感受风,然后转头吻住哈利。
德拉科全然不管车子正在行驶的事实,他只要亲吻。他搂着哈利的脖子,空闲的手里还攥着一罐啤酒。哈利知道魔咒的保护会让他们避开障碍物,但他还是攥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揽着德拉科和他吻着。
夜风吹乱他们的头发,灌满他们的衣裳。路灯的光芒微弱又温暖,一次又一次在夜晚照亮他们的面孔。
哈利喝得并不多,但他觉得自己醉了。
他从不知道还存在这样惬意的夜晚,凉爽的、随性的、为所欲为的夜晚。风钻进他们的头发和身体,成了他们的一部分。
(略)
哈利继续开车,德拉科围着毯子靠在副驾驶上。哈利提议把车顶放下来,但德拉科不同意,他就是要一边吹风一边围着毯子睡觉。
夜里,他们在一个小镇上停下了。哈利找了家旅馆,他停下车、悄声关好车门,进去问是否有空房。
办理好手续后,他出来接德拉科。
横抱着一个男人走过前台、再上楼实在太奇怪了。
太奇怪了,但哈利非这样做不可。其实他可以叫醒德拉科,但他不想。
这算是他的特权——现在和德拉科约会的是他,所以他可以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着熟睡的德拉科走进房间。
哈利也真的这样做了。他觉得不好意思,又有种满溢的快乐。
他抱着德拉科进房间,把他安置在床上,给他脱衣服、换睡衣。
德拉科喝了太多酒,一直睡得很沉。
哈利洗过澡时候,也换好睡衣在他身旁躺下。
哈利刚要睡着,德拉科忽然翻了个身,扑进他怀里。
“可别把我当成别人。”哈利说。
德拉科迷蒙地笑。
“我知道是你,波特。”
他没再说什么,睡了过去。
睡去之前,德拉科攥住哈利的手,他们食指交握,仿佛在许下一个诺言。
·
德拉科从伏地魔那里学了许多魔咒。他学得越多,骨子里的傲慢就越少。他见识到了真正强大的魔法,也切实感觉到过去的自己如何弱小。
他练魔咒上了瘾,从早到晚忙个不停,一个接一个尝试新的或旧的咒语,他还试着发明新魔咒,但这显然太困难,不是短期能完成的任务。
“你真不需要我为你做点儿什么?”德拉科再度提起这话题,“我现在觉得自己越来越有用了。”
“不用,”伏地魔说,“你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就好。”
“我只想学更多咒语……显然你还有很多没教我。”
他的语气中流露出一丝不满。
“这是为你的安全着想,你不把防御咒学好了,我就不能教你新的。”伏地魔说。
最近德拉科也常常出门了。他也没什么事做,只是四处走走而已。伏地魔担心他被傲罗或凤凰社的人盯上,他亲自给德拉科施咒,让他不会被任何巫师发现,可这还不够,只怕万一。纵使德拉科学了许多攻击魔法,他也不打算把它们用在任何人身上,伏地魔当然不认同,但德拉科执意如此,伏地魔也就由得他。
伏地魔教给他的防御咒也过分强大,因而难以掌握,德拉科学了好久。
“你外出时一定要小心,如果发生意外、遇见傲罗,你可以不攻击他们,但必须马上离开,不要掉入陷阱。这会威胁你的安全,也会让我很被动。”
“‘很被动’。”德拉科重复着这个词,心中得意起来。
“或者干脆一个咒语杀了在场的所有人。”伏地魔随口说道,根本不抱希望。
“我又不是虫尾巴。”德拉科厌恶地说。
“我杀的人更多。”
“不要说这些!”他嚷道,装出生气的样子。
即使知道他在装样子,伏地魔也觉得很有趣。
休息时间结束了,伏地魔再次检查他的防御咒练习成果。
现在几乎每个地方都笼罩着战争的阴影,连麻瓜也人心惶惶。
出门时,德拉科努力对它们视而不见,只当做这一切与自己无关。
因为不想碰到任何熟人,他几乎不去伦敦,只去其他城市走走。多数时候,他都是漫无目的的,他行走在人群中,装作自己只是他们中的一员,和所有人都没有区别。
有一次,他走过街角,那里有个街头艺人正在弹奏乐器,周围聚集了好些人。德拉科只听了几秒钟他就停下脚步,惊奇地向那人望着。他不熟悉麻瓜的乐器,但这种乐器似乎连现场的麻瓜也觉得不常见。
乐器演奏出凄然的音调,几个音节就让人潸然泪下。德拉科呆滞地站在人群外,想逃,又舍不得走。
音符缠到了他身上,勒着他的心。
那只是麻瓜的一件乐器,只是麻瓜的演奏,却宛如魔法。突然地、狂暴地、毫不留情地触动他,碾压他的情绪。
他没舍得走。一曲结束,他留下一些刚刚兑换好的麻瓜货币,匆忙逃离。
他离开没多久,忽然下起雨来。街上一部分人匆忙逃离,一部分人拿出伞,也有许多人根本不在意,仍按原本的步调行走在雨中。
伴随着那忧愁的、怅然的音调。
更多声音加入进来。几辆麻瓜的救护车呼啸而过,人们望过去,惊恐地压低声音:为什么一连出动了这么多辆救护车?发生了什么?希望不要有事……希望只是轻伤……
人们惊恐不安,他也惊恐不安。即使他是绝对安全的那个。
德拉科立即转过身,向相反的方向走了。
他其实也想避开麻瓜世界。但现在他不能出现在巫师之间,不能在巫师聚集的地方闲逛,那对他太危险,对伏地魔也危险——他现在是伏地魔的软肋了。
外出时,德拉科会改变自己的容貌。他把金发变成黑发,眼睛变成红色。现在麻瓜也不在意这些了,他们会以为他只是带了某种隐形眼镜。因此只要他不去巫师聚集的地方,就不用担心自己会被认出来。
外出时,他基本都在麻瓜世界里打发时间。
多数时候,气氛都是平常的,没有任何事发生。他随心所欲地走进他觉得好奇的任何建筑,看麻瓜的演出、展览、婚礼、葬礼,看他们如何工作与生活,看他们在街上吵嚷、在小巷子里交易、在机场分别、在告别室哭泣。
一天清早,他路过一片墓园,隐约听见一个女人的啜泣。
德拉科走近,见到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女人。她孤身一人,站在清早的晨雾里。雾气让她的身型影影绰绰,仿佛她只是个幽灵。
她微笑着看向眼前的白色墓碑,眼泪从面颊上滚下,仿佛哭与笑是两件无关的事。她喃喃自语,德拉科听不清,也无意偷听,但仍有一两句话流入耳中。
“……我忘了带花。”
说着,她又笑了,笑容深而灿烂,眼泪再度充盈她的眼眶。
她又说了些什么,片刻后,她俯下身去,跪在清早满是晨露的草坪上,亲吻墓碑上的照片。
然后她笑,纵使一次次被泪水打断,但笑容总能回到她脸上。
“……我得到了最好的……你是我拥有过最好的礼物……我比这世上任何人都幸运。”
德拉科几乎是呆滞地看着这一幕。这一次,他真的后退了。身体催促他逃走,不要陷入他人的悲伤。
德拉科对那女人的境遇一无所知,只因见到她的眼泪,他就感受到同样的痛苦。
在太阳升起时,她擦干眼泪,离开了。
在女人离开后,德拉科走近墓碑。
墓碑上的照片又一次震动他。
是个小孩子。一个小女孩,只有四岁。毫无疑问,是她女儿。
照片下刻着出生和死亡日期。这么说,今天并非生日或祭日,她只是思念孩子,所以才在清早赶来,只为看看她,和她说几句话。
德拉科在墓碑前呆站着。过了不知多久,他拿出魔杖,将坟墓周围的落叶清扫干净,然后离开了。
德拉科想远离这一切。越进入麻瓜的世界,就越明白他们也是有血有肉的人,有他们各自的生活,他们各自的苦难、快乐、高尚和卑劣。他们和巫师的区别仅在与他们不会魔法,但没有魔法,他们也依旧可以在这世上生活。
上学的孩子从他身旁跑过,他们穿着校服,围巾随意地挂在脖子上,跟随他们的跑动飞舞,就好像他们是灰色的鸽子。
有一阵子,德拉科总是在麻瓜的医院里打发时间。他看到别人在痛苦中,自己也跟着感觉痛苦,就好像如此一来他就被惩罚了、就付出代价了。医院中总是很吵闹,人来人往,护士们对疾病与疼痛见怪不怪,她们迅速而果决地处理一切,病人和家属脸上总是心慌而急切的神情,他们惴惴不安,等着一个结果,一个判决。
圣芒戈就不是这样。德拉科回想着。不知怎么,记忆中的圣芒戈医院不承载这么多苦难。当然,也有可能是他记错了。
他回到家时,伏地魔已经回来了。
德拉科心不在焉地走进房子,伏地魔见到他时,直直地盯着他看。德拉科这才想到自己的咒语还没解除,他还是那个黑发红眼的年轻人。
“怎么是这种样子?”伏地魔问。
“像你,不好吗?”德拉科问。
“我那时眼睛不是红色。”
德拉科幻化出一面镜子打量自己。
“所以,除了眼睛,其他地方像你吗?”
德拉科好像对让自己像他这事很有执念。伏地魔干脆给他施了个咒语,让德拉科暂时变成他年轻时的模样。
德拉科望着镜子,惊呼一声。
“怎么?”伏地魔问。
他更近地贴向镜子。“这……这太……”
这太不可思议。他从不知道伏地魔年轻时是这样的相貌。毫无疑问,这是德拉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但只是十几秒,伏地魔就又一个咒语过去,把德拉科变回原本的样子。
“我还要多看一会儿呢!”他不满地嚷道。
“但我想看你,”伏地魔轻声答道,“而且我也不习惯看着那时的自己。”
“为什么?”
德拉科用手指理着自己的长发,走到伏地魔身前。
“那时我缺乏一切,尤其缺乏力量。皮囊不过是帮我蛊惑人心的东西之一。而且太像我父亲,也让我觉得厌恶。”
“你父亲?”
“我杀了他,”伏地魔抱起德拉科,不为什么缘由,只习惯性地把他抱起来向卧房走,“但不必怜悯他。他既没有养育过我,也没爱过我母亲。”
回到房里,伏地魔在椅子上坐下,依旧抱着德拉科。
德拉科从未听他谈起过这些。现在只是短短听了几句,他也发起抖来。
“怎么了?”伏地魔问。他感觉到德拉科在发抖。
“不知道。”
伏地魔施了个咒语,让他暖和起来,又幻化出一条薄毯围在他身上。
伏地魔简单讲述了他所知道的事实。他从未和父母一同生活过哪怕一天。他父亲抛弃他母亲,让她在怀孕时四处流浪——根据他所听来的判断——饥寒交迫,走投无路,在生下他之后去世了。
她卖掉了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斯莱特林的挂坠盒,而且被骗了,博克给了她无异于欺诈的价格。她拿着这最后的一点钱流落街头,在分娩前敲开一家孤儿院的门。
生下他,然后死了。
“我猜测她只是不想活下去,或许是被我父亲抛弃这件事击垮了她。”
过了一会儿,德拉科才发现自己仍在呼吸的事实。他简直忘了喘气。他听过人们因感情而寻短见的事,可那些都是遥远的故事,遥远的人,和亲口听别人说出他的母亲因此死去完全不同。
“这无法理解,是吧?”伏地魔说,“因为感情,人竟然会选择死亡。”
“我不知道,”德拉科说,“人可以被各种各样的东西击垮。”他想起自己之前险些死掉的日子,“那么,你父亲——”
“我知道他抛弃我母亲的事实后,就杀了他。顺便杀了他的父母,”伏地魔伸出手,摸着德拉科的头发,“你想知道细节吗?”
德拉科立刻摇头。
“别想这个了。”他握住对方的手,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冷冰冰的,还在出汗。
伏地魔抬起他出冷汗的手。
“你紧张什么?”
德拉科摇摇头,暗想不紧张才奇怪。
伏地魔拉起德拉科冰冷的左手,吻了下那只手的指腹。然后一个咒语过去,他的手立刻变得又暖又干燥。
“你今天去哪了?”他问,“还顺利?”
德拉科很高兴他岔开话题,答道:“都好,不过是在麻瓜世界走一走,能有什么不顺?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去那里,但我没办法去巫师多的地方。”
“我没有不喜欢,”伏地魔吻他的脸颊,“麻瓜的世界未来就是我们的世界,那个世界属于我们,你去散散心又能让我有什么不满?”
德拉科想了想。
“但如果我做了你不喜欢的事?”
“随你去做,”伏地魔答道,“你不用担心任何事。”
德拉科想了一会儿。过去他会认为这样的话不过是在哄骗自己,但和伏地魔相处的时间越久,他就越了解他。伏地魔确实缺乏怜悯、宽容和耐心,但德拉科却从他身上压榨了这些为数不多的情感。
“我做什么才会让你无法忍受?”德拉科问,“背叛吗?”
“我容忍任何事,除了你伤害自己。”
“我不信。你说过,‘唯一不能容忍的就是背叛’。”
“那是对其他人。”
“你是说我无法威胁到你。”他闷闷地答道。
“你能威胁我——如果你伤害自己,或让旁人伤害你,”伏地魔说,“其他的……”他做了个手势,示意那些都不重要。就算有严重后果,他也完全可以应对。
德拉科还是不买账。
“但如果我离开你呢?我是说,如果我们……如果我不想继续和你在一起了?”
伏地魔看了他好一会儿。
“我希望这不要发生。”
“可如果我这样做了呢?”他追问。
伏地魔摸着德拉科的脸颊和眼周。
“我说过,我不会再强迫你。我不违背承诺。”
德拉科靠在他怀里,觉得自己听到的是天方夜谭。
可他知道这是真的。
那种微弱的、青少年特有的虚荣和得意的感觉在他心中涌起,然后被脑海中救护车的呼啸声打断。
德拉科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然后闭上眼,抬头去吻那人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