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妈妈叫招娣》八步莲心

42、真爱

　　“可是，你不是说读书浪费你的时间、耽误你的脚步吗？”
　　沈文远虽然认同读书这件事，但仍不想勉强孙女，更不想真的耽误孙女的事。

　　“不浪费！不耽误！”
　　沈梦砚赶紧安慰。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千钟粟。好好读书，站得高看得远，将来的成就只会更大！”

　　甭管自己认不认同，但沈梦砚知道，爷爷是认同的。

　　只要爷爷舒心，沈梦砚就开心。

　　上辈子爷爷才七十多岁就过世了，相对于家族基因来说，并不算长寿。
　　爷爷的父母，可都是足足活活九十多的。

　　而他没走到预期岁数，很大一部分就是因为过得并不舒心。
　　尤其是老年。
　　尤其是奶奶过世后的老年。

　　那其实是沈梦砚的遗憾。
　　因为关心在、家就在；爱在、家就在。
　　而爷爷，是这个家里最关心她、最爱她的人。

　　如果爷爷在世，她的心里也能多一份皈依。那么后来的她，也许不会活得那般悲伤乃至绝望。

　　所以，这一辈子，没什么比爷爷长寿更加重要的。
　　尤其，这辈子的她，也不缺钱。

　　自信点说，不只是不缺钱，未来对于她来说，钱只会是一个数字。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顺着老爷子的意，让他开怀一点呢？
　　彩衣娱亲，本就是最高境界的孝顺。

　　沈梦砚相信：坚持读书，比投拍一部黄梅戏电视剧，更能让老爷子舒心。

　　所以她万般确定：“爷爷你放心，我不只要读书，还要读北青呢！”

　　沈文远这下真的有了神采：“是啊，你的理想大学可是北青呢！”

　　“是啊。我的理想是，燕北大学和华青大学，随便我挑。”
　　沈梦砚顺着爷爷，笑得自信且幸福。

　　是的，她很自信。
　　因为她已经有了适合自己的全盘规划。

　　她也很幸福。
　　因为这辈子终于有了机会，能让爷爷见证自己的所有成功。
　　甚至，这里面还包括，按照他希望的一部分成功。

　　是的，秉承“书香传家”的沈文远，是希望她能上TOP大学的。
　　虽然上辈子的她，上的大学也很好，但终究不是顶级TOP。而这辈子，她却必定能挑北青。

　　同时，她人生的成功，也远不限于此。

　　她的成功，只会刷新沈文远的想象力，给他一重一重的惊喜。

　　当然，这天晚上，冯招娣又一次给了沈梦砚惊喜。

　　原本一家人说好，她继续学业。
　　然后就该各自回房睡觉。
　　谁知，沈梦砚洗漱完毕，却发现母亲已经等在房间了。

　　手里，还拿着她的存折。

　　“砚砚~”
　　见她进来，冯招娣笑脸相迎。
　　那笑脸如最盛开的灿烂花朵，连蜜蜂来了都得嫌太甜腻。

　　沈梦砚一哆嗦。

　　但还是礼貌应承：“啊，哈，妈，你怎么来了？”

　　“砚砚啊，来，坐坐坐~”
　　冯招娣拍着身边的凳子，笑得仍旧甜到发腻。

　　“要不你还是先说说到底什么事吧。”
　　不然我都不敢坐啊。

　　“啊哈~”
　　冯招娣本就没什么城府，见女儿这么说，也就干脆懒得前奏，说明了来意。
　　“砚砚啊，我跟你说，这个书，你是一定要读下去的……”

　　“我知道，我不是已经答应了嘛。”
　　沈梦砚有些不耐烦地打断。

　　今晚反反复复商量这个事情，她都有点疲惫了。

　　重生以来，她每每有决定都会顺利实施，可说是算无遗策。
　　这是唯一一次反复的决定。
　　为了爷爷的舒心，她固然是不会后悔。但决定的事再反复，终究是让人疲累。起码她现在是不想再谈这个话题了。

　　冯招娣也是第一次被沈梦砚打断话。

　　要知道，从出生开始，乖乖小女儿就是对她无比顺从无比关心无比爱的。
　　打断她说话，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这就更加说明……此刻的女儿有多无助啊！

　　是的。
　　此刻的冯招娣并没有生气。
　　反而脑补着女儿的无助，并心疼着自己的脑补。

　　“宝贝，钱的事你不要操心，有妈在，你就不用操心钱！放心，妈能挣很多很多钱！每一分都是你的！”
　　冯招娣急切地表达着这份母爱。

　　“……”
　　沈梦砚说不出话了。

　　一半是因为被那句“宝贝”肉麻到了。
　　这可不是冯招娣一个农村妇女的话风。显然，这辈子的冯招娣，在商场拼杀赚钱的功夫，还顺便学了点摩登的口头禅。
　　咳~

　　一半，也是震动于这份爱。
　　是的，她现在无比确定：眼前的冯招娣，爱着自己。
　　不只因为此刻脑海里疯狂提示的：“冯招娣爱心值+100000，冯招娣爱心值+100000，冯招娣爱心值+100000……”
　　更因为此刻红通通的存折。

　　从上辈子她就知道：钱在哪，爱在哪。
　　一个肯给你钱的人，永远是爱你的人。
　　而一个想从你这里拿走钱的人，永远都是不爱你的人。

　　上辈子，无论是母亲还是公婆，都是不爱她的人。
　　母亲只想让她帮衬弟弟，让她去孝敬舅舅们，让她去各种给外舅舅家的表弟们当奴为婢出钱出力……
　　公婆只想努力从她这掏钱掏钱再掏钱。公婆的名言名句，包括但不限于：
　　“回去告诉你爸妈，我们家没钱，银行卡上是零。”
　　“你爸妈不要彩礼是对的，现在男女平等，又不是卖女儿，要什么彩礼？”
　　“现在是新社会了，都是女方买房！”
　　“我们都老了，身体不好，就不再做事了，你们养我们吧。沈梦砚你赚钱养全家，不包括你娘家人哈，就是养我们一家四口，以后有孩子就一家五口，当然你愿意生的话，一家六口七口也行，你努力挣钱，努力养家。然后我儿子的工资卡给我收着，我给你们管钱。”

　　……

　　那一年，号称“老了”的公婆，都只有47岁。
　　他们20岁生的儿子楚白，楚白和沈梦砚结婚时，他们刚好47岁。

　　那一年，他们妄图操控着一切。
　　每一份操控，都是为了从她这里掏钱。

　　可以说，上一辈子肯真正愿意给自己钱的人，真的屈指可数。
　　屈指可数。。

　　一个爷爷，无怨无尤，为她付出，为她遮风挡雨。这自然是真正的爱。
　　一个父亲。虽然怂，但对她这个女儿也是真爱。在出钱出力方面从来都是真心。
　　一个弟弟。在爷爷的熏陶下，他真的阳光正派，对姐姐从来都秉持平等。这平等不只体现在日常相处上，也体现在金钱上。

　　曾几何时，爷爷刚过世，家里的风气还在。
　　姐弟俩都面临买房，沈家四口人面对面拿出存折商量。父亲沈慕舟说得明白：“这是家里的存款，一共就20万，不多，你们一人十万，剩下的首付只能靠你们自己挣。”
　　当时，冯招娣纵然百般不愿意，也拗不过丈夫和儿子的坚持。

　　当时的沈梦砚并没有接受这笔钱，不是因为她是女性不配，而是因为她要远嫁。
　　所以她直接回绝：“我嫁得远，这件事本就是我对不起你们，怎么还可能拿你们的钱？你们的钱我一分都不会拿。但我以后一定会给你们留一间房。”

　　那是她最大的承诺，也是她最大的感动。

　　后来她结婚，婆家一分钱彩礼不肯出，甚至连去沈梦砚家定亲的路费，都要沈梦砚包圆。
　　那笔钱可不便宜。他们是跨省结婚，一个人的来回路费就一千多，四个人，四千多，全是沈梦砚出。

　　为这，冯招娣生气，也一分嫁妆不想出。想把钱全留下来给儿子买房。甚至想把沈梦砚自己存的钱都先借过来给儿子买房。
　　但爸爸和弟弟坚决反对，不只没要沈梦砚的钱，还坚决给沈梦砚挤出六万块彩礼，弟弟当时说的是：“不管别人怎么样，姐姐的嫁妆一定要有。那是我们家对姐姐的重视，也是姐姐在姐夫心里的底气。那是一辈子的事。”

　　再再后来，沈梦砚和楚白要买房，婆家依然一分钱没有。
　　两人的首付款少得可怜，能挑选的楼盘也少得可怜。

　　当时也是爸爸和弟弟。
　　爸爸在电话里明确表示要给她打五万块，只是当时妈妈冯招娣在旁边，听了这话瞬间炸毛，把丈夫骂了个狗血喷头，并坚决阻拦。此时，爷爷已经过世两年，她已经完全驯服了丈夫，掌握了家里的绝对话语权。
　　其实沈梦砚当场就拒绝了，但母亲冯招娣骂得更快。

　　弟弟私下联系沈梦砚，要给她打三万块。因为当时他也要买房，三万块是他能给的所有。
　　其实后来沈梦砚才知道，他自己的首付都有一部分是借的。也就是说，他当时是要去借钱给她姐姐的……
　　虽然沈梦砚最终没接下这笔钱，但这份感动，是让她记了一生的。因为这世上，肯主动给自己钱的人，真的太少太少了。

　　只是后来，弟弟结婚生娃。
　　整个家庭氛围也被冯招娣彻底带歪，更被儿媳妇一拍即合。
　　不管是爸爸还是弟弟，都已经渐渐不比以前。
　　这世上，唯一肯无怨无悔给她钱的，也就只有老公一个了。

　　所以，人生越走到后来，会越孤独。
　　因为肯主动给予自己的人，越来越少。
　　肯爱自己的人，也越来越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