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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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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魔 坤卦》
沈溪醒来之时听闻有人声。
“主上,您真要留下沈溪?”白鬼问道。
“那依你看,本尊当如何?”沈凌风漫不经心地擦着剑刃反问。
“自是当众诛…”
自是当众诛杀,鼓舞魔军。
白鬼话还没说完,便觉察出一丝凌冽的血气。
不知何时,刀锋已至,那柄从尸山血海中炼出的魔剑挑起他的下巴。
剑尖与他的喉咙,还不到一寸。
“…是属下僭越了。”汗水从白鬼的额角滑落,他本就存有二心,诸多谋划,唯恐沈凌风看出了端倪。
那刀刃翻过一道银色的弧度,收归刀鞘。
“滚吧。”
得了威胁,白鬼不敢再多言,一声不响地离开了。
魏长生阻了沈溪仙途,又要物尽其用,用一个灵力尽失的仙道圣君挑起仙魔纷争。
白鬼走后,沈凌风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苍华掌门的高风亮节,还能维持得了几日。”
魔道式微多年,仙道各宗派内斗不少,资源的争夺从未停息,只是先前云华圣君在时还能震慑一二,如今这位剑道至尊陨落,首当其冲的是苍华其下灵脉。
魏长生既然敢毁掉苍华的底牌,自然也会有应对之法,但是若是魏长生谋害沈溪的诡计曝光,这些名门正派有的是法子对付苍华。
等他们窝里斗斗些时日,他再率领魔道大军破开天魔谷的结界,将过去的屈辱都一一讨回来。
沈溪隔着一个屏风听了全程,他躺在床上,觉得魔界连被子都如寒铁般冷硬。
沈溪才刚有动作,沈凌风便察觉到他醒了。
他越过屏风,带进来一身魔气。
“听见了?”
沈凌风黑衣墨袍,眉目间戾气翻涌,与当初云华峰时已大不相同。
沈溪此时见了他,一时间不知道从何说起。
即便是魏长生造就了二人如此境地,但是终归是他没有保护好徒弟,被人钻了空子,如若当初将欺霜剑交予沈凌风,是不是就不会有今日?
但是他又不可能将欺霜剑交予沈凌风,只要他拔出剑,就会知道这把剑的来历。
当年背着沈凌风取了他心头血,练就灵剑后才得知这是个什么术法。这件事情一直盘桓在他心上,剑交到他手中,沈凌风肯定会察觉剑中的蹊跷。
以二人心头之血锻炼灵宝,可令无血脉联系的二人因果相连,仙途坎坷,此法一旦结上,甚至可以以命换命。
——除了至亲,唯有双修道侣才会结此契。
他们并非骨肉至亲,也并未情投意合的眷侣,师徒之间有如此情分,实在是没有缘由,但是沈溪就是这么做了,他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无从得知这些默认的规则。
“云华圣君,你当这里还是你的云华峰么。如此做派,真以为我不会动你?”
沈凌风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
就算到了如此境地,沈溪还是这副目下无尘的样子。
沈溪闻言,指尖动了动,他有愧于心,自是不会端着态度。
但他不善言辞,又不知从何说起。
“你何时入魔?”他抬眸看他。
又为何入魔。
沈溪的话一向不多,又不常说笑,虽是端方君子,眉目间却一向带着几分冷意,唯有看向沈凌风时有些许不同。
沈凌风一瞬间恍若隔世,他们还都在云华峰上,他做了错事,只要诚心悔过,大抵是不会受罚的。
只是事关魔道,恐怕对方是厌恶得紧,当初得知他入魔,竟是连一丝生机也不给。
“当日,圣君想必是以为本尊必死无疑了罢。”沈凌风抬手,劲风略过,好似要摧折什么,临近了,却只是轻轻地抚过沈溪脸侧,最终停留在洁白的脖颈上,箍住他的下颚。
沈溪被迫仰起头,那双黑沉的眼眸里静谧如水,沈凌风依旧没有从里面看到丝毫畏惧。
他的师尊,杀他父母之时,是否也是用这样薄凉的眼神,看着他们死在自己剑下。
“圣君都自顾不暇了,还有空来问我何时入魔。”沈凌风似是恍然大悟,“我倒是忘了,圣君一向嫉恶如仇,现在该不会想着如何除掉我吧。”
说他嫉恶如仇倒也不必,但是他确实不大喜欢魔道中人,肆意妄为,残害无辜。
他原来一直让沈凌风走正道,也是怕他年轻气盛,心性过刚,再加上独一无二的资质,入魔后怕是会来个血洗仙道,那时他突破在即,恐飞升后便无人管束他。
沈溪挣扎着去扯他的手。
“欺霜一剑…非我本意…”
非你之意?
沈凌风勾起唇角,终于明白他的询问有多么多余。
就算欺霜剑那时真的不在沈溪手中,那他算什么。身为亲传弟子,师尊却连授剑之事都绕过他去,连过去他留恋过的时光都是假意温柔。
从收他入门下的那刻,直至今日,这人对他的一言一行,都虚幻地可怕。
那日他被押解至落仙崖,魔修的刑场之上,魏长生说他的罪自要云华圣君亲自定夺,他还满怀希冀,觉得师尊一定能替他沉冤昭雪。
后来,他才知道,他的这位师尊对魔修是绝对不会心慈手软的。
他等了七日,等来云华峰的一道剑光,毁去他一身灵脉,将他打入落仙崖。
落仙崖下的痛苦和挣扎,他一日都不会忘,若非沈溪的绝情,恐怕他再过千年也不得如今的修为,这辈子都不会记起那段被封印的回忆。
“非你之意。”沈凌风沉眸微思,“云华圣君莫不是要说,当年杀凌霄真人一家之时,也是顺手为之,并未在意?”
沈溪本就重伤未愈,乍一听到这段过往,便是一阵气血翻涌,沈凌风却不放过他,手掌抵着他的喉咙,步步紧逼。
“云华圣君目下无尘,我母亲是人人憎恶的魔女,在你眼中必定是死有余辜吧。”沈凌风看着他,眼神冰寒,字字诛心。
沈溪喉咙微动,沉寂了数百年的记忆回笼,半句辩解的话也说不出口。
当年过往,每每想起他都恨不得自戕谢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