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恭皇后》华泱

5、执鞭 “她爹的人

　　她做了皇帝的良嫔，入宫两年以后因盛宠晋四品良贵嫔，六宫侧目。

　　她家世卑微，长公主又远在燕京，况且太后那日的警告总教她不安，是以入宫之后她愈加小心谨慎，无事便到长乐宫中侍奉太后，希望教她稍喜欢她几分。

　　都说婆母难相处，可她觉得太后很好，甚至比长公主还要好，她不嫌她不通文墨，也不因她没有见识笑她，有时候陪着太后习字，她总觉得太后似透过她看着什么人，可太后从不说那人是谁，她也当没有这样的念头。可和她刚进长公主府时一样，她知道有很多人不喜欢她，尤其是在她晋贵嫔后。

　　皇帝后宫中嫔御不多，除却她也不过是他为太子时先帝所赐的一后二妃，并延盛三年选秀入宫的四位低位嫔妃，皇后与贵妃、贤妃资历最久，又皆有子女，因而对她还算客气，但几位低位嫔妃却似对她颇为不齿，不论是向皇后问安还是在宫中遇见，她都听到她们或明或暗地骂她“粗陋”“狐媚”，她努力不要听这些难听话，可厌恶她的人总是厌恶她，寻到了时机便要报复。

　　她家人被接到长安后便由太后安排住进了永乐坊，那坊达官贵人甚多，她家人在其中实不起眼，是以父亲平日出行皆低调谨慎，轻易不惊扰贵人，只好巧不巧，那日顾家出行的车驾遇到庄贵嫔家的，顾家本已让了路，庄贵嫔家中却不依不饶，竟是命车夫将她父亲抽打至一侧，道：“乱党附逆，人尽皆知，还在长安充起派头了。”

　　此事过了好几日才传到她耳中，得知父亲挨了鞭子，她脑子一空，担忧他伤势当即去求了太后，太后慈爱，允她出宫去看望父亲，她与父亲抱着痛哭一场，而后便直去了庄贵嫔宫中。

　　庄贵嫔也是延盛三年入的宫，家世好，又育有二皇子，素来以与她同为贵嫔为耻，她到庄贵嫔所在的含章殿时，庄贵嫔还未起身，她径直来到她暖阁中，扬起鞭子便朝她挥去！

　　她养过牛，放过羊，知道怎么用鞭子，也知道怎么才能既叫人疼又不伤筋动骨，好长一段时间，她身侧都乱嘈嘈的，庄贵嫔回过神以后就厉喝着把她拿下，又叫了皇后过来审案，无论她们问她什么，她反反复复就一句话：“她爹的人打了我爹，我不能让我爹被人欺负。”

　　从燕京到长安，从公主府到皇宫，她忍了那么多委屈，不是为了让爹被人欺负。因涉及到宠妃和外家，皇后不敢擅自断案，便等到皇帝下朝再做决断，皇帝听完了来龙去脉，忽对庄贵嫔道：“你说顾氏是乱党附逆？”

　　“正是！”庄贵嫔昂首道，“会稽顾氏党附章懿太后，罪不容诛，余者得先帝厚恩，竟行附逆事......”

　　她说得义正词严，还时不时看向顾琏，眼中的鄙薄之意溢于言表：“原是如此，贵嫔甚忧国事。”皇帝淡淡道，听不出喜怒，却犹若雷霆万钧，“既如此，便将你降为才人，闭门思过，二皇子先送到贵妃处看着罢。”

　　皇帝处置了庄贵嫔，却没有说怎么处置她，她的心便一直悬在半空中，等皇帝到了承晖殿后更是紧张，皇帝起先也不说话，只在她宫里写字，待他写完一幅字后才问：“平日里见你温柔静默，怎的这次这么大气性？”

　　“因为，因为伤的是我爹！”她咬咬牙，感觉有些压抑不住心头的委屈，又想起长公主说过她哭起来的样子不好看，又生生把泪水忍了下来，“我知道我出身不好，我也知道他们不喜欢我，可我从没惹他们，我爹也没惹他们......别的委屈我都能受，可这个委屈我受不了，她爹打了我爹的鞭子，我就要她挨回来！”

　　她不知道她为什么敢对皇帝说这样的话，只是她更不敢在皇帝面前说谎，又确实发自肺腑不后悔伤了庄贵嫔，她忐忑不安地望着皇帝，却见皇帝微微恍惚，好半天，他才问：“你知道京中的人为什么不喜欢你吗？”

　　她茫然地摇摇头，皇帝便又道：“因为你并不是寻常的农家女，你祖上是江南的大族，你父亲家道中落前，想必也曾是富家子弟。他们敢伤你父亲，敢公然表示对你不喜，是因以为朕并非真心喜爱你......不过，那都是从前了，往后，再不会有人因家世非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