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绵不忘》格子蟹

82、史玖 时光赋予你

　　“又吵架了？”
　　许绵从厕所出来的时候，应该是已经刻意整理过自己了，但是她眼睛里的血丝和泛红的鼻头还是出卖了她。
　　“没事，吃饭吧。”
　　她坐下来，开始一言不发地吃着饭。
　　“石烬要过来？”
　　虽然知道现在可能不是聊这个的好时候，但我还是按耐不住内心中的好奇。
　　许绵面对我的问题，却摇了摇头。
　　石烬竟然能放心把许绵一个人留在海南？真不是他的作风。
　　“我不让他来。”
　　“嗯……我能理解你。是不是对于你来说，你心里还是爱石烬的，但是他有时候的做法，就会让你觉得很没有自由，你觉得他在一些事情上面，尤其是你的人生大事上，管得太多了？”
　　“对。”
　　“而且就算是他的初衷是要保护你，但是你长时间被这样保护着，你反倒会觉得这是一种压力了？”
　　“没错。”
　　“那你为什么不和他说呢？”
　　为了显得我很善解人意，这时候我选择明知故问。
　　“怎么说啊……石烬总会觉得我没有正确的判断……我都不知道为什么，我明明这么大了，他比我妈还把我当小孩。”
　　“可能这也是他宠爱你的一种方式吧！”
　　“物极必反。”
　　许绵吃着吃着，又把头埋进胳膊里了。
　　我回想起了上一次她在我面前这么脆弱的样子，那还是她艺考失利之后。这只小刺猬，在这么多年以后，向我展露出肚皮的样子，还是与当时如出一辙。
　　只不过她没有哭了，也没有不停地抱怨，或是要借酒消愁。
　　她是长大了。
　　她开始学会深藏起自己的情绪了，也不会再旁若无人地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了。
　　“绵绵，你累了吗？”
　　问出来这句话的时候，我自己的鼻子先酸了。
　　她怎么会不累？她这么要强的人，全凭自己一个人的努力，从一无所有到今天能来做跟组编剧，她一定熬过很多寂寞的深夜，一定经历过很多的挣扎和自我否定，也一定有过站在崩溃的悬崖边缘，想要放弃的时刻。
　　“成年人的生活总是这么累吗，史玖？”
　　她的声音从她自己的臂弯当中传来。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她这个问题，我想是的吧。长大可能就是这么累。
　　就算我给自己套上一个“花花公子”的外壳，但该面对的事情也不会因此就消失不见，我不能在公司出现问题的时候，通过彻夜打游戏来麻痹自己，也不能看着喜欢的女孩和她男朋友亲亲我我的时候，放弃自己想要和她在一起的信念。
　　石烬不累吗？他也累。他也很多次跟我倾诉过他的绝望。他放弃了家里给他的所有基础，反倒自己去开辟一条道路，他害怕给不了许绵想要的生活，更害怕曾发生在许绵身上的那些危险再次上演。
　　“但我觉得生活还是好的，毕竟还有些快乐的事情可以治愈我们。”
　　“有吗？”
　　“当然有啊！”
　　我掏出手机来，给许绵看相册。
　　“哇！这个宝宝是谁？好可爱！”
　　“我妹妹。”
　　我冲她笑。
　　照片里的小女孩肉嘟嘟的，穿着花裙子，瞳孔是碧蓝色的，而头发则是乌黑油亮，脸上的婴儿肥也掩盖不了那张混血脸蛋的美。
　　“你什么时候有的妹妹啊？”
　　“我妈妈的新男友啊！他们前两年结婚了，然后没多久就生下了个宝宝。”
　　“你妈妈……哦！”
　　她好像想起了当时的事情，立刻闭口不提了。
　　“真可爱呀，像个小公主。”
　　“他们马上回来，让这个小可爱过来治愈你一下吧？不过，现在呢，你应该赶紧收拾一下自己，今天的戏是不是马上开机？”
　　我向她指了指窗外。许绵立刻站起身，没多久就出门了。

　　许绵出去之后，我马不停蹄给自己在海南安置好。
　　虽然这间酒店是被冰激凌传媒包下来了，但是和他们的上司打好招呼后，能够在此腾出一个房间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随身物品我也没有什么必要用的，电脑我随身带来了，剩下的零碎随便买一买就好了。
　　现在有两件重要的事情需要解决：一是让我妈他们来海南，二是去教训一下何胖子。
　　因为我上次出价爽快，灯泡哥现在特别乐意做我的生意，所以我妈一行人下了从美国来的飞机，他就会派人把他们直接接到海南来。
　　许绵会喜欢我的小妹妹的，或许也会喜欢我的妈妈。
　　做完了这一切，我直接到了片场，寻找何胖子的身影。
　　找到何胖子之前，我先看到了许绵。
　　摄制组围在演员周围，应该是正在拍摄。导演的头顶上有一把挺大的遮阳伞，旁边还有一个小风扇，许绵就站在导演身后不远处，手里拎着一个巨大的包，怀中抱着垫板和厚厚一沓剧本，正在上面写写画画。
　　她的头顶上是没有遮阳伞的，而且她也没有空余的手为自己撑伞了。她就眯着眼睛站在大太阳之下，我能看到她的额头上晒出了一层汗。
　　好，看到何胖子了，在那辆房车里吹空调呢。
　　“哟，何总，近日可好啊？”
　　脱了鞋，在躺椅上翘着二郎腿的何胖子一看到我，立刻坐起身，将我请进去。我可不吃他那一套。
　　“不用了，何总太会享受了，我们这等平民，可是无福消受啊。”
　　“诶呦，史总，您这可说的是什么话呢！不知道您要来，早跟我说一声，我肯定给您安排得妥妥帖帖的！”
　　“怎么？安排我和你一起骚扰女下属？还是和你一起深夜敲别人房门？”
　　这种时候我真是一点面子都不想给他。
　　想都不用想，他当时去骚扰许绵时什么目的，无非就是想把许绵当做威胁我和石烬的把柄。但是因为许绵还不想离开这个剧组，我也不能现在提出终止合作，所以软硬兼施地威胁了他一番就扭头走了。
　　这段时间我都会在这里看着，他应该也不敢随意造次吧。
　　解决了何胖子，我买了把遮阳伞，和一瓶冰水，凑近了正在和导演交谈的许绵身后。
　　我没有走上前去和她打招呼，而是在她结束沟通，又站回到大太阳下的时候，走上去帮她遮住了头顶的太阳，还用那瓶冰水替换掉了她手里的大包。
　　“傻子，就会委屈自己。”
　　许绵看起来很惊讶，但她安静地冲我笑了笑，又扭头专心盯着拍摄了。
　　许绵不是脆弱的水晶，她是在砂砾与潮水的冲刷之下，越发展露出耀眼光芒的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