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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有个人样? 梅 ...

  •   梅雨季,宁城已经下了大半个月雨了,空气中弥漫着似乎永远也不会消散的潮气。宁城是年代久又是十八线小城市,排水系统烂到令人抓狂,尤其是临山街的老城区。半个月来市政府不知接到多少条投诉电话要求整改,用老辈人的话说:容易长污秽。

      “叮——铛——”临山街旁,一家小花店门边悬着的风铃撞击作响。徐沧舟盯着屋檐上欲掉不掉的水滴,四天来第一百八十七次叹气。
      第四天,这是他有个人样的第四天。他知道自己肯定已经死啦,而且死了很多年,不然外面也不会变成他完全不认识的鬼样子,而自己的身体……
      他看着自己溢出煞气的指尖,自嘲地笑了声。
      综上,他在这屋子里呆了四天,反复确认上面没有法术痕迹后,和一个会“嗞啦嗞啦”发出声音的小黑盒子大眼瞪小眼,听一个女声用他不太能理解的话说着外面的事。
      他把花店所有看起来能吃的东西都翻出来然后,瞅着一个薄薄的桶,里面塞着一团长得蛆虫似的又好像是面的玩意,还有几个五颜六色的小包,他视死如归地举起来,咬了一口。
      哇,又干又硬。
      什么东西。他把那坨东西扔回桶里,心想一定是他打开方式不对,结果那玩意越看越像蠕动着的蛆虫,他刚才还咬了一口,所以是没有头的蛆虫。
      妈耶。
      他想吐。
      由于再这样下去他不是发霉就是吃土要不就是被自己恶心死,史前人徐沧舟终于决定出去看看了。
      外面一直在下雨,但天是白的,远处黛色的山不很真切。一辆辆他从未见过但勉强认得是车的机械轰鸣着驶过,车前射出的强光在雨帘中打出彩色的光晕。
      檐角的雨滴终于落下,被徐沧舟伸手接住,微凉的触感在指尖化开,一缕淡淡的黑烟自他指尖漾开,没入空气中。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光景,包括眼前这条黑色的河,准确来说,这是一条淹水的街道。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站在水里。
      出师未捷身先死。
      徐沧舟又叹气,把脚从水里拔出来,挽起被浸湿的裤腿,把两双费事的鞋丢进店里,撑起伞,锁了花店门,赤脚走在街上。
      他一边走一边接受行人好奇又不敢直勾勾盯他的目光。
      但他确实很奇怪。
      撑着一把泛黄的油纸伞,穿着刻板的白衬衣黑长裤,却挽着裤腿光着脚。生得清贵模样,但脸色苍白,是副病容。他更像是不同时代的一部分拼接在一起,透出与时代的违和,又在他身上得到诡异的统一。
      临山街旁都是小店,加之雨天没什么生意好做,都早早打了烊——但有一处除外。
      徐沧舟寻思着如何体面又最大限度的乞讨。一家大店铺映入眼中,排面颇大,生意兴旺。他便多看了一眼,有些发愣。
      这间店铺叫贺舟酒楼,徐沧舟寻思着这名字怎么有点熟悉,突然想起自己当年下山办事时,帮一个摆酒摊的老先生将酒肆给办了起来,老人家请他赐名时,他随口一说,就叫贺舟吧。老人家没什么文化,以为是出自哪个典故,拍掌喊风雅。回去后他被几个师兄弟狂笑不止,取此名全因他那天办事顺心,嚷嚷着要祝贺自己。
      虽然他很希望老人家生意兴隆传承至今,但传承九百年这事真的不好说。
      不过酒楼嘛,适合套话,再说冲着这名字,他也决定去看看。店门口站着一人,笑容可掬,兴许是招揽生意的吧,他看见徐沧舟,问的不是“先生来用餐吗?”而是“先生行讳?”(1)
      “青州甲子。”徐沧舟的嘴巴答道,等到嘴巴答完,徐沧舟的脑子才反应过来:他居然把自己从前的行讳说了出来!
      “从前没见过啊。”侍应生嘟囔着,但并没觉得奇怪,只是多问了句:“小兄弟本家的?”
      “嗯。”他含混糊弄。
      “哎!我也是本家的,不过是旁支,你师从的谁啊?”一提到本家,侍应生有点淡淡的骄傲。
      “嗯,呃我修的是杂修……”徐沧舟大脑当机,决定让嘴巴自行发挥。
      “真的吗!”侍应生突然兴奋,“那你是不是徐沧舟老祖的粉丝?!是不是!老祖真的是高山仰止,当年青鸢伞万道弧光……”
      徐沧舟并不知道“粉丝”的意思,但一提到自己,他脑子就好用多了,他回答:“真的是人如璞玉有匪君子玉树临风英俊潇洒天下无双所以你能让我进去了吗?”
      “快进去吧,今个儿下雨,人挺多的。”侍应生看着徐沧舟,笑得跟老父亲似的。
      贺舟酒楼内部绝对不像外部那么二十一世纪化。榫卯结构的屋顶系着条条绸带,红白相间,懒散地垂落着。颜色暗沉的木墙上凌乱地贴着符纸,符上朱砂大多已经褪色,破败中透着诡异。在外人看来,贺舟就像一个大型邪教组织传教基地。
      兴许是天气不好,徐沧舟进去时,里头已经十分热闹了。徐沧舟偷溜不成反被抓,被一群五大三粗的壮汉围在桌边亲切的问候。
      “小兄弟,新来的?以前没见过。”其中一人道。
      “嗯嗯嗯。”祖师爷徐沧舟头点得如小鸡啄米。
      “你是哪家的?”
      “我本家的。”
      听到“本家”两字,几个人的脸色有点点微妙.
      邻座的人听到了几人的谈话,探了个脑袋过来,笑着说:“小兄弟没被前门那傻子为难吧。”
      徐沧舟花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不敢乱答,模棱两可地说道:“他貌似还挺崇拜徐沧舟?”
      邻座的人脸色突然讳莫如深,又带着几分轻蔑,继续说:“所以才说那是傻子嘛。”接着压低声音,俯在徐沧舟耳边说道:“当年那谁谁身陨,全因谋反而怨气反噬,所谓青鸢伞的万道弧光不过是他的垂死挣扎,那傻子还心心念念把他当英雄...”
      "那还真是一傻子。"徐沧舟脸色未变。
      同桌的几个大汉察觉到他们的气氛挺微妙,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小兄弟,你叫什么?"
      徐沧舟古井无波的双眸望向他们,答道:“徐钰。”

      (1) “自灵师一脉分散至十二州逐渐发展壮大起,开始以行讳区分各宗各系,行讳以所在州,所在宗门在其所在州排行,所师在其宗门排行。”
      ——林谏风《灵师学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有个人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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