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陵旧事之茕茕流影》汐魂

13、皇后曹静

　　“皇后到底想和臣说什么？”

　　皇后看了他一眼，长叹了口气，声音很轻。这样的动作让荒影想到了那年冬天结冰的湖面，他与她的第一次见面。那时候，她还是刚入宫的宫女，那时候，她看着他，也是这样长叹了口气，轻得几不可闻。

　　“其实，我还没有想好应该怎么说……影，你今年几岁了？”

　　“……十七。”

　　皇后点点头，有些感叹。“是啊，他已经登基十八年了啊。”

　　荒影知道那个“他”指的是荒羽。皇后忽然抬头望着荒影笑，“影，你知道我是怎么当上皇后的吗？”

　　皇后的笑容悠悠的。

　　“我出身将门，名将曹彬便是我的爷爷。影，你应该知道曹彬是谁吧。呵，你知道的，你怎会不知道呢？当年领兵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便攻下金陵的人，就是他。那时金陵人怕是都狠透了爷爷了，可是，没有人知道，我的奶奶竟也是个金陵人，而且，她以前还在金陵的时候深受金陵皇室的恩泽。自从金陵被爷爷攻下后，奶奶就一直耿耿于怀，直至最后郁郁而终。爷爷因为奶奶的关系，对违命侯的后代子孙都多加关照，虽然依旧没有保住他们的性命。后来，爷爷去世了，几年后，父亲从边关回来，听说你被陛下扔在千仙殿，很不放心，便选中我进宫暗中保护你。我刚进宫不久，就在湖边一眼认出了你。你一定不知道，之后我在暗处观察了你好久，那时候你的一言一行、一思一念我都可以清楚地看到，哪像现在呢。那时候，我默默地看着你和你的奶娘那么努力的生活着，心里就一阵阵止也止不住的疼痛。”

　　“原来，那些冻死在窗外的鸟儿都是因为皇后的怜悯，而不是奶娘说的……什么上天的仁慈……”

　　“影，你一定要这样想吗？”

　　荒影不再做声。皇后沉默了片刻又继续讲着。

　　“后来，我实在看不下了，竟不顾父亲的告诫，擅闯了皇帝寝宫。我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他竟然没有让侍卫撵我出去，还回答了我的问题。影，你知道他的答案是什么吗？你就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后来他对你的态度会有那么大的改变吗？”

　　荒影慢慢往门外走了两步，抬头看黑黢黢的天空。

　　“我想过。但是，想不出答案，后来就干脆不想了。他……当时怎么说？”

　　“他说，因为他还不够强。”

　　荒影迷惑。

　　“那时他还刚即位，听命于刘太后，受制于郭丞相，很多事都由不得他做主，更何况是保护一个几乎所有人都欲杀之而后快的俘虏遗孤？他只有把你扔在一个最不起眼的地方，做出一副要你自生自灭的样子，让所有人都以为你不会成长为这个国家的隐患，以为你会冻死在那个荒凉冰冷的地方，让他们的视线不再停留在你的身上。他还不够强，可是他却必须保护你不被杀害，他只有这么做。”

　　荒影静静听着，面无表情，没有说话。

　　曹皇后继续道：“……他知道我们曹氏一直在暗中关照你们，所以很信任我。他封我为美人，要我以及我所代表的曹氏势力帮他。那时正好刘太后病重，陛下命御医去看过几次，开出的药方却从没给她用过，后来御医也就不再去了。没过多久，太后就仙逝了，而陛下，顺利接收了刘氏势力。

　　太后去世，清理朝臣就变得容易多了。郭皇后被废后，我被立为皇后，曹氏势力从幕后转至台面。你被接到陵王府则是不久之后的事，因为那时，他已经有足够的势力可以保护你了。影，他一直活在内疚之中，对他的亲生母亲，对他喜欢的女子，对你，对你的父母，他一直感到很内疚，所以，如果你开口要他的皇位，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给你，这一点你要相信。所以，影，不管你要做什么，只请你不要伤害他。”

　　“宫廷，从来都不是一个干净的地方呢。呵，郭皇后，她是个可怜的女人……皇后如此关心皇兄，可是皇兄呢？他关心你吗？”

　　皇后沉默了半晌，才道：“我不知道。可是，只要我关心着他，这样就够了。他的亲身母亲是个没名没份的宫女，早年被迫离宫，他从小就生活在刘太后的阴影下，长大些了才知道自己还有个生母流落民间，好不容易找到了，却只看见一座荒坟。好不容易做了皇帝，喜欢上一个女子，却因为刘太后从中阻拦，而被迫娶了郭氏为妻，而那名女子则莫名其妙地死去了。他现在最宠幸张贵妃，不过是因为她和那个女子长得很像，你说，我和一个死人计较什么呢？他这一生最重要的两个女人都已经不在了。我不一样，我这一生，最重要的男人，还活在这个世上……再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让我感到满足的了。”

　　“你是他的知己。”

　　闻言，皇后年轻的脸庞上扬起幸福的笑容，下一瞬，却止了笑，正色问他：“影，你能认真思考一下今晚我跟你说的话吗？”

　　荒影抬头看了看天色，道：“皇后，天色已晚，我想您应该也累了吧，我派人送你回去？”

　　荒羽会内疚，为什么呢？不过是因为他为了皇位，舍弃了他们……

　　皇后愣了一下，望着眼前笑得优雅的荒影，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沮丧。“我自己回去便是，外面有我的马车。今天的谈话，陛下不会知道的，你可以放心。”

　　低着头往前走了几步，回头去看荒影的时候，见他怔怔的望着兴王的灵位发呆。张了张嘴，皇后艰难地开口道，“影，我们一直在保护你，一直都是。我们不说，并不代表我们没有做，你到底懂不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