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做界主的麻雀不是好剑修》念起平生

60、山外（十五） 黄粱一梦

　　余泽在近卫营所得皆寄给了朱家，奉养他们，每年还有书信送到，虽然不曾碰面却也能知对方安好。

　　郑家宫变那日，朱家便将细软一收离开京城避难，在外的朱家也听闻了当日萧轻舟近卫营如何威猛，全员战死不降，那战神更是死后还戏耍了郑家军一通。

　　听闻余泽的事迹，朱氏夫妇皆泪流满面。

　　等到郑家撤离舟泽去往义渠，朱家便到处打听余泽的尸首埋在何处。即使到了郑家埋尸之处，他们也没找到余泽的尸身，只能用当年余泽寄回来的俸禄将她的同僚妥善埋了，在旁边为余泽立了个衣冠冢。

　　剩余年岁里，两人年年会带祭品祭拜。

　　宋听雪三人看着变成魅的余泽从乱葬岗醒来，在周围摸了一圈也找不到被割下的舌头，勉强拼齐自己就开始往海边走，她走了好久好久，磨穿了脚下的鞋子，身上本就破碎的衣物更加破烂。

　　她避着周围人群一路东行，偶有人相问也不回话，其他人就算怪异也因后来未见到她人而作罢。看她如此可怜，也有好心人送上钱粮，可她从不受用，摇头拒绝。

　　余泽终于走到海岸线，遇到海水阻隔，她纵身一跃，泅水朝着萧轻舟所在的岛前进。

　　宋听雪看着那近海在凡人眼中不存在的岛屿，“我知道她的执念是什么了。”宋听雪说道，“是伴萧轻舟左右。”

　　郑常忆在幻境里回顾了余泽的一生，看到自己与她的几次相遇，又看到了余泽如此惨烈的结局有些唏嘘。她问道，“余泽对萧轻舟，是爱吗？”

　　宋听雪回答她：“是爱，但她要的只是伴其左右。”

　　珑清回想之前的萧轻舟视角说道，“我们看到的恐怕不只是余泽的记忆，还有萧轻舟的，这幻境至少是抽了两个人的记忆完成。”

　　回到小院，余泽周身已经溢满煞气，眼看就要成煞。萧轻舟坐在石凳上，神色还有些恍惚，嘴唇血色尽失。

　　若是余泽入煞，此岛必成炼狱。如何能解她的执念？宋听雪从储物袋中拿出白狐给的梦珠，向珑清点点头，两人一同向它输送灵力。

　　灵力破开外层的包裹，梦珠内封存的白狐入梦的能力被施展到余泽身上，周身煞气随着她意识沉入梦境而消散。

　　雀雀之前并没有跟着进幻境，所以它看院中无人能动，像是一座座木头人，无趣的很。自己又帮不上忙，便飞到郑常忆头上窝着睡着了。郑常忆恢复清明，它便飞了下来，落到肩上。

　　梦珠悬浮在余泽头顶，放出她的梦境画面，她的人生在皇帝去世那里有所不同。

　　魏文帝驾崩后，其太子萧轻辰继位，在他的经营下，大魏国力蒸蒸日上。世家多有强占土地、迫人为奴的腌臜事，他运用魏文帝留下的暗线，和这些世家斡旋，隐隐占据上风。

　　太子顺利登基，萧轻舟得以在出国孝后被镇北王妃压着相看人家，各色姑娘迷人眼，可惜他都没看上，还趁着夜色收拾包袱翻墙跑了。

　　余泽还心怀女侠梦，直接拒绝了朱家给她安排的亲事，让男方家里出了国孝后重新找人家吧，自己背着个小包袱，也跑了。

　　两个人是在香江的新渡口碰的面，船夫说船上只有一个位置了，两人打的不可开交，余泽也没认出对打的是布衣装扮脸上了灰的郡王。

　　余泽趁其不备一跃跳上船，船桨一撑轻舟离岸而去，回头对他得意一笑。萧轻舟看着她立在舟头远去的背影，又是欢喜又是心酸，竟是说不出得滋味。

　　不打不相识，到了新地方又遇见对方了，于是两人结伴同行。时而声张正义翻墙报复恶人，时而装作青天，协助官府办案。

　　不过还是萧轻舟拿着王府的玉牌才能如此顺利，余泽则是以为两人一身正气连上天都帮他们，萧轻舟在心里偷笑，却不捅破。

　　两人有一天游至南海海岸，在落日余晖海天一色的美景下，突然看对了眼，成了撒狗粮大户。

　　萧轻舟离家多年，老王妃也不敢逼着他。看他带回了一个姑娘，查了身世，还是王爷敬佩的余将军之女，没什么好挑剔的，惧怕儿子直接出家的王妃连忙点头同意。

　　婚礼引起了整个舟泽都城的轰动，因为萧轻舟和萧轻辰并称萧氏双子，才貌俱佳不说还身份尊贵。

　　萧轻舟跑了多年没有消息，萧轻辰坐在皇位上和世家斗得不亦乐乎，根本没有娶妻的意思，两个人已经在皇城金龟婿的最前排待得太久，久到大家都以为两人已经遁入空门此生不会有姻缘了。

　　结果萧轻舟一回来就宣布自己要娶妻了，打得舟泽百姓措手不及，回过神就开始热切的讨论与萧轻舟结亲的是何方神圣。

　　余泽生的明艳但又有英气，长得不符合大魏对女子温柔娇弱的审美，于是众人啧啧称奇，郡王爷原来喜欢的是这一款。

　　朱家拿着当年管家变卖的家财充作余泽的嫁妆，加上萧轻舟送来的聘礼和私库里掏出的奇珍异宝，竟为余泽凑成了十里红妆。

　　萧轻舟结亲，萧轻辰自然要来捧场，宋听雪竟在这梦境中见到了师兄年轻时的模样，意气风发身怀莫测，举手投足都是大魏皇室的尊贵，看起来不是天极凭栏轩上的清冷而是猜不透。

　　郡王爷娶妻竟能得皇上观礼，这种体面让一干人等收起对余泽的轻视，没人敢再找余泽的麻烦，正好余泽也最怕那弯弯绕绕的心眼。

　　萧轻舟在皇城本就有宅院，两人成完婚便在那居住，平日里看书对剑，养花喝茶。二人待在这舟泽，萧轻舟能奉养王妃，余泽也能孝敬朱氏夫妻。

　　日子过的和和美美，两人生了一堆孩子，度过美满幸福的一生。

　　而萧轻辰虽没娶妻生子，却从他们这过继了一个男孩。他在位时给百姓撑起了一个海晏河清的大魏，也给了萧轻舟无限的自由的人生。

　　故事终止在余泽六十八岁的时候，因为起夜没看清路摔了一跤，人就不大好了，躺在床上昏睡了几天，就开始说胡话了。

　　萧轻舟就守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余泽流下的一滴泪划过脸上的皱纹，却映出一副年轻时苍白的面孔。

　　她睁开眼努力看了一眼萧轻舟老年时的模样，悲恸道，“大梦一场，终究还是会醒。”颤动着伸出手去抚摸萧轻舟的眼睛，却中途坠落。

　　萧轻舟眸中俱是悲怆，握紧余泽垂下的手，痛苦的张嘴想要呼喊，却没有任何声音，只有一颗颗泪水砸落在渐渐冰凉的身体上。

　　按理梦到此就该结束了，场景却没有消失。

　　萧轻舟将余泽梳洗干净，放置两人睡了一辈子的床榻上，自己也整理一番躺了上去，就如之前的每个夜晚。他牵着她的手，慢慢也失去了呼吸。

　　宋听雪这才意识到，萧轻舟竟也在梦内。

　　梦境消散，两人都醒来，萧轻舟的白绫下竟淌下两行血泪。余泽僵硬的向宋听雪行礼道谢，转身用手轻轻去触摸萧轻舟的眼睛，萧轻舟握紧她的手竟是悲痛到哭不出声音。

　　在几人的注视下，余泽慢慢消散在天地间。魅本执念所化，死后连尸身都不复存在，竟是丝毫不给人死后共葬的机会。

　　宋听雪看到两人的手指上竟有一条红线相连，余泽消失后，红线竟也断成两截。萧轻舟颤抖着刚刚握紧余泽地手，只剩一半的红线在苍白的手指上分外刺眼。

　　萧轻舟吐出一口鲜血，昏了过去。宋听雪给他渡了点灵力缓解他胸腔中的郁气，叫郑常忆赶紧下山找大夫，她和珑清将他移到榻上。

　　等大夫匆忙赶来，搭在萧轻舟手腕上一把脉，“悲伤过度以至晕厥，眼部伤势也有所恶化。”大夫悠悠叹了口气，开了药让药童抓好送上来。

　　趁着郑常忆给萧轻舟喂药的功夫，院中没了外人，宋听雪终于寻了空问珑清那条红线，“那条红线是什么？”

　　“这般结法的姻缘线一般是前世相爱的人用自己所有的功德求来世再次相守，也是因为这道红线，才让萧轻舟进到余泽的幻境、梦境。”

　　宋听雪疑惑，“若是功德换得姻缘，那应该顺利相守一生，可是他们这辈子并没有相守。”

　　珑清面色有些凝重，“是的，他们至少是十世的恩爱夫妻，破坏功德所求的姻缘必会受天罚。”

　　“对比两次梦境，两人姻缘的转折在太子继位那里。那萧师兄……不好！”宋听雪反应过来。

　　郑常忆想要留在此处照顾萧轻舟，宋听雪向村民告辞后借了船立马出岛，雀雀跟着宋听雪回天极，立在宋听雪头上挥翅和郑常忆告别。

　　嘴硬的麻雀说过讨厌人类，这时是怎么也说不出告别的话，只恶狠狠的叼了自己一根毛插到郑常忆发间，“鸟爷我走了，别想鸟爷我。”

　　两人奋力划船向海岸线靠近，一出小岛的隐匿范围，宋听雪就接到了师父的长途传讯符，这符箓绕着她一圈，打开来响起谢云生的声音，只有两字：速归。

作者有话说

　　此卷还有一章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