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凭栏（一） 大殿牌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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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听雪从梦中惊醒，恍恍惚惚中明白自己还在白狐的背上坐着，正在赶往天极。身下是柔软的皮毛，后背靠着一个温暖的怀抱，身上还搭着一件斗篷御寒。
白狐虽稳，仍有所摇晃。宋听雪先拿开珑清圈在她腋下的手，坐直身体，再把他的手环上腰部，固定住熟睡的珑清，防止他在颠簸中掉下去。
做完这些，宋听雪悄悄问白狐，“前辈，在梦中看到的萧师兄与师尊的前世我为什么听不到声音，只能看到两人争执。”
白狐也配合着她，低声回话，“因为年代太过久远了，他们是因为神兵能否挽救战局而争执，两个人经常吵，不只是为这吵。”
白狐提起他们时竟有些熟稔，似乎曾参与过他们的那段时光。可惜宋听雪仍沉浸在梦中的情境中，未注意到白狐的语气。
她想到萧师兄拢起劫灰，用血赐名太阿剑的一幕，“那他成功了吗？”
“当然没有，战争的胜利不仅要靠时运还要靠人心，主将心都死了，拿再强的神兵也没用。”白狐回她。
宋听雪想到萧师兄伤痛欲绝跪在地上的样子，之后右手举起太阿剑迎战，左手却一直在颤抖。神剑发出的光芒足以掩盖一切，所以当时肯定无人注意到。
“那他们这世会怎么样……”宋听雪心里想着，嘴上也喃喃问了出来。师尊如此急召她回来，定是萧师兄不太好了，想到那天罚，宋听雪更是不安。
白狐没回答她，只是闷声叹了口气，埋头继续赶路。
天光渐亮，竟已经赶了一夜的路。宋听雪早就睡不着了，在白狐背上，她将自己所知全部盘算一遍。
自魔渊入侵后，在她脑海里的声音又变得寻常起来，仍是那原来的话术，宋听雪早就能面不改色的忽略它。
若是这声音代表一方势力，给她的任务就是它所言的“斩妖除魔、平定乱世、得道飞升。”，那么自己就像是一颗由他们规划的棋子喽，那对面的势力，岂不是魔渊众人？
不不不，不是魔渊众人，宋听雪想到那个入梦的楚玄机长老，或许只是魔渊的某个人。想起当年窥视到秦四与那黑斗篷之人的谈话，棋盘讲究平衡布局，若己方有颗棋子，对面也因有颗棋子。
若黑斗篷之人是对面的‘帅’，竟能亲自入棋盘布置，那我方的‘将’又在何处？
会是楚玄机吗？又或是自己身后这位？但看行事风格怎么也不太像。站在自己一方却又与脑海中的声音不属同党，难道还有第三方势力的存在？
宋听雪的思绪绕了又绕，像是一团乱麻似地这里解了一些，那里又打结团成了球。
白狐移动速度很快，翻山越岭走的几近直线，缩短了快一倍的路程让宋听雪迅速到了山脚。
“前面就是天极了，下面都是人，我就不过去了。”白狐俯身让宋听雪他们下来，等他们踩稳地面，白狐缩小到正常身形，尾巴自在的摇了摇，比变大时灵活不少。
“多谢前辈。”宋听雪和珑清抱拳向她道谢，白狐摆摆爪，一溜烟跑远了，临走前还给了宋听雪怀中的雀雀一个眼神，吓得雀雀立马把头缩了回去。
送别白狐，两人开始全速上山回天极。
走时寒冬腊月银装素裹，回来已经是春天了，山间树木抽新叶，一些冬天毁坏的树木也开始长出新芽，处处能寻到星辰般的绿意和生机。
珑清山脉下的商铺早已陆陆续续开张，依稀恢复到战前的繁荣。
宋听雪和珑清一口气冲到天极派山门下，召了一只仙鹤，载着他们回凭栏轩。
半空中仙鹤张翅滑翔，宋听雪探头往下望，凭栏轩的山头围着好些人，战后还活着的长老前辈都盘坐在紫竹殿前，看起来情况不太妙。
宋听雪降落其上，不敢靠近。邱观止早就注意到了她，向她走来，“宋师妹回来了。”又看到她身边的珑清，“这位是……珑清师祖，晚辈邱观止，见过老祖。”
谢云生显然已经将珑清的存在昭告天极，在宋听雪匆匆下山前的时日里天极的主事人早已一次又一次商议，连珑清都露过几次脸。
宋听雪张望着不远处的紫竹殿，焦急的问邱师兄，“师兄师尊怎么样了？”
邱师兄面色凝重，“月余前到现在，已经降下十余次雷劫。”
“可知是为何？”难道是珑清提到过的天罚？宋听雪心里惴惴不安。
“长老们有些猜想，另外谢宗主要我在你回天极后，带你去个地方。”邱师兄召了仙鹤，宋听雪看看珑清，还未询问，邱师兄就道，“珑清师祖也可一同前往。”
三人并一雀飞向主峰，有点像是主峰的墓地处，经过一道禁制前，邱师兄拿出掌门令打开它，而雀雀被挡在门外。宋听雪就让他自己找鸟玩，等他们回来。
雀雀是从宋听雪怀里直接被挡在外面，沿着禁制滑到地面，它拍拍翅膀上的灰，不敢回想自己刚刚的撞瘪的样子，转头潇洒的找自己的伙伴去了。
邱师兄带宋听雪来的地方是天极供奉牌位处，平常弟子很难入内，只在去年冬天天极葬礼时开启过，迎接了所有在大战中死亡的弟子。
牌位密密麻麻，宫殿很高很深，连脚步声都会带起回音。
邱师兄带着他们走进去很久才停下，指了指旁边的牌位，“师妹请看。”
宋听雪走进几步观察牌位上的刻字：剑宗罗一一，卒于天极两千五百年；剑宗余常事，卒于天极两千五百年。
宋听雪又跳着看了几个，丹宗、术宗、还有当时天极存在的御兽宗、阵法宗等等，满满一整排墙面的牌位，都是卒于天极两千五百年。
宋听雪为求证，往前和后的排列都看了。平常的年岁，天极弟子的死亡数量一般都在两排。而天极两千五百年，整整死了一整排墙，约五千人，占当时天极弟子数量的两成。
“师兄，天极两千五百年是断代发生的时间，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死了如此多的弟子？”
邱观止看向那整面墙的牌位，眼中尽是宋听雪从未见过的惆怅，仿佛顺着这条长长的甬道，去到了当年的天极，那个割裂整个文明的时代。他道：“我正式继任掌门后，柳宗主、余宗主、谢宗主带我来到此地。”
“他们告诉我断代年间天极上下所有核心弟子，只要触及大道，就会被天劫诛杀，无人幸免。”
“起初只是渡劫期长老、避世合道老祖引来雷劫，大家都以为是飞升之劫。结果越来越多的闭关长老出事，甚至连元婴期的亲传弟子也开始受雷劫之刑，天极才反应过来，天劫是在诛杀所有触及‘道’的弟子。”
“当时的天极还由不少世家掌控，他们为了求生，将天极的藏书烧的一干二净，并且将全族从天极迁出。”
“你应该见过术峰的树妖，它保留了术宗的传承，被雷劫劈散了元神。剑宗的传承则是由一座山精供出内里，让天极的长老刻画而得以留存。”
“丹宗是有一只成精人参，侍奉在丹炉房，日夜跟着丹宗弟子受教导。偏又记忆惊人，记住了所有丹方和炼制方法。它不懂炼丹，也未触到大道，所以逃过一劫。直到重建天极，那人参精才将所有吐露出，并且很快就口舌溃烂穿肚而死。”
“天机得以保留的三大传承，都是仰仗这三位大妖，所以每个峰都会供奉各自的恩主。”
宋听雪有些疑问，为何没有掌门殿，她问道：“掌门殿的传承是怎么保留下来的呢？”
“掌门殿的传承不是天极固有的，是断代后，天极掌门偶然所得。开头篇章因为有凝神静气、平和心绪的作用，被用来给弟子启蒙。继续修炼下去，则能凝结灵相，用以对战。”邱师兄回答。
宋听雪想到是谢云生让她来此，问道：“师尊为什么要让我知道这些？”
邱师兄显然是继位掌门后才会接触天极的核心，但是谢云生还活着，宋听雪并没有继承凭栏轩，为什么谢云生想让她知道这些？他是不是……
“宋师妹，谢宗主并未告诉我，但是我猜，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了。”
谢云生怕是要陨落了。
宋听雪心里闪过的可怕的想法，心绪一下子变得杂乱，杏眼中俱是慌乱，比秦四出现在天极时还要慌乱。
额间渗出些冷汗，宋听雪强行稳住心神。没想到这半路的师徒情，竟悄声无息的占据自己的内心一角，如今要割舍去，宋听雪想想就很难过。
珑清握住她的手，帮她稳住心神。宋听雪紧紧回握住，冰凉的双手渐渐回暖。
三人又静静望了会儿摆放着的牌位，便动身返回。
走到出口，邱观止一眼望到林枫晚的牌位，拿起来擦了擦又放回去。动作娴熟，应该不止做过一次。
宋听雪也看到了纪慕的牌位：术宗纪慕，卒于天极五千又三十三年。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凭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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