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绵不忘》格子蟹

1、许绵 半道新娘算

　　呼。我觉得我准备好了。
　　真不知道石烬为什么要把婚礼定在这天，下着大雨还这么闷热，要是妆被雨淋花了，我这么长时间的努力岂不是功亏一篑？
　　孟清扬似乎在我身后已经等得不耐烦了，频繁地问我“好了没有？”
　　“快了快了。”
　　“到什么步骤了？”
　　“高光了，马上口红！”
　　“救命啊大姐，你那帮拽姐化妆师呢？关键时刻跑没影了！”
　　“她们今天有拍摄啊，况且我自己的手艺，不比她们信得过？”
　　也是，从早上六点就过来帮我换衣服、提裙子、递化妆刷，现在都九点了，这个假小子也该耐不住性子了。
　　“走走走，帮我带上项链，马上就走。”
　　我拿起一个项链在脖子上比划着。孟清扬接过我手中的项链，似乎是在专注于对付那个难扣的锁扣。我听她几次叹气，知道她心里和我一样惶惶不安。
　　“说呗，想说啥呢？”
　　“这个扣真难系。”
　　“诶呀诶呀！”
　　我推开她的手，接过项链。
　　“帮我抓头发，我自己来。就一个锁扣让你这么为难？”
　　“……绵绵……你……确定吗？”
　　“成也英雄，败也英雄！”
　　我扭头看孟清扬，努力挤出一个自信的笑容。不小心瞥见了镜中的自己，嚯，这笑容，可真是比哭还难看。
　　孟清扬猛吸一口气，用力拍了一下我的后背。
　　“行，我就欣赏你这个大无畏精神！”
　　殊不知这一下，快把我没吃早饭的胃酸拍出来。
　　“大哥？对新娘放尊重点！”
　　“半道新娘，哼。”
　　我们嘴上打着趣，孟清扬帮我提着裙摆走下楼去。其实她也是在缓解心里的紧张吧，不过她怎么也不会比我紧张！我感觉到自己手心在疯狂出汗，不知道会不会把婚纱都弄脏了。
　　说什么“小鹿乱撞”，现在简直是有50只大公鹿撞着我的心脏，撞得我脑壳疼。

　　半年前，自从石烬定了日子，我就开始筹划这一切。大到穿什么样式的婚纱，跟高多少厘米的鞋，梳什么发型，染什么发色，小到画什么妆容，带什么美瞳，配什么首饰，甚至今天我连香水都喷的是石烬最喜欢的那一只。
　　这半年时间每天都在美白，健身，瘦腿，甚至是收副乳！反倒是昨天晚上，翻来覆去也睡不着，但愿今天的皮肤状态别让我太丢人。
　　婚前焦虑，婚前焦虑。
　　见到他估计就能缓解了。
　　“绵绵，绵绵。”孟清扬拍醒沉思中的我，指了指车窗外，“到了。”
　　的士停靠的地方是一处纯白色外墙的大教堂，有着我梦寐以求的彩色花窗。周围是白色花坛和修剪成圆形的矮灌木。
　　这个场景……似乎在梦中已经预演过无数遍了。
　　门口的停车位已经满了，哈哈，新娘，哦不，“半道新娘”，倒成了今天迟到的角色了。
　　今天会见到谁呢？我们的高中同学？任天嫦？姚老师？博哥？或许，还有史玖？
　　“去侧门吧。”
　　我拉着孟清扬突然大转弯。
　　“啊？”
　　“给他们个惊喜！”
　　孟清扬将捧花和戒指盒塞进我手里，后退了两步，给我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姐在外面等你，省得你被拒绝了，跑出来哭都没人安慰。”
　　“晦气！”
　　本来想和她在多拌几句嘴，缓解一下紧张，可是本来寂静无声的教堂响起了音乐声。
　　“快去。”
　　孟清扬从背后推了我一把。
　　如果没有她推得那一把，那一瞬间我可能就会退缩了。
　　教堂门打开的瞬间，我的记忆似乎也拉开了闸。我们的往事如同过电影一般在眼前快速闪过，那些快乐的折磨，无人喝彩的悲剧，都犹如光束一般指引着我。
　　别等了，他要成为其他女人的丈夫了。

　　随着沉闷的门轴转动声，整个教堂突然间鸦雀无声。
　　追光师颤抖了两下才定格在我脸上的光，昭告了在座所有人的错愕和尴尬。
　　我看到了他。
　　时隔3年，首度相见。
　　他好像没变，还是很高、很帅，穿着西装像是杂志走出来的模特。他像一个耀眼的黑洞，吸引了照射到他身上的所有光线。
　　他也好像变了，他曾经澄澈的眼睛里，总是有我的倒影。可是现在我看不见了。
　　他应该恨我。
　　等等！旁边一位同样穿着婚纱的女人是……任天嫦？！
　　呵呵，还是那副泫然欲泣的绿茶表情，好在她拽着石烬撒娇的小动作，并没有唤回石烬的视线。
　　果然，两个人之间的灾难，会让别有用心的人有机可乘。
　　虽然我目不斜视地盯着两位新人，但是我的余光还是收到了全场焦灼的视线。
　　司仪也愣住了，沉默着退到了台下。音乐更是戛然而止，所以整个大厅，只有我的高跟鞋走在红毯上喑哑的敲击声。
　　我环顾会场，姚老师在，沫姐在，石烬的“妈妈”也在。
　　没有人不是在等我笑话，毕竟“抢婚”这种事情，还是一生难得一见的。
　　我不怕遭天谴。在牢里的这三年，我越发明白，天意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
　　我不需要被同情，不需要被支持。我只要把属于我的夺回来。
　　他是属于我的，他命中注定应该爱我。不是你任天嫦。
　　“石烬，我回来了。”
　　他在看我，他在感受我的感受。

　　我提起裙摆走上了台阶，到了石烬的面前。这样仰视着他，终于可以让我看清楚他眼底的神情。
　　那是……
　　我遏制住鼻酸，单膝跪下托起了戒指盒，举向石烬。
　　“石烬先生，我愿意抑制我的天性，违背我的本能，永远爱你。所以，你愿不愿意，娶我回家？”
　　“娶我回家”四个字带着我颤抖的尾音盘旋在半空。
　　我没有在他深色的眼眸中看到预想的感动，而是辛酸、恨意和我们已经荒芜的乐园。那一瞬间我好像知道了答案。
　　在我走上台阶的时候，愣住的人群已经回过神来。
　　在嘈杂的交谈、猜测和司仪的控场声中，我又悄悄地补了一句。
　　“我们还能回去吗？”
　　还没享受够任天嫦错愕的表情，我就感受到身后有人起身，想要上前拉走我。
　　可是我仍然觉得，在那个瞬间，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用眼睛感受我的那个瞬间，他似乎要朝向我倾身的那个瞬间，我的世界天旋地转的那个瞬间，宇宙马上要毁灭在这个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