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尊失忆那些年》BLACK无月

10、第十章

　　《入魔 乾卦》

　　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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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溪已经很久没有落到过这样的境地了，两百年顺遂的修仙之路令他几乎忘却了何为无能为力。

　　浓郁的魔气围绕着他，亟需灵力的灵脉本能地汲取着力量，他的每一寸经脉都在抵抗着这样的转变，但是效果甚微。

　　被魔花拖走之时，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谁想这天魔谷里的魔花竟然是魔修豢养。
　　更不知他的运气是好还是不好，这魔花的主人竟认得他。

　　能在他手下活下来的魔修寥寥无几，要么就是入魔未久，要么就是十分擅长藏匿。

　　那人的手段十分狠辣，即使他灵力枯竭、经脉寸断，也要用冥火灼烧他的神魂。

　　□□与灵魂的痛苦将时间无限拉长，不知道被关了多久，再次见着人的时候，他被拖入一个暗色调的大殿。

　　这里的魔气太过浓郁，他的五感已经在关押的时候被侵蚀，所有的色彩到他的眼里，都是暗沉沉的灰，大殿里站了很多人，他一个都看不清，而他们却在看他。
　　在魔气的映照下，宛如魑魅地狱。

　　押解他的人一松手，沈溪的身影晃了晃。

　　沈凌风指尖微动。

　　沈溪最终没有跪倒在地上。

　　白鬼嗤笑一声，似乎在嘲笑他这百无一用的顽抗。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台阶之下，沈溪一身破旧的白衣几乎被鲜血浸染，玉冠尽碎，黑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大半的脸，好不狼狈。

　　天之骄子，仙道圣君，向来目下无尘，何时有魔修能近他的身。
　　而现在又怎么样，还不是众叛亲离，成了个灵力尽失的废物。

　　沈溪在他的注视下岿然不动。

　　“呵。”白鬼冷笑一声，正要向众人揭露此人的身份。

　　沈溪这才看向他，眼前还是灰蒙蒙的一片，但是对方那一身显眼的白衣还是能够辨认，这一身的伤，有一部分也是拜他所赐。

　　“你可认得本座。”
　　王座之上的那人出了声，纵使白鬼心有不甘，也不敢再说半个字。

　　沈溪闻声，才发现上首还坐着一个人。

　　那人周身魔气缭绕，垂首看他。

　　沈溪看不见，但是大致能猜出他的身份，能在这里呼风唤雨的，只有魔尊了。

　　魔尊帝江。

　　沈溪还是没有说话，他和帝江仅有的交集是在两百年前，帝江伪装成苍华弟子，企图诱骗他的弟子沈凌风入魔，被他识破，毁去百年修为，逼得帝江祭出本命法宝遁走。

　　这几乎是不死不休的仇恨，如今他二人身份调换，再做无畏的交涉，不过是助长魔修的气焰。

　　沈凌风搭在扶手上的手掌收了收，沈溪的沉默令他几乎难以遏制心中的杀意。
　　冰凉的视线落到沈溪血迹斑斑的衣袍上。

　　众魔修见此人纯白的羽衣上依稀可见独属苍华的鸣凤纹，身处魔殿任一副油盐不进的态度，不禁对方才白鬼的暗示有了几分猜测。

　　沈凌风身上的魔气愈见浓郁。

　　白鬼见沈凌风迟迟不肯说出沈溪的身份，心下晒然：“尊上是云华圣君坐下唯一的弟子，可识得此人？”
　　他将“唯一”二字说的格外清晰，魔道谁人不知，现任魔尊沈凌风修习魔道败露后，被他师尊毁去一身修为，亲手打下落仙崖。白鬼此言，更是将往事全然摊开在沈凌风的面前，提醒他，现在在下边站着的人，和他有着怎样的大仇。

　　唯一的弟子——

　　沈溪闻言，身侧魔气翻涌，骤然抬眼看去，那人端坐在高高的台阶之上，哪里是什么帝江，分明是他护了数百年的徒弟。

　　他膝盖一沉，终于支撑不住半跪在地上。
　　魔气不比灵力那般平和，一旦心绪不稳便会趁虚而入，在这个地方，不修魔，便等着被耗死。

　　他咳了两声，眼前一阵发黑，沈凌风身形微动，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他的面前。他掐着沈溪的脖子，迫使他抬起头。

　　“沈溪，当初你废我修为，将我打入魔窟之时，可曾想过会有今日。”沈凌风丝毫不收敛半分魔气，俯身在他耳畔轻声低语，字字诛心。

　　沈溪脑海中有如钟鸣。在他的记忆里，他对沈凌风出手仅有一次。
　　两百年前，沈凌风险些被帝江哄骗入魔，他情急之下难敛怒意，下手失了轻重，险些将他的双腿生生打折。

　　沈凌风几乎是趴在他面前请罪的。
　　自己亲手带在身边的弟子，什么心性自己最清楚，最后沈溪没舍得再责罚他，就是在那之后，他偷取了沈凌风的心头血，与自己的心头血一同炼成法器，欺霜问世，天地承认二人此生因果相连。

　　沈凌风何时入魔，他又是何时废沈凌风修为？

　　还有…他留在沈凌风身上保护他的护身灵识也不见了。

　　能打散他的灵识，非同修之人不可。

　　沈凌风方才说，是他废了他修为，将他丢入魔窟。

　　记忆画面不断交错着。

　　他在闭关之前，将欺霜交予魏长生，这把剑以他灵力温养了百余年，能斩世间万物，他留剑是为了闭关的时候守卫宗门之用。

　　数十年前，欺霜剑似有异动，他正在突破关头，便招来魏长生询问。
　　魏长生答曰：今宗门有一弟子，坠入魔道，故以此剑镇压之。

　　时至今日，沈溪突然明了，当年欺霜剑镇压的，便是沈凌风！

　　好一个魏长生，用他的剑，伤他的弟子，若非他留了护身灵识在凌风身上，今日还能见到他么？！

　　沈溪硬生生被逼出一口心头血，灵力逆转，心脉之力愈见微弱，耳边一阵轰鸣，意识一沉，便昏迷了过去。

　　失去了意识的支撑，沈溪便倒在了沈凌风身上。
　　沈凌风满身的戾气骤然消散，眼中有着一丝不可见的茫然。

　　他无数次想过，若有朝一日，他能杀上云华峰，打败沈溪…

　　之后要做什么，他却未曾想过。
　　也不敢想。

　　应该说，他从未想过他能打败沈溪，也未想过对方会落的这样的下场。
　　他在这暗无天日的魔域里待的太久，久到他几乎以为沈溪已经飞升，待到他攻上苍华的那一日，那座清冷的山峰上应当是空空如也。

　　而如今，那本该属于云端的人却灵力尽失，落入了这群魔环伺之境，就算他不杀沈溪，再低等的魔气都能将对方吞噬殆尽。死在魔域的正道修士，死后也不入轮回，不再有转世，永生永世被魔气折磨，直到被魔气侵蚀到不再反抗，破碎的魂魄附身在最低等的魔物身上，无数的低等魔物灵识揉杂拼凑在一起，最终化为一尊魔灵。

　　“呜——”一道诡异的长鸣在殿外响起，刺耳异常，令人头皮发麻，众人纷纷握紧手中的佩剑。

　　“这些该死的畜生，简直没完没了！”顾云岚咬牙切齿。

　　沈凌风松开沈溪，对方便倒在他的肩头，几缕发丝落在他的脖颈间。

　　他拔剑挥去，一道血红色的剑芒自剑尖没入虚空，而后那咆哮的魔灵便再无声响，只有他的剑上蜿蜒着留下几道粘稠的黑色魔气，随着魔灵的死去而消逝。

　　沈凌风说道：“此人，我带回去了。”

　　他如此说，自然无人反对。
　　白鬼不甘看着沈凌风的背影，左手背在身后紧握成拳。