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妈妈叫招娣》八步莲心

45、脏东西

　　可即便是这么着，事情也没有一直持续。

　　撂挑子的，反而不是小姨一家。
　　而是两个舅舅。

　　客观来说，冯家四姐弟里，过得最差的确实是两个舅舅。
　　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天生的智商。

　　基因这种事，可能真有些玄学。
　　冯家就是个顶个的智商不高。
　　当然，也或许是家风熏陶。

　　总之，冯家子孙没一个能读书的。
　　所以两个舅舅一辈子都是干力气活，后来也是在外卖力气打工。
　　他们的四个孩子都只考了个大专，毕业后也找不到什么太好的工作，女娃到处飘，男娃托人找了些工作，基本也都挣不了多少钱。

　　而冯招娣和冯来娣两家的孩子，成绩却是个顶个的好。
　　且都勤奋踏实的性子，耐得下寂寞来读书。在读书最有性价比的年代，一个个考上好大学、进了体制内。

　　虽然一毕业就遇到房价起飞，而且肉眼可见后面会飞得越高越快，大家买房都需要父母支持，但，他们的情况，终究还是比两个舅舅家好得多。

　　所以最终，是两个舅舅先撤了手。

　　在大环境不好后，兄弟俩终于做出艰难决定，借口男保姆欺负老人，把男保姆给辞了。
　　但又迟迟不再找新的保姆。
　　一边自己照顾，一边又是叫苦。这又引得冯招娣出面作主，表示在两个弟弟照顾老人期间，她们两个姐姐该负担一切花销，把老人花销的钱和保姆费都付给两个弟弟。

　　这其实很蛮不讲理。
　　因为之前冯招娣和沈慕舟也每周都会来照顾父亲，可没拿什么保姆。
　　不只不可能拿保姆费，两人还时不时给老人买吃的穿的用的，也从来没跟兄弟姊妹算过一分钱。

　　怎么轮到两个儿子，就反过来要姐姐们给保姆费了？

　　说实话，如果不是冯招娣添孙，她要跟丈夫一起去照顾儿媳和孙女，她甚至可能会把老爹接过来亲自照顾。
　　但，有些事好像是会有轮回的——冯招娣在沈家作威作福，对儿媳妇可是各种跪舔。
　　在儿媳孙女和老父亲之间，她压根就不敢去照顾后者。

　　儿媳哼一口气，她都是战战兢兢诚惶诚恐的。

　　最夸张的是：她不只自己跪舔，还要拉着沈慕舟一起跪，而且时不时因为沈慕舟跪得不够整齐而骂他。

　　同样地，沈梦砚也被拉入了跪舔队伍。而且经常因为跪得不够规范而被母亲咬牙切齿咒骂。

　　主要被楚白一直护着的沈梦砚，在斩断婆家和远离娘家后，已经习惯在房产证写着自己名字的家里自由自在，不太能跪了。
　　而楚白也一直很注意她的情绪，不肯让她再受委屈。
　　这不只体现在他彻底顶下父母亲戚的所有压力，斩断他们和沈梦砚的所有联系。
　　也体现在他同样不想让媳妇受娘家委屈，在得知冯招娣让沈梦砚给她儿媳洗内裤后，直接一个电话让她回家。

　　当然，他的那些努力最终还是落了空。
　　虽然婚后十几年再没见过公婆，连电话信息都没联系过。但沈梦砚仍然忘不掉他们对自己的伤害，苦闷了一天又一天，一直持续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同样，即便远离了原生家庭，甚至都刻意减少了跟母亲的电话联系，也仍旧活在冯招娣制造的氛围里，作茧自缚。一直出不来。

　　不只对他们。
　　对其他在这一路伤害过自己的人，沈梦砚都不能忘情。
　　所以日复一日，被这些负能量内耗，最终，精气神耗尽。

　　当然，那些都是后话。
　　只说冯金宝和冯银宝也算不得孝顺。
　　自从他们亲自伺候养老，没几个月，老父亲就寿终正寝了。

　　这种事，没法说。

　　只能说：冯家的高血糖基因是肯定的。
　　除了冯母早已过世不可考。
　　冯金宝和冯银宝可是实打实被权威医院盖章糖尿病的。
　　冯招娣即便一直控食保持身材，也还是被诊断高血糖，每日与二甲双胍为伴。
　　冯家几个孙辈，除了最小的小表弟，其他人也都是又胖血糖又高。

　　反而是沈家，除了沈梦砚姐弟，其他人还真没胖过，也没有所谓的血糖问题。

　　只是冯招娣不承认而已。

　　不只不承认，而且为了撇清基因的关系，更是对儿女极尽打压之能事。恨不得把他们踩入泥里，踩了又踏、踏了又踩。
　　中心思想只有一个，那就是：你没用，你控制不了嘴，你永远没出息，你没毅力没决心……

　　总之，生活里最大的事就是减肥，而在这件事上，沈家姐弟输得彻底。

　　尤其是沈梦砚。
　　真就被虚空打靶，踩了一辈子。

　　可以说，哪怕到了“眼一闭”的那一刻，沈梦砚都没为这事释怀。

　　每天啥都没琢磨，就为那点口腹之欲了。
　　天天就吃吃吃，然后再后悔崩溃抓狂挠墙发疯……
　　说实话，那份纠结，早已深入骨髓、甚至深化进灵魂了。

　　所以……
　　自己才得了“能吃是福”金手指？
　　而且还是从始作俑者冯招娣身上得的。

　　心中一动，便将自己悟通的道理向系统和盘托出。

　　“所以你觉得，这发现有用吗？”
　　沈梦砚询问系统，眼里满含期望。

　　“当然有用啊！”
　　系统也确实没让沈梦砚失望。
　　“咱可以按这个思路，琢磨一下，在你的上一世里，谁最会演戏最让你纠结？”

　　“当然是我婆婆啊！”
　　沈梦砚几乎是一秒想到答案。
　　“她可能演了。各种唱念做打，能哭能演，嘴里没一句实话，还特别会在她儿子和亲友面前婊，啥都没付出光得便宜，还婊得让所有人都以为我人品败坏嫌贫爱富不孝敬老人。。咳，往事不堪回首。那些破事就不说了，你应该也不想知道。”

　　“……”
　　系统略顿了顿。
　　笑着继续刚才的话题。
　　“所以，按照这个理论，你去把你婆婆攻略了，就可以拿到演技金手指了。”

　　“别别别。”
　　沈梦砚赶紧摆手。

　　她可不想再跟那人有什么纠葛了。
　　“我相信我可以自己领悟演技。”

　　“……”
　　系统再次顿了顿。

　　好半晌，才问：“怎么，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啥难言之隐？
　　我刚才不是都“言”了么？
　　就那么个老奸巨猾又穷又懒，还爱算计你挣钱养她、做家务伺候她的所谓“婆婆”，我去攻略她？？
　　我闲的！

　　“没什么难言之隐。就是觉得这演技金手指，也不是非要不可。”
　　沈梦砚笑得僵硬。

　　系统再次无语。
　　仍旧是沉默良久后，才重新开口。
　　只是声音里多了些沈梦砚从未有过的情绪：“你这辈子不想接触她？”

　　“当然！”
　　沈梦砚几乎想也不想地斩钉截铁。

　　必须不接触啊。
　　我是有多欠，才会跑去接触她？

　　还攻略？
　　真的想多了！

　　“也就是说，你这辈子，不想结婚？或者说，想换个人结婚？”
　　系统的声音越来越涩。

　　沈梦砚却丝毫没有觉悟。
　　仍在自己的世界里坚定无比：“不结婚。这辈子绝对不会再接触婆婆那种生物。”

　　说实话，她已经对所谓的“婆媳”关系不抱任何幻想了。
　　多年的心境折磨，已经让她对于“婆婆”两个字完全PTSD了。

　　甭管这世上有没有好婆婆。
　　也甭管换个人结婚，会不会遇到好婆婆。

　　这一切都跟她没关系！

　　她横竖是永远不想再沾染那些了！
　　脏。

　　“你说你永远不再结婚？？”
　　系统的声音都有了些颤抖。

　　甚至连沈梦砚都听出来了。

　　不过她很不以为然：“不要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你也不是这个年代的系统，应该明白几十年后，人都很随心随性啊。只要不违法乱纪，怎么度过这一生，都很正常。”

　　反正她这辈子，是绝对要快快活活过一生的。

　　被逼攻略冯招娣，只是个意外。
　　也是实在没办法。

　　毕竟，那是自己的生母。而自己重生的那一刻只是一个小婴儿。

　　甚至即便是现在，自己也还未成年。
　　压根就不可能完全脱离父母监护人存在。
　　更不用说当初还得喝冯招娣的奶了。

　　沈梦砚这么想着，完全内心通达。
　　是的，这辈子不想再沾染任何让自己不开心的脏东西。

　　系统久久无语。

　　沈梦砚等了很久，仍旧没等到他再度开口。
　　有些好笑：“怎么了？接受能力这么差？”

　　系统扯出一丝苦笑：“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想结婚么？”

　　“嘁！”
　　沈梦砚都无语了。
　　“我都告诉你了啊！那些东西太麻烦了嘛！好不容易重来一次，自然要怎么开心快活怎么来，干嘛还去接触那些脏东西？”

　　“脏、脏东西……”
　　系统小白似乎很是不可置信。
　　“你说，婚姻是脏东西？”

　　“嗯呐。”
　　刚才对婆婆的那一会回顾，已经让沈梦砚本能不适了。
　　所以对于这个问题，她不可能给出否定回答。

　　“包括你的丈夫，也脏么？”
　　颤抖的声音再次响起，甚至都有些隐藏不住。
　　有那么一瞬间，沈梦砚都莫名对这音色有种熟悉感。

　　当然，此刻的她，还关注不到这个。
　　因为对方的话，彻底引去了她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